☆ 第83章 耿恭拜井（上）

绝域孤雄之大汉耿恭传 · 佚名

“我怎样会怪大哥？唉，都怪我一时冲动，唆使温赤去夺甚么水，让温赤战死了。唉，这些天来，我天天都在反思，真是太恨自己了！”李敢蹲在地板上，捏着碗大的拳头，轻轻砸着头。他的嗓门嘶哑，由于渴，又带着些许尖锐，身上的伤隐隐还有血流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敢弟，这一年多，跟着我，南征北战，刀林箭雨，让你受苦了。来，你休息下，我挖一会。”耿恭抢过铁锹，低头挖了起来。李敢忙道：“怎么能让大哥动手呢？”耿恭边挖边道：“敢弟，当初我们结拜时说的什么？有难同当，有福共享，难道忘了吗？我是军中主将，你有罪，我不得不罚你，但，有罚，我们可以共同承担。”

“大哥……”李敢抱着耿恭，放声哭道：“大哥，我好想吴猛哥哥……”耿恭叹息着，也不禁洒下泪来……

又过了几日，汉军马匹已死了四分之三，汉兵渴死数百人。除了士兵，疏勒城几乎成为一座城，城内的尸体随处可见，风一吹，一股股难闻的尸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这座孤城上……最可恶的是，匈奴不时前来骚扰，一会儿往城内射火箭，导致城内失火，没有水，只好用衣物、树枝去扑灭。幸好汉军坚韧，士气不减，耿恭又得军心，一座孤城，即便岌岌可危，却总屹立不倒。蒲奴单于与呼衍王不禁暗自佩服。

这样又过了十天，汉军连一滴水都没有了，一人个干渴得头晕脑胀，奄奄一息。范羌见了，很是担扰，他对耿恭说：“大哥，军中连一滴水也没有，军心浮动，很多士卒宁愿冒死一战，也不愿困守此城，请大哥定夺，迟必生乱！”到了这个时候，纵使耿恭满腹韬谋，也无计可施。他仰天叹息道：“难道天要亡我吗？从匈奴围困到现在，已有百多天，天竟未下一滴雨！井挖得那么深，却无滴水涌出，反而累死许多汉兵，怎样会？为什么？怎样会？三世为将，难道真的不祥吗？”范羌低下头来，不知怎样去劝。耿恭又问：“井呢，还在挖吗？”范羌摇摇头道：“方才我去巡视，士兵都有怨言，将铁锹丢在一边，不肯再挖，说反正是死，怎么会要这么累？”耿恭站起来，道：“走，去看看！”

来到井边，十几个汉兵躺在树下，双目无神，嘴唇裂开一道道长长的口子，挖井工具散落一地，耿恭见了，叹息一声，不忍再责。他拿过铁锹，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到井底，摸了摸泥土，仍然无比干燥，耿恭心里叹息，一铲一铲地挖了起来，再将泥背到地面，一人人，忙得气喘吁吁。汉兵见了，自然感奋，只得起来，与耿恭一起挖起井来。太阳还是那太阳，照在汉兵的心里，仿佛没有那么热了……

这夜，明月当空，苍穹如洗。汉军聚集在城头，耿恭一人个望过去，这些大汉勇士，从之前的二千人，已锐减至一千人，蓦来的几千疏勒兵与金满兵，不足五百人。他们一个个面目犁黑，瘦骨嶙峋，只是那屹立挺直的腰杆、视死如归的眼神，诉说着一段段奋勇杀敌的不羁往事。

耿恭饱含深情，望了许久，才徐徐道：“大汉的勇士们！这座干涸的孤城，我们坚守了百余日，流干了汗，洒尽了血，我们仍然伫立在这个地方！现在军中无水，难以为继，匈奴就在城下，虎视眈眈，你们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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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不怕！”汉兵大吼道，满腔怒气，直冲云霄！

耿恭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你们不愧是大汉的勇士！现在，留给我们惟一的路，就是突围！这是最后一条路，迫不得已，艰难万分！由于，如今，守也死，突也死，同样都是死，怎么会不杀好几个匈奴？第二天，我们大开城门，冲入茫茫的匈奴营中，大汉的勇士们，用你们最后的一丝力气，高举手中的刀，狠狠杀向匈奴吧！”

“杀！杀！杀！”喊声四震，声闻于野。

又说了几句，耿恭带着范羌等人，来到井边，望着深不见底的井，怔立良久，若有所思，突然脸露喜色，道：“都坐定来，我讲个故事给大家听。”范羌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作声。明日就要死战匈奴，他们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来听故事，连最喜欢听故事的李敢，都提不出半丝精神。高锋道：“耿将军，明日战匈奴，不如商议商议军事吧。”

耿恭摆摆手，道：“匈奴兵广，有备而围，我军势微，又是困兵，只有置之死地，不顾一切，奋勇杀去，冲出一条血路，才能后生，哪有甚么计谋可用？来，都坐定，听我讲个故事吧。”众人无法，只得依言。耿恭十分喜悦，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听说过贰师泉吗？”大家摇摇头。耿恭笑道：“吴猛饱读诗书，要是他在，必然知道。这贰师泉啊，位于敦煌，又叫悬泉。这泉有些奇怪，是从石头里面流出来的，水量不大，可是任你有千军万马，也休想喝干这泉水！”

李敢听了，来了兴趣，道：“哥哥，石头里也能流水？你说水不多，怎么会又总是喝不尽呢？”耿恭道：“这泉水啊，你喝得越快，出的水越多，你喝多少，他会流多少水，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张封道：“要是我们这个地方有这个泉就好了，那我们就不会渴死了。”耿恭笑吟吟望着他，道：“你们可知，这贰师泉，有什么来历呢？”李敢早按捺不住，张着干裂的唇，粗声道：“哥哥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众人跟着道：“快说，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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