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画完这样一幅画, 卫韫出来时手都有些抖。不过他站的笔直，便没有人发现他藏在身后的手。
在他出来后，刚刚完成的作品也像是前几位画家一样被抬了出来。工作人员将画放在旁边, 又去收下一位参赛画家的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行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好。”
他们是首次见面, 在卫韫去华中美院的时候周行不在, 前几天才回到。
周行本来是想试探询问刚才工作人员驻足的事情的。但是话还没说出来, 就看到了面前的画。
卫韫的指尖上还有未干涸的痕迹, 那幅叫做《镜像》的画撞入眼中。
周行嗓门止住了些，收回了刚才客套的打探，转而去看这人身前的这幅画起来。
而让周行这样一位天才神色郑重的是，这是一幅镜像画, 况且是三重镜像重叠的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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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构图还是色彩上——这幅画都令人震撼。
他眼神发亮，这时候也顾不上打招呼, 认真的研究着这幅画。
“这个重叠的画法你之前练习过吗？”
单纯的倒影好画，但是这种重叠起来一层接一层画面就难画了。更何况这三层画面展现的是有关联依次递增的不同场景。
以周行的眼力, 能够看出此有关“艺术之爱”的主题里, 是通过时间线来出现的。
第一人镜像“日常画家”是现在——艺术寻常。
第二个镜像“钢铁城市的画板”是未来——艺术死寂。
第三个镜像“末日向日葵”是最后——在经历寻常与死寂之后在荒芜土地板上重新绽放的艺术萌芽。
这样的构图与安排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笔力。即使是周行，也得承认他无法画出来。
这幅画的镜像是技巧的巅峰，而后面的向日葵点睛，由现在穿过未来到终结, 更是让这幅叫人惊叹技巧的画作多了触动人心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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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荒诞中的浪漫一样，总有爱意的火炬在艺术中点燃。穿过未来到终结，艺术的温柔也无法被扼杀, 而是重新的向向日葵一样生长。
周行指尖颤抖, 微微吐了口气。
“我输了。”
他收回想要触摸这幅《镜像》的动作, 抬眼目光投向卫韫。
在评委还没有说话，观众还在猜测之时。一向骄傲自负的周行这时候承认自己输了。
“我收回之前的轻视。”
“抱歉，你很厉害。”
卫韫在周行目光投向《镜像》时便没有说话。
镜像同样也是他所喜欢的，没有一人画家不喜欢自己笔下诞生的画。
此时见周行理解了这幅画，卫韫眉梢松了些。神色中疲惫褪下，同样以郑重友好的声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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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
“你也不错。”
周行的画他早在参赛之前就研究过了。自然明白目前这个画家的能力。获过无数的专业奖项，并且年纪微微就声名鹊起，实力自然是不低。
卫韫极为认同此对手，也认为他这次的发挥不会出错。
周行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却笑着摆了摆手。
“我这次的作品也很满意。”
“不过并不如《镜像》。”
《镜像》几乎打破了他对在比赛型绘画中所见到的复杂程度认知的极致。也打破了他之前认为机械复杂构图没有灵元的想法
眼神复杂了一瞬，还是道:“这次的前三理当有我，下次在亚洲区晋级赛上我们再比。”
周行只承认这次他轻敌输了，但是下一次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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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韫也不在意
两人在这个地方交谈，陆续出来的画家都往这边看了眼。
参加初赛的画家都是圈内名气不小实力也不可小觑的，自然彼此都认识。可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卫韫。对这人的印象都是——曾经在华中美院和赵甄呛过声的一人年轻后辈。
圈内的人大多排外，由于赵甄对卫韫也颇为有些敌意。认为这么一人陡然冒出来的人没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
这些天也从来不关注卫韫，甚至在网上赵贤泼卫韫脏水的时候，也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此日进赛场的时候大家都是各走各的，现在出来卫韫身旁冷清的位置竟然有了人。
而且还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周行。
几个画家脸色都有些怪异。
短短六个小时的时间是发生了什么？他们目光往卫韫面上看去，却只看到对方面上的口罩。
卫韫像是不在意他们一样，分明感受到了目光，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只是捏了捏鼻梁位置，鸦黑的睫毛落下，微微遮挡了些光线，又若无其事的收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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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已经结束，交画阶段，网友们尽情的看着屏幕上的画家们。这时候卫韫与美术协会那群画家的眼神交错也被网友注意到了。
“那是甚么眼神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几个美术协会的画家看卫韫小哥哥怎样感觉这么不友好啊？”
网友们也不是瞎子，最起码的矛盾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这群人犹如是不满那个叫周行的画家和卫韫小哥哥接近。”
有人皱眉发弹幕。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想起了之前美术协会赵甄的侄子赵贤在网上泼卫韫脏水说卫韫没有能力的事。
“这都算是没有能力，那其他人也没有参赛资格了吧。”
有人忍不住说了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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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美术协会的画家看样子对卫韫不友好和那个赵家叔侄有很大的关系。不过在画面里盯着还是叫人感觉很不好。
网友们议论纷纷，卫韫却不在意。
周行也注意到了其他人的目光。
挑了挑眉道:“你不用在意他们。”
“心思不放在画画上，每天想的乱七八糟的倒是众多。”
“你的画很好，他们等会儿就打脸了。”
周行大概也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觉得卫韫资历不够。
可这种想法等会儿在发现卫韫的画的时候绝对足够那些眼高于顶却连一次晋级赛都没去过的画家们脸上生疼。
卫韫自然也不会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无法成为对手的人是无法分去他的目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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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韫的眼神只是目光投向了前面一幅水墨画。他的画被周行坏心眼的想要看等会儿那些人打脸的给拦住，暂时场内没有人看到。
而前面已经展出的却有一个叫黄之楼的画家的画。
那幅画和他之前在古村时画的那幅一样都采用了水墨画的形式。
卫韫对此难免多看了一眼。
看到那幅战场分别图时目光顿了顿。
“那幅画也不错。”
周行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摸了摸下颌。
“和我不相上下。”
这句话也就表明，他认为这幅画不可能超过《镜像》。
在旁边听到周行话的人神色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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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周行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对这个叫卫韫的青年哪儿来这么大的自信。
就是敬文青当年全盛的时候也不敢这么说话的，有人不明显的嗤笑了声，像是在嘲笑周行脑子有问题。
甚至有人窃窃私语:“周行怎么这么捧这个叫卫韫的？”
“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画圈内的人都明白周行的性向问题。
他喜欢男性。
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不过由于周行一向骄傲自负，于是大家从来没有见他身边出现甚么亲密的对象。眼见着只是六个小时一场比赛的时间周行就对首次见面的卫韫如此赞赏。
甚至还放下骄傲说出自己不如卫韫的话，很难叫人不多想。
这一发散思维，就叫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卫韫的面上。
众人这才记起此青年从出现在大家视野开始就戴着口罩。画家们的目光都十分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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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卫韫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发觉这位受周行青睐的青年画家骨相很出色，但是戴着口罩，面容却还是难以想象。
可大多数人都以为卫韫的脸一定受过伤。
一般长久佩戴遮挡面部东西的，大部分是面上都有些问题，或者是胎记，或者是别些，这才需要长期遮挡。
好几个画家皱了皱眉，有些质疑周行真的会看上这个脸上有问题的人？
赛场上有人质疑周行看上卫韫的话语一出。
就让弹幕上观众视角知道卫韫能力的粉丝皱了皱眉。
他们粉口罩小哥，这些人说周行喜欢卫韫他们当做开玩笑也没以为有甚么。
之前口罩小哥男扮女装的时候，还有人磕过他和谢影帝的cp呢。
可是后面这好几个人目光投向口罩小哥的脸，对卫韫容貌上的那种不礼貌的分析就叫人不喜欢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光是屏幕外观众都以为不舒服，是对卫韫这种真正有能力人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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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宙也发现了这一幕。早在有人猜测那叫周行的人看上卫韫的时候他就皱起了眉。发现那好几个画家越说越离谱，他本就冷漠的脸色愈加冷淡。
一旁的经纪人差点吓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先生。”他开口叫了声。
谢宙回过神来，忽然开口:“你以为卫韫画的怎样样？”
经纪人和他一起是看到了比赛直播的，自然对那幅震撼人心的《镜像》印象深刻，被问到后情不自禁回想。
“极为完美。”
经纪人并没有很高的艺术造诣，但是那幅画是他迄今为止看过的最受震撼的一幅。
在他心底，当然也是对卫韫这样的天才极为有好感。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就见谢宙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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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看不懂的人都知道这幅画的价值，那么画出这幅画的人更不应该被那样看。
他这样告诉自己。
在看到那些轻视的画面后，忽然用自己的实名认证号发了一条微博。
“——甚么时候判断一位画家不是靠能力而是靠一些莫须有的想象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宙发完这句话之后，退出了微博。
神色平静的犹如并不知道自己做了甚么一样，但是发现他发微博的人都明白他绝对清楚自己的行为。
经纪人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始终到发现谢宙发了微博之后才陡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先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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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瞪大眼睛。
在他认识中的谢宙向来没有发过这种微博。
他这是……为卫韫出头。
经纪人神色微妙震惊。
谢宙却收了手提电话语气淡淡:“我有分寸。”
经纪人闭上了嘴。
而另一面。
比赛视频里那几位画家的私下里说的话越来越过分。谢宙这条微博一出来，网友们愣了一下之后瞬间就炸了。
“咦，等等，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谢影帝现在发这条弹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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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胆的猜一猜，谢影帝是说卫韫？”
这种敏感的时候突然提到画家，很难不让人不由得想到现在正在直播的比赛与卫韫身上。而谢宙用大号，也从未有过隐瞒的意思。
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之后，卫韫的粉丝立刻激动了。刚才他们还厌恶这些美术协会的人，现在谢影帝这条微博可算是替卫小哥说公道话了。
这些人还没看到卫小哥的画，甚至一开始也不弄清楚周行另眼相看的原因就妄加猜测，还是往最恶心的方面，任谁发现都心底不舒服。
在谢宙发微博之后，在屏幕外盯着的好几个美术协会高层也脸色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也没不由得想到会有人将卫韫和周行扯在一起猜测他们的关系。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卫韫是靠自己的能力的。能画出这样的画，谁会不想结识呢。好几个老画家摇了摇头，只觉得这届参赛的选手素质越来越低。
而这时候，在赛场里好几个选手盯着卫韫和周行窃窃私语的时候，所有的画都早就搬出来。
每一届的国际美术交流大赛的成绩都不是现场公布的。而是在比赛完之后十天之内由总部评委打分，再公布在官网上。
但是在此之前，这些选手的画都会摆在前厅向观众与其他画家展示一次。可这里面有个很有趣的默认规则。
美术馆方在排列画家展出的比赛作品时，会根据他们推测的名次，重新排列画作的展出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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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上有点类似于商家估值和专业打分的意思。
总部个个成名已久的大画家打分还需要等十天。然而美术馆方的排列顺序却是立马就能发现。
里面的工作人员眼睛毒辣，鉴赏能力不输于成名已久的大画家。
美术馆中展出过无数作品。能被国际美术交流大赛选作场地的美术馆更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展馆常年与画作接触。
他们排列的顺序，很少有出错的。
见所有画作都早就收齐。
这时候周行也让开了身体，大家都等着美术馆排列展出。
那好几个之前私下里讨论桃色新闻的画家也停住脚步了话题。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美术馆排到第一位。
艺术都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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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要是展出在第一位，这就意味着自己拿到初赛第一也有希望。
大家都认真盯着展出。
盯着周行过去后就和卫韫聊起来的黄之楼眼皮一跳，这时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以为事情会出乎他的意料。而这时候，在工作人员行动后，他那种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在所有选手疑惑的目光中，工作人员没有走向他们，反倒是走向了……卫韫？
——那个戴着口罩的青年画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议论过卫韫与周行关系，还有卫韫容貌的画家微微皱了皱眉，想着工作人员是不是走错了。
只是没有错。
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小心的抬起了卫韫的画，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卫韫点了点头，将画放在了展出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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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原本暗自还想着自己的画能放在展出第一位的画家脸色难看。
“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其中一位质疑。
这种顺序的排位让空气沉默了一瞬，仿佛将他们的脸打的啪啪响。察觉到了这几位画家的语气不悦。
工作人员却只是礼貌道:“没有放错先生，我们只能按照美术馆的评估安排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按照美术馆评估？
美术馆评估那卫韫是第一名？
好几个画家不可置信，互相看了眼，脸色难看的走到前面。
最终第一次走到了卫韫的画前，想要看看美术馆评估第一的画是甚么样。
只是这一看……他们顿时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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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镜像画？”有人吃惊的提高声音。
这怎样可能？
面上之前被排位顺序打过的地方被扇的生疼。
看过卫韫画的画家脸色涨红。想要说不可能，又被面前的事实震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没有甚么不可能，卫韫就是画出来了。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画出了地狱难度的三重镜像画！
之前说周行看上卫韫的人脸上难堪，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只觉得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几乎都能想到屏幕外是怎样骂他的了。
卫韫挑了挑眉。
在所有人尴尬沉默的时候，忽然开口，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放第一位没有问题吧？”
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但不在意不代表他会忍。卫韫一向不是一人脾气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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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次这些人还都当他好欺负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被郁月琛和邪祟逼急的时候他会表露厌恶，这时候平淡的询问也是。
众人没有人说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之楼张了张嘴，又合住。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镜像》厉害于他的水墨图。
卫韫清冷目光看向其他人，那些之前议论过他的画家都闭上了嘴，有些尴尬羞愧。
卫韫又淡淡道:“我实在戴着口罩，但只是由于我想戴而已。”
这句话也是告诉那些始终好奇他口罩的粉丝。
“大家不必关注我，看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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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有甚么比一人画家的画更能代表他本人。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没有人敢反驳他是第一。卫韫的《镜像》就算不懂画的人也能看出来它确实震撼。
弹幕上在愣了一下之后，早就开始振奋了。
“镜像！”
“镜像！”不停刷屏。
场内的人看不见，但在卫韫冷淡目光下，却只能不好意思回答:“没有问题。”
——《镜像》放在第一位，没有人能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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