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风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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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撤退河西这一消息，在魏国兵部证实，安邑令派人沿街张贴的告示，以及到处宣传消息的衙役的舆论攻势之下，先前被惊吓的安邑民众，最终慢慢宁静下来。可，一条魏国将迁都城到梁的流言，缓缓在安邑坊间流传，渐渐地引起了一番轰动。

夜深时分，“驭，驭”，伴随车着车夫的吆喝声，一辆普通的马车便在安邑城门处停住脚步。“上将军，安邑城到了”，车夫停下马车，便对马车里的人低声开口说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马车里一会才传出一句“嗯，我明白了”，随后便沉默不语。车中坐的便是现在的魏国上将军庞涓。但见庞涓身穿精铁打造的铁甲，柔然贴身但又十分坚固，关节处还带有鱼鳞状的甲叶覆盖连接，身披着火红的披风，右手倚着佩剑，端坐在马车中，不远处便放着魏国打造的青铜虎形盔，显得威风凛凛。可，庞涓那一双发红的虎目，映衬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和黝黑斜飞的剑眉，此时更显得可怕和阴沉。

庞涓所率领的魏军，早在十天前便早就赶回了安邑。但是魏王只是让庞涓将军队带往军营之后，便再无声息，庞涓也因此在城外军营停留了十天。方才才得到魏王的宣召，庞涓便急急忙忙地赶来。

庞涓透过马车上的窗帘的细缝，端详着眼前的安邑城，心中顿时百味陈杂。自己率领的魏国雄师，曾经无数次在这城大门处接受大王的封赏，迎接魏国老百姓的热烈欢迎。庞涓心中暗道：自己理当堂堂正正地骑着高大的战马，在魏王“上将军，真是我魏国名将”的赞美声中，穿过无数崇拜自己的百姓人群中，带领着自己的部下接受荣耀。而不是偷偷摸摸，在这黑夜中进入安邑，况且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自尊心极强的庞涓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屈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赵韩两国所造成的，或者说还有一个秦国，庞涓心里想着。

一会儿，紧闭的安邑城门终于打开，一个内侍看见外面的马车，便招手让马车进了安邑城门。在寒风中，等待多时的马车，便复又行驶起来，砰的一声，城门又再一次的关上了。

进入魏宫之后，便有人将庞涓带到了魏王召见的地方。远远，庞涓都听到了魏王与妃子嬉闹的声音，庞涓皱了皱眉头，便也接着坦然了，进入了宣德殿等候魏王。不多时，得到庞涓早就到宣德殿的魏王，便稍加准备也来到了宣德殿。

庞涓看见魏王到来，便立马下跪说：“末将恭迎大王，我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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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瑩看着跪在一旁的庞涓，便即刻拉着庞涓说：“上将军请起，上将军魏国征战，劳苦功高，甲胄在身，不用下跪”。

庞涓听到后，更加恭敬地说：“大王仁德。末将领兵出征，未能取胜，反而深陷他国，差点全军覆没，这是臣的罪过，望大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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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盯着始终跪在地板上的庞涓，听到庞涓所言后抿了抿嘴，皱了下眉头，心想：治庞涓罪过？庞涓出兵，魏王可是鼎力支持。另外，如果治庞涓的罪过，那以后魏王再想讨伐韩赵两国，便没有那么容易，岂不是要听公孙痤的？，这是万万不行的。便收了收衣袖，来到殿中王座上坐定，对着跪着的庞涓，抬手说：“上将军，起来吧。此次讨伐韩国，是我魏国没有考虑周详，并不全赖上将军。我魏国还要多多仰仗上将军”。

庞涓听到后心中大定，自己最怕失去了魏王的信任。便起身，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魏王此时说：“上将军，军队现在情况如何？”庞涓抱拳说：“启禀我王，我魏军此次损耗不大，将士们士气饱满，都想再战建立功业”。

魏王听后，便说：“好，上将军回去早做准备，这场仗我魏国迟早要打回到的”。庞涓听后十分高兴，只要自己能够再上战场，必能洗刷自己这次的屈辱，于是连忙告退。

进城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家家所悬挂的丧幡，百年古都，一日尽白头。听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声，魏开心里叹了口气，哎，诸国之争，弱便是原罪，没有甚么对与错。

新郑城下，黝黑的城墙，破损的城楼，横亘在四处的巨石，断断续续的壕沟，即使魏韩两国停战已经两个月了，魏开仍然能感受到当时战事的惨烈。

此次，魏开前来韩国，便是准备借韩而盟齐。

秦国即便为周王室分封的诸侯，但其实并不被其他诸侯国认同。贸然地直接与齐结盟，只会被齐人当做傻子，白白遭受屈辱。如果凭借韩国的旗号，齐人便极为愿意。毕竟破坏三晋之盟，这是齐国所愿意看到的。现在与韩国结盟，还能拉拢韩国，齐人既愿意，也相信。虽说，韩魏重新结盟，然而世人都明白几乎的灭国之耻，可不是一纸盟书行简单地解决，毕竟齐襄公灭纪国报九世之仇的情景，尚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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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面见韩王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韩王刚遭受差点灭国的危险，变得异常谨慎，虽然在新郑，即使韩国大臣，也不明白韩王具体在甚么地方。然而，魏开显然有自己的办法。

先声夺人有很多办法，可，像魏开这种，趁着夜色翻过宫卫将军韩央的府上的围墙，潜入他的卧室，将剑架在韩央脖子上的做法，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自然，即便久经战阵的韩央，那张睡梦中被惊醒的面容显示的不安，也透露出对于魏开这种方式极为不适应。

“这位侠士，我犹如与你素未蒙面。不知平时，韩央有何得罪少侠的地方，韩央在这个地方给你道歉”，韩央尽量平复自己心境，对站在自己床边的魏开开口说道。不过那双不自主颤抖的手，以及一直停留在魏开剑上的目光，却无一不显示，此面容普通但显得坚毅的男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

魏开看了一眼韩央，便收起了长剑，然后坐在房中的案几上，说：“我途径韩国，见到新郑的惨状，十分心痛，因而特地前来向韩王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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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央听到后，脑袋瞬间一懵，心中暗道：进言？看着魏开，一脸奇怪的表情。

魏开发现后，也不在意韩央面上的古怪的表情，直接说说：“我听闻周天子的先祖，当时在开创足祖业的时候，也曾经遭受桀纣的囚禁，被迫献出洛水以西的土地，才逃过桀纣的惩罚，为后面的发纣奠定了基业；越国的越王，在越国被吴国所灭后，卧薪尝胆十余年，最后恢复了越国。不知韩王对此有何看法？明日，我会再来此地，希望韩央大夫将我的话转告韩王”，话刚说完，魏开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韩央盯着消失不见的魏开，脑里回想刚才魏开的话，心中也大为惊讶。当时，魏国要求与韩国再次结盟的时候，韩央便极为悲愤，请求韩王让自己率军与魏国决于死战。当时韩王便是用相似的话来劝说自己，说韩国需要等待一人像姜太公一样的人，才行复仇。现在听到魏开的话，韩央以为这可能是韩国的一人机会，也顾不得刚才的惊险，便马上去禀告韩王。

盯着匆忙离去的韩央，躲在一旁并没有离开的魏开心领神会，此次韩国之行基本上成功了大半，接下来只需要说服韩王就行了。

果然第二天夜里，在韩央府里的凉亭中，韩央陪着一人穿着朴素的中年人等待着魏开。

看着依旧神出鬼没出现的魏开，韩央想到了昨夜，便立刻挡在了那中年人面前。魏开笑着说：“韩央将军，这就是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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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央刚准备说话，旁边的中年人，起身迎接魏开说：“贤才来到我韩国，这是我韩国的荣幸，我韩国怎样能拒贤才于千里之外呢？”，然后请魏开入座。

魏开进入坐席之后，才渐渐地看清面前的中年人的模样。长长的脸搭配着八字形的眉毛，再加上紧皱的眉头，在这严肃的脸上，让见到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悲天悯人的忧愁之意，身上穿着高贵朴素的衣服，只是略显的陈旧，便再无其它配饰之物。魏开心想：世传韩王剔厉自省，果不欺我。勤俭节约，这并没有甚么过错。可，韩王的节俭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竟要求整个韩国与自己一样，这就有问题了。

自古高雅隐士的生活，淡雅宁静之感往往被大众所羡慕。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过，或者说经受得住这种清苦孤寂的生活方式。现在新郑方才被魏军攻破，受到伤害最深的。向来都不是像韩王，甚至韩央这样的贵族，而是新郑的普通百姓，因而魏军破城之后，百姓纷纷抵抗。

现在百姓为家破人亡，为国捐躯之后，正是需要韩国来救济，安抚人心，韩王主动削减自己的待遇，表示自己与民共难，这是值得赞扬的，但是韩国现在府库充盈，韩王却不救济百姓，让百姓以自己为榜样过清苦的日子，卧薪尝胆再报国仇，这就显得可笑和迂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