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摊开 如若我愿意伏低做小呢？
都是过去, 不会再参与她的以后。
宋寒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始终以来，她也在用这样的行动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他自欺欺人, 不愿意相信。
夏倚照还会敞开心扉，只是不一定对着他, 他还会往前走, 把他一人人留在原地。
篝火还在不停地跳动。
宋寒时的心脏仿佛迟缓了下来, 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帐内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 夏倚照即刻起身，回身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阿照！”
宋寒时下意识跟着她站起身，却在发现她毫不犹豫的背影时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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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她不会再回应他了。
她走得这么急切, 是因为另外一人男人。
就像从前的无数次，她盯着他走向另一人女人。
即便是有所苦衷，也无法抵消给她带去的那些痛苦。
宋寒时停了下来, 生平头一次以为自己这般无能为力。
帐内。
夏倚照一进去, 便听到萧屿的嗓门，似是在发怒, “朕没事！”
四周并未有夏倚照的身影，他推开面前的大夫, 甫一落地，便看到掀开帘子进来的女人——
空气有转眼间的凝滞。
夏倚照顿了一下，克制住面上的丝丝焦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余毒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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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得轻声, 却犹如重鼓。
萧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灼灼，没有一丝偏移。
周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 收拾好东西便匆匆动身离开。
如今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屿回过神来，忽而咳嗽了几声。
夏倚照忙上前一步，“皇上……”
她放下手中的佩剑，神色急匆，“皇上！”
她如今惦记着他的身体，只怕他是由于自己被连累，如若真是那样的话，那她欠他的真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更何况他们如今是这般尴尬的关系，倘若他真的出什么事……
夏倚照的心思千转百回，总以为自己只是出于客观条件的考量而担心他，却没有发现在发现萧屿差点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也随之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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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那客观的关心之外，她的内心也由于他的一举一动而感到难过。
她对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萧屿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眸子里面放出一点光彩，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忽然牵着她的手，“你在担心我？”
夏倚照一愣，随即连忙抽出手来，“你没事？”
她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萧屿怕她以为自己是装病骗她，连忙解释道：“没有，我方才是真的……”
说着，他又突然咳嗽了几声，像是要为了自己的话增添几分可信度。
夏倚照见状皱紧了眉头，连忙伸手轻抚着他的背，“大夫刚才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是没事，兴许是着了凉。”说着，萧屿像是也以为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身子向来强壮，自从有记忆以来倒是很少生病，即便受伤在所难免，刀剑相向难免无情，但也都恢复得不久。
像现在这样只是淌了一趟冷水，被什么东西咬了几口就这么虚弱的情况属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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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倚照见他脸色苍白，抓着自己的手都没什么力气，也只能软和语气对他开口说道：“既然已经没事了，那便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萧屿闻言看了她一眼，陡然笑了一声，“你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夏倚照有些愕然，“为什么会这般说？”
萧屿摆了摆手，没说甚么，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过了一会突然又睁开眼盯着她，“你会走吗？”
夏倚照站住了脚步，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会被他抓了个正着，因此抿了抿嘴角开口说道：“皇上好好休息，我不便在这个地方打扰。”
“如若是旁人的话，自然是打扰的。”萧屿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但因为是你，所以行。”
“如若你不在这个地方，才算得上是打扰。”
这句话听上去有一点怪，夏倚照想了一下，忍不住问他，“我不在这个地方的话，又怎么能够打扰你？”
她转过身去，看着后面的男人，样子像是真的好奇。
萧屿见她这般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加深，“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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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无可奈何。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夏倚照从帐中出来的时候，宋寒时已经在外头等候许久，才发现她的脸色绯红，似乎是有些气恼，脚步匆匆地就走了出来。
想要上前的脚步一下子就顿在原地，一时之间感觉到浑身冰凉。
萧屿在那营帐之中，刚才应该是被大夫清了余毒，没事之后便行召人前去觐见，进去的第一人人便是夏倚照。
他那时候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可夏倚照现在带着一脸绯红从营帐中出来，这让他怎样不多想？
他下意识就想要上前一步去质问她，她和萧屿到底是甚么关系？他们方才在营帐之中都做了些甚么？
可当真的看夏倚照出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一步，甚至都不敢发出丝毫的嗓门，像是怕惊扰了她。
倘若他上前一步去质问她为甚么和萧屿两人私下在一起，她会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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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承认那便罢了，可若是她承认了呢？
若是她承认了，她就是对萧屿有不一样的情愫呢，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明明灭灭，隐匿在光影之中，心像刀割一般，疼得往下滴血。
血一点一点地滴在他的脚边，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尖刺都朝着他的心脏而来，要把他最后一点血都榨干净，不留一丝活气。
原来是这么疼痛的感受，这么难以忍受，像是万千蚂蚁同时在啃食他的血肉，钻进他的骨髓。
很疼，却喊不出声音来。
眼看夏倚照就要动身离开，宋寒时深吸一口气，还是追了出去，“阿照！”
他喊她的名字，夏倚照闻言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
盯着他时，面上的红晕迅速退却，留下的就只有冰冷，“有甚么事？”
她这样疏离的语气让宋寒时差一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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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的一切真实血淋淋摆在面前时，他早就早就没有了自欺欺人的余地。
“你现在就这般不愿意看见我？”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也顾不得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在场，上前一步，踩着足下的阴影，一步一步向前，“你就那般不愿意看见我、那般恨我，那般恨不得我去死？”
“你在说甚么！”夏倚照一下子打断他，发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你怎样了？”
宋寒时深吸一口气，陡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苍白，“我怎么了……我能怎么？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你，你又何必来问我？”
这话让夏倚照想要发笑，“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两个早就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承担你的情绪不是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无论怎样样，夏倚照心里都理当清楚，因为他所有情绪的缘由都是她。
宋寒时握紧拳头，心里面早就早就淌出一片血，只是如今更加加深了那种疼痛。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倚照，从唇间蹦出一个字，“是。”
他承认了。
他承认他们现在的确没有任何关系，他承认自己放了手让夏倚照动身离开，他什么都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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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一切都结束，这样是不是就能有一人重新的开始？
夏倚照看到他眼尾惊起一片红色，心中越发焦虑，后退了一步，“这个地方还有人，你最好是别乱来。”
她发出低低的警告的嗓门，宋寒时听得出来她在意的是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自嘲，“这种地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正常的身份行见你，我不会就这样浪费。”
夏倚照深吸一口气，陡然就有些不耐烦，“我早就告诉过你无数次，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你又何必这样苦苦纠缠？况且你现在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只要你愿意，假以时日，也一定能在这个地方出人头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又为何偏偏要沉浸于过去不放手呢？”
她实在是想不通，她和宋寒时之间的感情早就消耗殆尽，哪怕是有一点不甘心，时日一长，也总该要放手。
就连她都早就置于，他有甚么好纠缠的？
过去的那十年，为他浴血奋战的人是她，为他守在异国他乡的人也是她，一个人把宋回独自带大的人也是她，付出最多的那人都是她。
最后面放弃自己的那个人却是他。
明明是他给了她最大的伤害，也明明是他先放了手，背叛他们的诺言，无论他有甚么难言之隐，可在他选择了隐瞒的那一刻他也就选择了背叛，那些伤害都是真的，存在过的，宋寒时理当比任何人都心领神会才对，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来动摇她？
他明明知道她不可能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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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这样做两个陌生人不好吗？
她也不再恨他，而他也缓缓放下自己的执念，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有各自崭新的人生，都向前走，这不好吗？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宋寒时心领神会。
他心领神会，却不想心领神会。
眼底里面的红渐渐弥漫扩散，“要是我说，我愿意伏低做小呢？”
他终究还是没把那些话给说出来，那般耻辱的话语，对他来说宛如将他的自尊踩在脚底下践踏，就算是先前被那些监工用鞭子抽在脊背上，逼着他去做那些最卑贱的事情时，他都没有感受过这般的屈辱。
可面对着夏倚照，盯着她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他卑劣地翻涌起了那样的心思，想用那样的卑微来挽留她。
她发现宋寒时剧烈挣扎的眸色，他的情绪变化得是那样振奋剧烈，像是整个人的灵魂都在扭曲，像是正在做出不可思议的决定一般。
夏倚照蹙起了眉头，一开始并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你甚么意思？”
看着他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联系到他方才说的话，夏倚照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后退一步，“我当你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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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时连忙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眼里面刚才的屈辱变成一种惊恐，“别走……别走……”
那种惊恐像是瞬间打破了他的所有，让他恨不得在她面前下跪，祈求她的停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他毕竟没有这样做，他知道若是这般，只会让夏倚照处于一人不利的地位，他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用着哀求的语气，“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好吗？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瞒着你。”
他守住的那些秘密，就让一切过去之后，归于尘土，现在的他只想要祈求夏倚照目光的垂怜。
夏倚照像是看着一人无比陌生的人。
周围那些人都很有眼力见地垂下了头来，像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营帐这边上演这一幕，只是他们训练有素，自然是不会乱听乱看。
夏倚照深吸一口气，“放开！”
她淡声道：“若再不放开的话，别逼我动手。”
宋寒时眼神一颤，这才慢慢地松开手，垂着眼眸，“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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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早就重复过多少次。”夏倚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现在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次，不可能，现在、将来、以后，我们两个都不再有可能了。”
“怎样会？”男人突然颤抖着问了一句，“你不爱我了吗？”
“早就早就不爱了。”
“半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倚照这一次没有这么快回答，她先是回想了一会，感受着自己心脏的地方，紧接着抬起眼眸盯着他，“在你和春儿在一起的那一夜，这颗心早就早就死了。”
宋寒时没有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猛地抬起头，那死灰一般的眸子陡然迸出一点亮光，“可那是假的，我向来就没有碰过她！”
“哪怕是假的。”夏倚照淡淡打断他，无视了男人眼里浓重的心灰意冷和哀愁，“哪怕你真的没有碰过她，但对我来说那早就不重要了，那一日感受到的痛苦已经足够支撑我把对你的感情都遗忘，哪怕是重新开始，我也不愿意再回想起那一日的痛彻心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哪怕他真的没有碰过她，她也不再愿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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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时分明清楚这件事情，然而夏倚照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当肝胆俱裂。
可他还是想要告诉她，那些画从来都不是春儿，全数都是她。
他明明就知道的，她早就早就置于了，往前走了，又怎样可能在意他和春儿之间的那些细节？
他的脑海中也向来就没有过别人的影子，一直想着的人都是她。
她愿意为他远走他乡，一走就是十年，还诞下宋回，他又怎么可能守不住那一点寂寞？
他承认将春儿带回宫殿时会有一点恻隐之心，但在当时的情境之下，那也是无奈之举。
倘若但凡有其他的办法，他也不会这样做。
那些细小的情绪在夏倚照面前可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绝对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
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他一直这样下去，解决好那些事情，他和夏倚照之间就依然有回转的余地。
在书信中没有提及这件事情，也是由于他觉得没有必要，不想让夏倚照担心，但到最后却又变成了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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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里面明明知道，只要是踏过夏倚照的那一条底线，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破碎。
他是明白的，为什么要抱着那样侥幸的心理去做那些事情？由于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岔路，无论是选哪一条都有可能粉身碎骨，他只能冒险去选择其中一条，希望之后能够得到夏倚照的原谅。
可现在看来，他选择那一条路恰恰是把她往反方向推走。
他的情绪最终不再那么振奋，像是想清楚什么似的，眼里面的红色也逐渐褪去，看着夏倚照问她，“你方才从帐中走出来……”
他想问的那些话忽然就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卡在他的喉咙，一张嘴便是浓重的血腥味，让他不敢再发出任何的音节。
只能够停顿了半晌，才重新换了个说法，“……你要跟他在一起吗？”
夏倚照本打算转身离开，听了他的话，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说甚么？”
她像是有些诧异，完全不知道宋寒时怎么会会这么问。
但她甚至想都没想，就把他口中的”他”带入了萧屿，瞬间就沉下脸来，“你到底在说甚么？宋寒时你这样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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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帐中的那些情绪一下子就被挑起，夏倚照强忍着走到他面前，“从前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甚至在那十年里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你不但污蔑我跟他之间有所首尾，甚至还说出宋回不是你的亲生骨肉这种话！你当时是不是还以为宋回跟萧屿有什么关系？”
她隐忍了许久的话如同无数的刀子落在男人的心口上，宋寒时仓皇后退，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在夏倚照面前无所遁形，甚至只想远远逃开。
他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情无法摊开在阳光底下，即便与春儿之间的那一段，他可以说是另有隐情，可是萧屿的事情他根本就无法辩驳。
他的确是嫉妒过，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过。
也是由于这个男人的出现，他才明白此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丑陋的情绪，一旦沾染上那种东西，他就会变得非人非鬼。
现在的他都没有办法去回忆从前那个自己，当时的他怎样会说出那么丑恶的话？就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令人作呕。
看着他张皇失措的模样，夏倚照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快慰，反而心里面涌起一股怒气。
她看了宋寒时几眼，“好，既然你想掰扯，那便过来掰扯清楚！省得你总是意犹未尽！”
说罢，她沉沉看了他一眼，便回身动身离开。
宋寒时看着她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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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营帐外头，一片黑暗之处，两人相对而站。
夏倚照此时也顾不得那些礼仪法规，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问你，你当初对宋回那态度，是不是以为我和萧屿之间有甚么？”
她心里面很清楚他的那些反应到底是因怎样会原因，此番并不是要他解释，只是质问。
她和萧屿之间，她心里面很清楚，在那十年间清清白白，并没有半点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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