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沈星繁此电话的时候，江砺努力让自己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他的感情观是理性的，不陷进去是他的底线。他早就快到而立之年，需要的是一段可控、稳定的感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不否认，他曾喜欢沈星繁，可也只是曾经。他清楚自己的条件，迟早会有一段还不错的感情。那个人不是她，是会有一点可惜，可并不意味着他就非她不可。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从不刻意强求。
只是，在她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却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在这件事上，他或许掌控不了自己。
挂断电话后，他烦躁地吹完头发，换好衣服出门。
三牌楼，燕南有名的夜市。
江砺停好车，看了一眼手提电话。沈星繁已经到了，给他发了个定位。没费多大功夫，他就在小吃街的入口附近找到了她。
沈星繁怕冷，厚厚的羊绒围巾将白皙小巧的脸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副精致的眉眼。在人声鼎沸中，她安宁静静地立在街边，看起来有一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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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砺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平常的见面，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等到他走近，她抬起眸子，寒星似的眸子里立刻沾染了一些人间烟火气：“进去逛逛？”
“走吧。”
因此，两个人并肩迈入小吃街。
白日在这个地方只能看见一点小餐馆和小饭店，但一到入夜后，那些小摊子就一下子冒了出来，非常热闹。
沈星繁晚上没有吃饱，江砺说见面，她就提议了此地方。外地人来燕南旅游，基本会被旅游攻略骗去贡院街，可是只有本地人明白，最好吃的路边摊都在这个地方。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常吃的小摊，买了烤串拿着吃，紧接着带着江砺左拐右拐，找到卖章鱼小丸子的阿婆，立在摊位前边吃边等。
江砺早就过了喜欢垃圾食品的年纪，这些小吃对他没有任何诱惑力。
身边的女人却一脸满足。
别人请她吃西餐，她嫌弃牛排太老，汤也没有滋味，这简单粗暴的路边小吃，她倒是一点也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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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鱼小丸子做好时，她手里的串串正好吃完。接过阿婆递来的小丸子后，她拿牙签插了一个递给他：“尝一人？”
他硬邦邦地拒绝：“我刷过牙了。”
“很好吃的。”她不气馁，往他嘴边又送了送。
他跟她僵持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她递来的牙签接到手上。在她面前，他犹如常常妥协。
自见面的那一刻起，他们像是就达成了默契。他不问她此电话的含义，她也不问他见面的意图。
成年人，在不确定的时候，都要懂得为自己保留体面。
回去的时候，江砺说要送她，她没有拒绝。
到小区大门处后，沈星繁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时，听见江砺说：“再坐一会儿。”
“我前段时间给盛从嘉打过一个电话，知道了你家的一些情况。”江砺看了她一眼，“盛从嘉没告诉你？”
沈星繁收起脸上的惊讶，问他：“她都跟你说甚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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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破产，你外公去世，还有一点杂七杂八的事情。”江砺的目光停留在她面上，不想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大学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以为没有必要？”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那么多糟心事，你就一个人默默往肚子里吞？”
沈星繁失神不一会，突然笑了声，问他：“不然我能怎样办呢？”
要是能够选择，谁不想选择更加顺利的人生？
她也想像顾一鸣那样，生在一个平凡但幸福的家庭，或者像盛从嘉那样，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她就是生在了一个奇葩的家庭，父母双双玩脱，把一堆烂摊子交给她。
她也希望自己哭一哭就能有糖吃。可她不能。哪怕跌得头破血流，她也要自己爬起来，抹一抹脸上的血，满不在乎地笑笑，继续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她收拾好心情，望向江砺，眸子里浮现出一点笑意：“其实我没有故意瞒你，只是当时你不太愿意搭理我，连小组作业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做。”
江砺为她的指控一时陷入沉默。那些年，他犹如实在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沈星繁收回目光，云淡风轻的口吻：“于是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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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学那四年始终都有人喜欢她，其中不乏一点优秀的人。她向来没有以为，自己配不上那些喜欢。
可是，在江砺说出喜欢她的时候，她却陡然间以为自己有些不配。
江砺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不提了。”沈星繁不想让气氛过于沉重，于是主动结束此话题。道别之前，江砺陡然又喊住她，递了样东西给她。她愣愣地接到手上，问：“这是？”
他的口吻很淡：“就当是昨晚爽约的赔罪礼物吧。”
沈星繁问：“我能打开看看吗？”
他说：“随你。”
她缓缓地拆开精致的包装，将首饰盒打开，江砺始终神色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但还是忍不住偏头看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月光石的手链好半天，转过脸来，眼里仿佛有荧荧的火光：“有劳，我很喜欢。”
江砺收回目光，不太自在地应道：“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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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走后，江砺在车内静静地坐了不一会，准备打道回府。可是，车子却迟迟点不着火，发动机的故障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尝试了几次，依然无法点火，本来打算给业余修车专家周途打个电话，才想起此日出门比较匆忙，手机早就没电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砺打算先抽支烟冷静一下。
刚伸进大衣口袋把烟盒摸出来，就又听见沈星繁的声音：“江砺，你什么时候有烟瘾了？”
“怎样又回到了？”
“我的包忘你车里了。”
江砺往副驾驶上看了一下，她的包实在落在了那里。
他拉开车门，把包拿下来递给她，又问：“不喜欢我抽烟？”
沈星繁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手提包，点了点头：“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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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进嘴里，低头用打火机点燃。火光熄灭后，烟雾从他的眉梢袅袅升起。
她不得不承认，江砺抽烟的样子很性感，但也令她感到陌生。
他吞云吐雾片刻，手上夹着大半截没抽完的烟，靠在车旁，微眯缝着眼看她：“可是怎样办呢，我早就有六年的烟龄，戒烟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心脏被他特意强调的数字刺痛，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说：“那……你抽完这支早点回家，已经很晚了。”
“沈星繁。”
她应声回头，发现他将手上的那支烟丢进垃圾桶里，朝自己走过来。
江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对她说：“伸手。”
沈星繁乖乖地举起手后，他便将烟盒放到她手心：“不是想让我戒烟吗？”
“这盒烟我行替你保管，可你万一背着我……”
江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所以，你想让我戒烟，又不愿意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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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
江砺不理会她的反应，老实告诉她：“我车发动机坏了，第二天一早联系人来拖车。可是，现在有个问题……”他把自己已经黑屏的手机给她看，“我手提电话没电了。”
沈星繁一时不知该说甚么好：“那我帮你叫个网约车？”
他显然不满意：“我现在打车回去，明天4S店的人来了，我还得再过来一趟。你非让我这么折腾？”说完就露出一副“你看着办”的神情，把所有难题都交给她。
沈星繁斟酌片刻，抬眼问他：“那你要来我家凑合一晚吗？”
“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
沈星繁只好带江砺回家。不久前还是她去他家借住，没不由得想到风水轮流转，她这么快就有了个还人情的机会。
江砺换上拖鞋后环视一圈，房子不大，但客厅收拾得很整齐，令人看了心情就愉悦，大约还用了香薰，屋子里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她去卧室抱了一套被褥出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家没有男士睡衣，我的睡衣你理当穿不下……”
江砺不以为意：“凑合一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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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被褥放在沙发上，提议：“要不你睡卧室吧，我行睡沙发。”
沈星繁把他安排好之后径自去洗澡，二十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说：“我把备用牙刷给你放洗手台上了，在那蓝色的杯子里。毛巾都是干净的，你行放心用。”
江砺不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沈星繁显然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说：“那我先去洗澡，你行看会儿电视。”说完，又去找了个手机充电器给他，“wifi密码我写给你，你等一下自己连吧。要是喝水可以自己倒，饮水机在你右边的小柜子上。”
江砺微微颔首，走进她刚用过的洗手间，里面同样干净整洁，镜子上的水雾都细心地擦拭干净。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些清甜的气息，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出门前早就洗过澡，于是只是简单洗漱，就走回客厅。
沈星繁正立在阳台上打电话。
阳台上有一点冷，她穿着长款睡裙，肩头裹着个米色的大披肩，脚上没有穿袜子，露出纤细的脚踝。
江砺以为自己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会觉得，连她的脚踝都在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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