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东的眼神不由自主意味深长起来，和蔼可亲地问沈星繁：“小沈是哪里人？进REMOULD多久了？有没有名片给我一张。”
江砺有些不满：“老刘，你查户口的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星繁却乖乖从包里取出名片夹，礼貌地递了一张名片过去。刘耀东接到手上之后，横了一眼江砺：“你这脾气真得改改，我好歹是你长辈，有你对长辈这么不客气的吗？”
电梯到三楼后，刘耀东下了。沈星繁好奇地问身边的人：“你跟刘老师很熟吗？”
可，他从小盯着江砺长大，一直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倒不会真的跟他一般见识。江砺对他没大没小惯了，一时改可来，情有可原。
刘耀东即便不认识她，她却认识刘耀东，毕竟是所长级别的大佬，平时她都没有机会跟他说话。
“老刘是我家以前的邻居，我小时候天天来我家蹭饭，江冉冉要喊他一声干爹。有一次替我妈送江冉冉，结果送错了幼儿园，特别不靠谱一长辈。”
两个人结伴回到事务所，江砺径自走向办公室，正要推门而入，陡然有个女同事跑过来，把手中的咖啡递给他，落落大方地说：“总监辛苦了，请你喝咖啡。”
沈星繁忍俊不禁。刘耀东是燕大设计院总建筑师，主持过多少国家级的项目，没想到在他嘴里是这样的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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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越过他们，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江砺的目光从她的后脑勺上收回，接过张柠递来的咖啡，低头说了声“谢谢”，迈入工作间。
沈星繁一坐到办公椅上，旁边的王怡人就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说张柠是不是想追总监呀？我看她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总监身边凑。”
张柠比沈星繁早来事务所一年，是一名景观设计师。她从小学习芭蕾舞，长相甜美，又有气质加成，一直都有挺多人追。但她眼光高，至今还没见她对谁动过心。
江砺没有拒绝她的咖啡，像是让她心情非常好。她路过王怡人的工位，撩了一下自己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问她：“我的新发型还行吗？特意提前起床一个小时卷的，手都快给我卷废了。”
王怡人很捧、场：“好看，是迷倒万千直男的水平。”
张柠一脸满足，随手掏出手提电话，查看方才收到的微信消息。看到内容以后，她的脸却垮了下来。江砺给她转了咖啡钱，还附带一句警告：【下不为例。】
王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问：“怎样了？”
张柠敛去心灰意冷，给自己挽尊：“总监跟我说谢谢，让我下次不要破费，他也太客气了。”
沈星繁起身，通知她们：“今天客户要过来，午休之前咱们简单开个会吧，你们先准备一下，我去通知其他人。”
张柠望着她的背影，跟王怡人抱怨：“客户下午两点才来呢，这么早开会。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考核表，上个月又是咱们繁姐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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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人不由得提醒她：“柠姐，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呢，你叫繁姐合适吗？再说，人家一人月能加班五十多个工时，考核成绩自然好啦。”
哪像她张柠，一下班跑得比谁都快，需要加班的时候永远联系不上，王怡人对她有意见很久了。
张柠忽略她语气里的讽刺，一脸天真烂漫：“我才不要活得那么累呢，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趁着青春赶紧找个钻石王老五嫁了，独立女性我当够了，想当阔太太过过瘾。”
人各有志，对于她的这一追求，王怡人不好评价，只能真心实意地祝福她：“那我祝你早日抱得王老五归。可，总监好像挺难搞的，我看他只对工作感兴趣。”
自入职以来，江砺就没跟他们聊过工作以外的话题。除了张柠以外，也不是没有别的女同事对他有意思，只是工作以外的微信他一概不回，迄今为止，甚至没有人能拿到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张柠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也对。”
江砺在公司就是铜墙铁壁，她得找个突破口才行。
临下班前，沈星繁去给江砺送了趟资料，正要动身离开工作间，陡然被他喊住。
江砺淡淡问她：“等会儿有安排吗？”
沈星繁顿了一下，说：“张柠刚刚约我吃饭，我早就答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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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完会，张柠喊住她，说想约她入夜后一起吃个饭。她此日正好不需要加班，也没有别的安排，便同意了她的约饭邀请。
她迟疑地问：“有什么事吗？”
江砺不动声色，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安排给别人吧。”
等到沈星繁离开工作间，他才打开抽屉，看向里面那份未能送出去的礼物，良久。
西餐厅里，张柠跟沈星繁闲扯一番，才最终进入正题：“星繁，你跟咱们总监真的是老同学啊？”
其实沈星繁早就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她们私人关系一般，张柠陡然约自己吃饭，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见沈星繁点头，张柠接着问：“上周总监请假，纪遥不是有个文件需要签字吗？我听说是你找总监签上字的。你们私下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沈星繁切着牛排，笑得有些无法：“你想跟我打听江砺，其实也没必要特意请我吃饭。”
张柠被她拆穿后，毫不惺惺作态，立刻就承认：“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其实我就是想找你打听打听总监的情况。我此人你也明白，心里藏不住事儿，喜欢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也不想装，装起来怪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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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表态：“我想追总监，但他把自己包裹得太严了。你们私人关系好，一定要帮帮我。”说着两手合十，冲她撒娇，“拜托拜托。”
沈星繁总算停住脚步手上动作，抬起眸子盯着目前此长相甜美的女同事，神色间有说不上来的认真：“对不起张柠，此忙……我没有办法帮你。”
和张柠分开后，她慢悠悠地走向回家的地铁站。
今天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格外冷，像是连城市的霓虹都覆上了一层寒霜。下地铁后，她走进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明天的早餐。
橱窗里有一些白日卖剩的特价饭团，已经没有她喜欢的口味，她纠结半天，总算挑了两个，又拿了一盒牛奶去前台结账。其实她也不喜欢喝牛奶，只是因为牛奶最方便。一天只要二百五十毫升，就足够补充一个成年人所需要的营养。
不明白从甚么时候起，那些“最喜欢”和“最想要”的东西，变得不再是她的首选。
她的首选永远是那些“还行”“能将就”“性价比高”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这些小小的“将就”，便堆积成了她的人生。
她立在收银台前，望着便利店小哥扫码结算，心里浮现出今天女同事听完她的话以后那万分复杂的神情——仿佛是不敢相信，那从来都理智得体的沈星繁，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一共是十四块八。”耳畔响起便利店小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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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繁回过神来，对他说：“不好意思，这些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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