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明德高中。
京州的初雪还没来，太阳变成了鸭蛋黄，坠在城市的高楼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元旦晚会还没开始，放学后的校园吵吵嚷嚷的。
他躲进辩论社的教室，把衣服罩在脑袋上趴着睡了一觉。
许琼音昨晚跟钟项明吵架摔了花瓶，钟纪淳被影响得一晚上没睡好。
吵醒他的是连玺和另一个男同学。
“靠，蚊子说有个漂亮妹妹把汪楚云关女厕所里了。”
“咱们学校还有这种勇士？”
“笑死，他说长得跟洋娃娃似的还染了个粉头发，一看就不是我们学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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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说的话能当真吗？他还说汪楚云漂亮呢。”
“那不知道，原话说她皮肤白得发光，小小的面上大大的五官……”
钟纪淳是被最后这句话吵醒的。
他压着不爽，抄起手边的书本就丢了出去。
“我去，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连玺把书本捡起来，到他前面的椅子上坐定，“这个点别睡了，下去看看热闹？”
“看粉色头发的洋娃娃？”钟纪淳拿下外套，不咸不淡地说道。
连玺乐得不行，“你都听到了？我这还有张照片，没拍到脸，看背影就挺漂亮。”
他一边说，一面翻出刚刚收到的照片。
少女身材高挑，穿了件黑色的皮草外套和复古的水洗微喇裤。她的粉头发太具有标志性，被侧编成了麻花辫，头戴灰色的贝雷帽。
钟纪淳本想呛他一句又不是没见过背影杀手，但看了照片和露出来的一点侧脸，很难说出不好看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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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随口问：“汪楚云又做甚么了？”
“不知道。”连玺摆了摆手，“他们都说这妹妹是替天行道来的，我笑死。”
“说得我都好奇了，人这会在哪呢？”另一人男生问道。
“蚊子说她是跟舞蹈社的人进来的，不明白晚上有没有节目。”
钟纪淳当时没怎么细听，听他们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就往外走了。
没到礼堂，在综合楼下发现一群穿着黑色团服的少年。
连玺提到的粉色洋娃娃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明明是很清冷的长相，笑起来却是眉眼弯弯的，侧编的麻花辫显得她特别温柔。
“真人更漂亮欸，蚊子这回是真有品。”连玺攀着钟纪淳的肩头，在他耳边叨叨了一句。
钟纪淳想说他两句，被震动的手提电话打断。
是许琼音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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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挣开连玺的手往另一人方向走了。
连玺误会他的意思，追着他数落道：“我看你是油盐不进呐，大美女你都不感兴趣……”
钟纪淳接完许琼音的电话，径自出了学校。
他没有参加那一年的元旦晚会，拦了辆车到钟项明小三的住处附近，接走了魂不守舍的许琼音。
回家的车上，窗外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初雪突如其来。
和从天而降的孟歌一样。
钟纪淳在司机急促的刹车中醒来，梦里的点点滴滴依旧历历在目。
为了验证这一切，他拿过床头的手机，给连玺发了条消息。
Z：【高二元旦晚会有个粉头发的女生来我们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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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你跟蚊子存了她的照片】
Z：【找出来发给我】
刚下夜班的连玺秒回。
尔王：【你当我是哆啦A梦，说找就有的啊】
尔王：【不对，好端端你找什么粉头发女生？】
尔王：【我还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你不在是不是，蚊子拍了好多照片】
尔王：【这都老黄历了我估计得找一会】
钟纪淳回了个嗯，把手提电话丢到一旁起床洗漱。
时间不到八点。
休息日孟歌不需要早起送圆圆慢慢上学，钟纪淳没什么要紧事，索性牵着椰奶出门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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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叔！”
路过孟歌家门口的时候，他早就围着小区跑了一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慢慢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好几个雪人，一大早就在院子里陪他们站岗。
钟纪淳上前跟他问好，“你妈妈起床了吗？”
“还没有呢。”慢慢乖巧地摆了摆手，“妈妈跟圆圆都在房间里睡觉。”
“那你要不要跟我和椰椰一起玩？”圆圆缓缓性格截然相反，不需要对比，他意外地两个都很喜欢。
慢慢抱着椰奶的头蹭了蹭，点头得很痛快。
因此钟纪淳把牵引绳交给缓缓，跟周姐说了一声才带着他出门遛狗。
慢慢早熟得厉害，不到六岁的年纪跟小学生没差别，从不会特意要求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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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了一圈钟纪淳把他带回家，听他说吃过早饭了就把人带到二楼拼乐高。
他有专门的房中用来安置他拼的乐高，上次他看缓缓也很喜欢，又下单了几款新的，还没拆。
慢慢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里，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圈，还用电话手表拍了照片。
钟纪淳让他挑一人玩，他选了侏罗纪世界的主题，兴致盎然地研究了起来。
钟纪淳回房中拿了手机，到慢慢身边坐定。
连玺的消息轰炸虽迟但到。
尔王：【照片x10】
尔王：【？？？你人呢】
尔王：【一大早急赤白咧地问我要照片，这会儿你倒是不急了？把人当甚么玩呢】
尔王：【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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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王：【看到照片跟我解释解释，这妹妹到底是甚么人】
连玺发了不少照片。
有些是蚊子偶遇孟歌拍到的，有些是在晚会舞台拍的，中间还夹着一小段视频，几乎可以说是孟歌的舞台直拍了。
原来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Z：【有劳】
Z：【你没认出来吗】
Z：【她是孟歌】
钟纪淳回复完连玺，一一将照片和视频保存下来。
他目光眷恋地盯着照片里的高挑少女，很遗憾当时为甚么没有跟她产生更多的交集。
“钟叔叔，你怎样会有我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你们以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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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嗓门传到耳边，钟纪淳如梦初醒般地转过头，“你能认出你妈妈呀？”
“能啊。”缓缓指着钟纪淳的手提电话屏幕，“妈妈说她跟干妈打赌输了，就去染了粉头发。”
钟纪淳听着他的解释，几乎能想象出孟歌一脸羞耻，但是不得不跟理发师商量发色的画面。
“很漂亮。”他说。
“钟叔叔你很喜欢我妈妈吗？”缓缓头一次正儿八经地问，“不然你怎样会要保存她以前的照片呢。”
“嗯。”钟纪淳没有敷衍他，很郑重地开口说道：“我很喜欢孟歌。”
缓缓“噢”了一声，“那我明白了，我精神上支持你。”
钟纪淳揉了揉他的头发，故意问道：“行动上不支持吗？”
“行动上……支持妈妈的所有打定主意。”
钟纪淳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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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说点甚么，他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孟歌打来的电话。
“你把我儿子拐去哪里了？”
钟纪淳按了接通，听嗓门就先笑了，“孟歌，我好喜欢你啊。”
电话那头的人听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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