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48章 乐园之城-08 醒来
应急饼干加水, 简陋但安全的早餐。
樊舟随便盘腿坐在床垫上，死活都不打算出工作，而邢嘉早就叼着牙刷开始打理头发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评级越高的人越容易受到影响。”
在意识到醒脑贴会被揭掉后, 樊舟在昨日出门之前跟邢嘉一起喝了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药剂。
“太草了！我俩一起喝的！但下班回到的时候，邢嘉还有意识到我们是玩家, 跟我聊工作见闻, 去哪找车站什么的。”
“我回来以后满脑子都是我的漂亮同事！第二天得想个办法跟她约会！”说到这樊舟捂着脸, 悲痛欲绝。
他也不知道怎样会, 同样去上了个班回到他就失了智。
侍雨川蹲下，扯过樊舟脖子上的工作牌。
【乐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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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医生】
【樊舟-0年工龄】
反正他九点后没什么事, 倒不如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况且在昨日见到死在血红戈壁的人后, 他对医院内正常死亡的人产生了好奇。
樊舟本来有些萎靡, 听到后眸子都亮了起来：“那太好了！快拿去快拿去！更衣室的衣服都是新的, 我都没动过, 你去了直接用就行！”
他匆匆把工作证摘下来, 双手递给侍雨川，生怕对方反悔。
“距离离开还有二十七天，你总不能让川哥天天替你上班吧喂！做人得要点脸！”邢嘉摇着头一脸唾弃。
樊舟抓抓头发，似乎也以为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太道德。
只是还没等他羞愧，就见邢嘉转头对着侍雨川一脸讨好，双手捧着自己手里的工作证。
“川哥！爸爸！爹！你想去超市体验一下吗？”要是能有人替他去上班那就太好了。
“可恶！世界上怎样会有你这样无耻之人！”樊舟被邢嘉的变脸之快给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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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对此倒是无所谓，接触更多的工种有助于对此城市更快速了解。
邢嘉见他好奇, 说了一下自己昨天工作见闻。
“超市工作没什么搞头, 就是搬搬箱子什么, 轻松的很, 大家都在摸鱼。”
日光城每个区域都有一个中型超市, 而他在东三区的超市，离宿舍不远，主要负责搬运东西，相当于搬运工。
而超市内种类丰富，品牌单一，不管是日常用品
还饮食服饰，全数是由乐园集团总工厂产出。
“总工厂？你是说超市里的所有产品，都是总工厂产出的吗？”侍雨川第二天的工作地点就是总工厂。
他此日开车回到的时候，还特意路过北四区，那儿标着总工厂的地方只是一栋普通的镜子大楼，没有特别高，也并不突出。
“唉？是的，但是并没有见过工厂啊…”邢嘉挠着头。
虽然日光城十分巨大，但四周镜面建筑怎样看都是居民楼的样子，里面居住着数不尽的居民，可就算是诸如医院超市之类的地方也并不是生产用，都是便民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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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也有众多人类居住，并不存在把工厂安置在地下的可能性。
要提供全城人吃穿用度，那么工厂规模必然不会小。
总工厂到底在哪里？
……
邢嘉和侍雨川出门时，偶然遇到了住在隔壁的朱子平。
对方穿着一身红色格子衬衫牛仔裤，带着眼镜，背着双肩包，腋下夹着一人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
活脱脱的社畜本畜。
咖啡香气溢满走廊，在场三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在侍雨川没有背黑棺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时候，朱子平果然温和友好了很多。
而邢嘉早已先一步过去套起了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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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朱！让我看看你做的是甚么工作……”他手快，在朱子平拒绝的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就先一步拿到了对方的工作牌。
【乐园集团】
【局域网络维护】
【朱子平-0年工龄】
背面的评级是s。
老实人跟社交牛逼症相遇注定败下阵来。
邢嘉没几句话过后，本来还有点腼腆的朱子平就被牵着鼻子走，面露兴奋地讲起了自己工作的事。
他被分到了网管局，整个日光城拥有网络系统，可也只是最简单的局域网，他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昨天闲着还打算做个小小的单机游戏玩。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没有怪物要吃我，不用996，五点就下班，即便没有周末，但就算翘班也没有人管，朝九晚五，我梦想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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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说着，而邢嘉只是跟侍雨川对视了一眼，示意队友去看朱子平的笔记本电脑。
在电子设备usb接口的地方，插着一根红色的线，而这根线从下摆通往了青年的衬衣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可，不是什么线……]厄骨像是对此饶有兴致，主动跳出来说起了话。
[奇怪的供养方式，与我的骨髓液有些相似。]
[人类，此血管非常新鲜……]厄骨欲言又止，想要又不好意思说。
供养？血管？
侍雨川不由得想到了连脏器都与大巴车生长到了一起的人，但那时的厄骨并没有提醒，也就是说朱子平身上的血管与司机身上的血管是有区别的。
像是知道侍雨川在想甚么，厄骨支支吾吾开口。
[人类，你给我搞一点新鲜的血管，我就告诉你这两者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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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闻言走上前，假借看电脑想要观察一下红色血管的时候，朱子平表现出异常抗拒。
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朱子平把头瞥到一边去。
“我……我知道你们以为我疯了。”
“其实我没有！我还想起我的身份！我是一个玩家！可是……这座城市更加适合我！”
“我能感知到这座城市想留下我，我回应了。”说完他抱着电脑头也不回的跑向安全通道，连电梯都不等了。
滚烫咖啡撒了一路，有些溅到他手背上也没有发觉。
邢嘉耸肩：“想死的人，你不管是救了几次，他依然会去找死。”
这种人他见多了，无妄城的npc不就是沉溺于短暂的安全中，最终连正常死亡的权利都丧失了。
“走吧。”侍雨川没有过多评价，伸手按下了电梯。
融入迅速的人，会得到城市的召唤，如果回应，就会生出血管与自己的工作用具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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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从影响上来讲，应当是评级越高的人受影响越大，樊舟心中清醒，现在甚至不敢出隔离阵，朱子平最怯懦，已经回应了交易。
不明白地板上和地下有没有区别，侍雨川决定今晚上回去好好看一下孙罗，毕竟孙罗也是s级别，并且混的如鱼得水。
……
上午十点多，乐园医院走廊，好几个护士护工站在拐角处窃窃私语。
“天啊，樊医生此日请假了，来了一人替班的医生你们都看见了吗？”
“替班？嗯？咱们这还能替班？”
“发现了发现了！怎样会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人……”
“真的吗？我也……”
“他来了来了，嘘——”
侍雨川从更衣室出来，好几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假装甚么都没听到，径直走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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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兜兜转转又成了医生，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外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外科犯冲。
即便甚么都不会，不过听樊舟说这个地方一点不忙，清闲的很，昨日愣是一个病患都没见着，侍雨川以为自己运气理当……
“樊……樊医生吗？”一个带眼镜的护士一路小跑到了他跟前。
“太好了！李主任还没上班，刚刚外科这边送来了一个患者，可医生们都没来，我正愁怎样办呢。”
刚刚还琢磨着点个卯就跑路找线索的侍雨川顿了顿。
“……一人医生都不在吗？”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小护士脸盲症很严重，她点点头，即便以为樊医生跟昨日犹如有点区别，但现在外科只有这一人挂着工作证的人，只能带着他赶往诊室。
明白此医院清闲，然而没不由得想到里面的人一人两个都是翘班能手，这也清闲过头了，压根不像个正规医院。
现在轮到他，不上也得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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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外科诊室，两人就听到了一阵阵痛苦哀嚎声。
推开门，两个护士正合力按着一人青春人，青春人虽然被按住，但还是躺在病床上忍不住扭动起来，像是此时正经历极大痛楚。
“医生，救命！我的手！！”声嘶力竭，痛苦万分。
“……”侍雨川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门，还是去药房给他要个创可贴。
这个病患只有伸出的手指上有一个大概一厘米长的伤口，而手腕上被护士们用止血带紧紧勒住。
“咳……”他见其他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最后还是干咳了一声走了进去。
“医生……救救我！”患者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一旁的护士则快速交代着：“医生，是现在执行截肢吗？可麻醉科还没上班呢……”
“此伤口？截肢？”侍雨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这一点小伤？截肢？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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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在血红戈壁做清理，不小心被铁铲划伤，伤口进了血沙。”护士说起这个，脸色一阵惊恐。
“求您了医生，我不想死。”患者哀求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让两个小护士把人按紧了，捏起患者的手腕，开始观察起伤口。
红沙进入了血液？于是才需要将手腕整个截肢吗？
伤口附近的地方皮肤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色，跟小怪物的皮肤颜色非常相似。
异化，这个仅仅是伤口沾到红沙的人正在发生与尸体一般的异化。
不出所料是血红戈壁的问题吗？
从护士口中不难得知，沙子已经顺着血液流进了此人的血管中，就算及时处理，这只手也保不住了。
“怎么办医生？要准备手术吗？血红沙症致死率极高！”按头的护士有些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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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死人了，昨晚上送来那就没救过来死了，早就快半个月了一共就收治了四个人都死了……”不仅如此一个护士急的快哭了。
“烦死了，这个医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就是空壳！”
“对啊，凭甚么医生行随便翘班呜呜呜。”
两个护士越说越气，负面情绪暴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混乱对话中信息量不小，但侍雨川此时来不及整理，他淡淡地对两个护士说：“就在这里，你们两个按住他。”
没有麻醉师，现在再叫樊舟来也来不及。
暗红色鲜血凝结成锋利刀刃，细微的声响过后，其余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那只绑着止血带的手就被砍了下来，切面光洁，血溅了一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下一秒，白色光束闪过伤口，患者的伤口横截面迅速结痂长出新鲜的嫩肉，伤口修复的极好，截肢手术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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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伤口修复光束】
【等级：b】
【备注：一次性道具，可快速修复创伤。】
这是来上班之前，樊舟硬塞给他的东西。
一切都在眨眼间结束。
患者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与护士面面相觑。
“啊——救……啊？”
“刚……刚刚发生了甚么？”
“犹如结束了？”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护士们懵懵懂懂地收拾着，目光投向侍雨川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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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经验并不丰富伪外科医生雨川，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出色完成了人生的第一场截肢手术，快慢十分之快，医患平安，可喜可贺。
不久，整个诊室都被收拾了一遍，只剩墙上飞溅的血迹。
看到有戴眼镜的护士来处理断手，侍雨川有意无意聊了几句，最后把话头扯到了昨夜死去的人那里。
他想知道日光城其他死去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您说昨夜送来的那个……现在应该还在存放处吧！他太可怜了，送来的时候正好是医院下班时间，医生们早就走光了！”
“停尸间？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呢……”
这座城市的医院没有停尸间。
“要是昨日您也在这个地方就好了……”
“火化？不清楚耶…公墓？那是甚么地方？”
尸体也不用火化，也没有公墓，意味着死去的人彻底消失，居民们甚至没有一个祭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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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人…尸体？怎么处理？还能怎么处理，放到存放处，每隔一段时间会有集团安排的人来拉走，不用我们操心。”小护士的声音透着疑惑，她不懂怎么会会有人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至于甚么时候来？您问一下存放处的人吧！他们明白的。”
即便奇怪，但她刚见证了一场闻所未闻的截肢手术，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懵，对侍雨川的提问知无不答。
侍雨川点点头，表示清楚。
不管是医院还是超市，抑或是电站网管局，所有的存在，心里安慰大于实际意义，都是为了让居民有安稳工作，对城市有归属感的情况下，随时保持活力和愉悦心情。
除了一点服务类工种，日光城白日其他工作大都朝九晚五，绝不加班，到点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医生也不例外，在这个地方所有让人不愉快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侍雨川开始推翻自己之前的设想。
最开始以为日光城的人是作为一等居民被保护起来的，现在看来不尽然，这些在白日里工作的人，也并没有出甚么力。
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动物，按照规定者的计划走。
最重要的支撑着城市运转的是工厂，可他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工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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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行确定正面情绪是怪物的食物，也是这座城的评级标准，怪物要是不是统治者，那么会是什么？
它们可以穿梭在镜中，甚至行从镜面探出手，居民和怪物在这个生态系统里诡异的和谐生存着。
‘是筛选，是平衡。’
这句话早就可以解读出一半。
在大巴上的测试，是为了确保进入日光城的人可以提供快乐情绪，没有情绪障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么，平衡？这座城市在平衡甚么？
……
存放处在医院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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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存放处的大叔正坐在一旁吃着盒饭，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人巨大的储物柜，有大格子有小格子。
小格子上放着钥匙包和水果甚么的，旁边的大格子则放了一人套着黑色袋子的人形物。
见有人来了，大叔赶紧扒了两大口后置于盒饭，友好地打招呼：“小医生，有甚么事吗？”
想过此城市的人对尸体没有甚么概念，然而把乱七八糟的物品跟尸体堆在一起还是多少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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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指着尸袋问：“工厂的人什么时候来搬？”
大叔皱眉想了会，“过几天吧…工厂那边始终是有空才来拿。”
没有固定时间，看来想遇到的话，得多来医院几天，或者是直接从工厂方面入手。
就在侍雨川琢磨怎么支开人看看尸体的时候，大叔的通讯器响了。
“喂？是存放处……他们都吃饭去了，唉？甚么？又死一个？不是昨入夜后刚死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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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难了…现在都怎样回事啊……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那边！你们等着我过去啊！”
大叔挂了电话，讨好地对着侍雨川说：“小医生，帮我看一下这里行吗？我去抬个东西。”
侍雨川点头，跟大叔交换了站位，等存放处空无一人时，他走到大格子旁边，拉开了尸袋。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手腕处有刀伤，侍雨川不是法医，看不出对方是甚么时候死的。
但他行直观确认，对方死于割/腕，没有丁点异变。
是这座城市里自然死亡的人类，可是这个地方的人死后不会埋入墓地，反而是被工厂回收？
没有甚么有效线索，看来想解开城市的秘密，只能进入工厂。
皱皱巴巴的红皮，这些人与消杀队穿了同款防护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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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认为自己即将要心灰意冷而归的时候，一群穿着红色防护服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一会后，几个人抬着一个玻璃容器从楼上走了下来。
存放处的大爷跟在后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嘿，慢点！”
侍雨川站在一旁，盯着人群走过自己面前，有两个人顺便来存放处将没有异变的女尸也搬走。
从四楼窗口行看到，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出了医院大楼，车不知道开到了了哪里。
大爷摇着头回来，继续扒了两口盒饭，叹着气说：“这人也太倒霉了吧，听说手术很成功，但好像说是护士一开始止血带扎的不紧，红沙顺着血管流进了身体。”
“啧啧啧，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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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没说话，刚刚一行人抬的玻璃容器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行清晰的发现，那个患者的整个头部涨大了约有两倍，眸子充血凝成了红色结晶。
从衣着上不难判断，就是他刚刚做完截肢手术的病患。
……
侍雨川没能从大爷那里获得更多线索，只知道这种症状被称为血红沙症，城外的沙子要是进入到血液，就会致人死亡。
中午到下班，医院里没再迎来其他患者，工作人员无所事事开始摸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五点后，整个医院寂静无声，连看门的大爷都下班了。
侍雨川从一楼药房缴费处开始翻，始终翻到顶楼，都没找到甚么有用的线索，长时间的摸鱼生活让医生们连报告都不写，竟然一丁点血红沙症的消息都没找到。
而外面小吃街烧烤摊热闹起来，偷懒一天的人们快乐走上大街，开始享受工作之余的休憩时光。
这就是一座空壳医院！
怪不得樊舟上一天班回去只想着怎样找姑娘约会，在这闲着也确实生不出其他有上进心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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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揉揉眉心，看了眼表，决定先去六号门。
……
八点多的日光城，天色才刚刚开始变暗。
消杀队补给处大门处楼梯上，四个人早已静静坐在那。
侍雨川到的时候，原本一脸厌世脸的女孩咧了咧嘴，久违地笑了出来。
“我们完成了！一共一百一十二个面包，我们卖了937块！”说完，她把所有的钱卷在一起，小心翼翼递到侍雨川手上。
有五块有十块，有整有零，林林总总一大卷。
没不由得想到这群人真的完成了，况且从资金数来看，似乎卖给不同的人，用了不同的价格。
完成这项任务后，几人明显有活力多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萎靡死气沉沉，不敢与他对视，尤其是褐色头发的女孩，为了方便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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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本该被处死的人，社会地位也并不高，平日里也没甚么钱，听到吃点好的这句话，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侍雨川挑眉，看了眼表，“此日任务提前完成，为了庆祝，带你们去吃点好的。”
越野车载着今日消杀队的成员，开往日光城繁华街道。
……
烤肉店里，人声鼎沸，肉香伴随着“滋啦”的声音敲击着每个人的味蕾与心房。
侍雨川特意没要包间，带队员选了大厅的位置，他坐在靠窗的一侧，听着四个人一言一语讲述着今天卖面包的艰辛。
玻璃窗内外都是兴致高昂的人们，大厅的氛围感染着一切，消杀队的几人从最初的拘束，渐渐地也被旁人的兴致带动，聊天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今天有个人竟然想花一人面包的钱买两个！当我煞笔吗？嘿！我当场把他骂走了！还敢欺负我？”
“哈哈哈哈你此不算甚么，我此日遇到一个小孩，趁我不注意把面包咬了一口！非要我一块资金卖给他！”
“这么看看还是我比较厉害！我在中央大厦门口，专门卖给那些有事来不及吃饭的人……有一人老板出手大方给了我两百块，就买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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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赖的……”
楚枝的厌世脸被笑容破坏，她捋了捋自己的褐色头发，整个人得意极了，她就是此日赚的最多的人！
服务员端了酒上来，几个人也不再客气，甩开腮帮子吃吃喝喝起来，只有楚枝被侍雨川以未成年人不准饮酒为由，换成了果汁。
女孩愣了愣神，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见状，壮起胆子劝：“队……队长！今天大家喜悦，就喝一点呗。”
侍雨川没说话，冷冷瞥了青年一眼，对方即刻像鹌鹑一样恨不能把脑袋垂进桌下，即刻改口道：“果汁也好喝，好喝的……”
楚枝嘴唇紧抿，半晌后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整个人都跨了下来。
“早就……很久没有人，管过我了。”
她的这句话，像是按了什么暂停键，其余三人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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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楚枝小声讲起自己的故事，她与迟英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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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质平平，学□□，一切平平，普通到像是一滴水，融入湖中消失不见。
初中毕业的她没能等到自己的父母，在集中管理的学校，几乎所有人都沉沉闷闷。
他们都是被放弃的人，没有任何人期待他们的成长。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评级是什么时候掉到了e级，等她知道的时候，就是证件上的职业从学生转变成了消杀队。
有人看到了，嘲笑她立马就要死了，说进入消杀队的人没有能活着回到的。
仅仅一夜之间，楚枝的评级从e降到了f。
侍雨川听着，语气淡淡地招呼服务员再上点吃的喝的。
其余人安慰着楚枝时，坐在楚枝对面的青年陡然抱头痛哭起来。
他抽噎着，开始讲起自己的事。
烤肉店的氛围变的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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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靠窗角落的这一桌，其他地方全数都热热闹闹，只有侍雨川所在的这桌，几乎要将阴郁哀伤的负面情绪实体化。
消杀队四名队员，每个人都在遇到重大人生转折的时候被悲伤击倒，精神脆弱一蹶不振，等级也随之跳水，丧失了生的机会。
等四个人哭完，时间一跃至十点多，店面再过一会就要打烊了，他们得赶在夜间党出现之前动身离开。
侍雨川结了账，自己先出了烤肉店，等待四个人整理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
厄骨不心领神会，侍雨川为甚么要大费周章，引导四个人把情绪发泄出来，这在它眼里是多此一举的行为。
“人类的情绪是流动的。”
“被一时的悲伤所困，不代表一生都无法出了。”
评级既然能下降，那么可不可以回升？人不可能一直积累隐藏负面情绪，这座城市强行让所有人都保持在一人高涨情绪中，所有人在最后所面临的就是崩溃。
[这是你作为曾经的人类，对他们的怜悯和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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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侍雨川摇头。
“出了来的机会，是他们自己给予的。”
“只是正好我也有想验证的东西而已。”
能从卖面包这种事情中发现自己的价值，他认为这四个人都不是无法越过困难的人，只是日光城没有给予他们一人缓慢走出痛苦的过程。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
对厄骨来讲，所有的生命都要回归死亡的怀抱，它无法理解人类追求的短暂活着的意义。
……
四个人里，除了楚枝，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住所，几人道别后，越好明天再去六号门见面。
侍雨川开车把剩下三人都送到自己的住所，和最后的楚枝在车里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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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地方去了。”
女孩说的很艰难，她在失去了学生身份，成为消杀队队员的时候，就没有了学籍，宿舍也回不去了。
侍雨川摸着下巴，思索楚枝这样的小姑娘在虎帮能获得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唔……那你会端水吗？”他问。
毕竟李铭每天犹如除了倒水跑腿也不干别的，即便不明白这里的学校教的甚么书，然而李铭失忆前犹如还挺不错，说不定还能辅导下功课。
“唉？端……端水？”楚枝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嗯，那你来虎帮当跑腿好了。”
说完，他伸手捡起楚枝脖子上挂的工作牌。
【血红戈壁消杀队】
【地下城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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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枝-0年工龄】
新的职业出现了，要是楚枝的评级能在第二天恢复，那么消杀队大抵也不用去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虎帮老大带回到一人女孩，这件事在侍雨川刚回到地下城时就传开了。
虎帮大堂里，孙罗听到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而侍雨川一战成名后，他还听说了侍雨川与格戎不得不说的两三事，据传在副本里，侍雨川还跟另外一个不可提的‘噩梦’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事……
他听过很多传闻，最初是侍雨川和铭善的传闻，再后来他觉得自家虞哥也对对方抱有不一般的心思。
总之他一直以为侍雨川喜欢的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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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孙罗盯着楚枝的工作牌，反复确认了三遍，嗯！是喽啰没错。
“我就说……他肯定喜欢男人！”他松了口气，即便他也不明白自己为甚么要松这口气。
“嗯？”侍雨川迷惑地盯着孙罗，不心领神会对方怎么会陡然冒出这么一句。
“咳……没有没有！”孙罗恍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快招来李铭，让人带着楚枝去买课本。
作为无妄城小虾米，那些大佬之间的事情一直是火爆的下饭八卦，但这事他可不敢拿到正主面前说……
就在孙罗胡思乱想的时候，侍雨川把人叫到了后排空房间里，询问起关于地下城的事。
开始时，孙罗说的眉飞色舞，显然是了解极了。
短短三天，他早就把整个地下城摸的透透，哪个帮派强，哪个帮派不行，哪个帮派占着最好的街，他门清，并且还打算一会跟兄弟们再去砸谁家的场子。
只可他说着说着，就看侍雨川脸色越来越冷。
“怎……怎样了川哥。”孙罗不敢再说了，趋利避害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侍雨川这种强者在他这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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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想起自己是玩家吗？”
“记……这肯定得记着啊！”
“……那还记得要找车站吗？一个月之后回无妄城？”
“自然了川哥！我又不是傻逼，到时候不回去我去哪啊？”
“那你有收到这座城市给你的新号吗？”
“没有啊！这破地下城平时也不见个光，留个屁……不是，谁留这个地方啊？”
这下轮到侍雨川震惊了，他没不由得想到孙罗看上去玩的很嗨把这当快乐老家的样子，心里竟然门清？
目前他认识的三个s评级，朱子平彻底融入，樊舟不敢出门，唯独孙罗既没被影响，也想起要找出路。
侍雨川又问了几句，浪费了一个醒脑贴后，再次确认，孙罗真的没问题。
目送着孙罗快乐出门打架的身影，侍雨川叹了口气，走向关着怪物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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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他一直处于连轴转状态，明天还要去工厂，恐怕抽不出什么时间来研究小怪物。
……
“吱嘎——”
房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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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内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被推倒在地，地毯皱皱巴巴堆在一边。
侍雨川盯着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红皮小怪物，和立在一旁气势逼人的黑棺，整个人都一愣。
“系统？湮湮？”
他试探地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反倒是小怪物发现他回来，挣扎着就要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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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黑棺倒在怪物前面，差点砸到它。
小怪物吓的复又缩回了墙角，可在它站起来的时候，侍雨川发现，它的体型明显比翌日清晨出门时要小了不少。
他不在的时候，房中里发生了甚么？
侍雨川先出门，招来虎帮的小弟，对方说只听到里面有翻动的声音，然而被吩咐过不能擅自进入后就也没有再管。
他皱眉挥退小弟，大门锁死，皱着眉走向角落，手掌抚在黑棺上。
无事发生。
不管是系统还是白湮都没有嗓门。
小怪物在他出门一圈后小了不少，甚至比昨日带回来的时候更加瘦小，比刚诞生的时候更加不如。
可看着被逼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怪物，侍雨川还是叹气先把黑棺放到了卧室。
而黑棺从最初时的没反应到现在，没人推的情况下就会倒下，还改变了站位，这是之前从未出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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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棺和怪物到底有甚么联系？克星吗？还是单纯的厌恶害怕？
……
殊不知，漆黑棺椁中，系统以为自己喉咙都要叫破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啊！我的天啊！小白毛！你猜猜我看到了甚么？我的天使川川！！】
【呜呜呜我世界第一牛逼无敌棒棒的宿主川川！！】
系统不明白自己睡了多久，一股微弱但滚烫的气力将他唤醒，它一睁眼就是一人没有头的红皮怪物在目前。
它的尖叫声又吵醒了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白湮。
最初黑棺要蓄力很久才能动一下，可在蹭到红皮怪物后，果然又有一股力量被撕扯了过来，即便很微弱，不足以让黑棺和白湮都恢复，但随着意识逐渐清晰，系统和白湮敏锐察觉到此怪物身上的气力是可吞噬的。
后来就发生了艰难的追逐战，造成了侍雨川回屋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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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啊啊啊！！崽！宝贝！】
【呜呜呜呜怎样会他听不见我说话……】
【救命啊啊啊！！我好不容易醒过来！】
【嘤……嘤嘤嘤……】
[你话这么多，他都不烦你吗？]白湮听着系统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噪音早就听了最少十几个小时了。
[你一定是由于话太多了，所以才被封印的……]融合后，白湮的性格越发恶劣起来，忍不住发出恶魔低语。
【淦！他烦我？他烦你还差不多！】系统此刻像个一点就炸的鞭炮。
【你妈的！你才话多！！】系统觉得自己要不是跟此白湮一起被关着，现在就一棺材撞死他。
它屏气凝神，想了半天，发现既然侍雨川听不到它的嗓门，那它还不如先专心对付白湮。
【咱俩彼此彼此！你也一定是因为太烦人于是才被关进来的吧！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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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过我比有礼了一点，我可以获得黑棺视野……我能看到川川！】
【你现在理当是看不到也听不到吧！我能听到他说话~哈哈哈哈哈】即便不能对话，但是一不由得想到还有不仅如此一人更惨的，它就瞬间重新开心了起来。
白湮拒绝承认自己现在快要酸死了，只能继续跟系统对线。
[你能发现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无法沟通。]
【草！骂人不揭短！你这个恶毒的人……】
[……那你说他现在此时正干嘛？]
【嘿？奇了怪了？谁给你的自信以为我会把川川干甚么告诉你这个酸鸡？】
……
在侍雨川看不见的地方，白湮跟系统没了最初时的共同目标，正在疯狂的互相伤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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