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桂花糕
泥沼区不是普通的泥。
它泛着油光，踩上去又软又陷，像一张巨大的、会呼吸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而那些银灰色的碎灵石渣浮在表层，遇灵力就炸，即便威力不大，但足够把你炸个踉跄。
陆悯天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那鼓鼓囊囊的米袋。
三十斤。
三十斤大米，平时她单手能提。
但要在这种泥地里往返三次，还不能洒一粒米。
她默默把“单手”两个字从脑子里删掉。
“领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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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的弟子陆续扛起麻袋，有人轻松，有人踉跄。
陆悯天排在队尾，盯着陆七七接过米袋，轻轻松松扛上肩。
……算了，不跟主角比。
轮到她。
麻袋压上肩的瞬间，肩胛骨那块肉猛力往下一沉。
她踉跄一下，稳住重心，深吸一口气。
迈步。
第一脚踩进泥里，鞋底发出“啵”的一声闷响，像拔萝卜。
她把重心压稳，抬另一只脚。
她用下巴死死压住袋口，脖颈青筋微凸，姿势像一只奋力伸长脖子的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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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咬紧牙关，跟着一旁陆七七并肩同行。
陆七七有洁癖。
奇迹的是，除鞋底沾了层泥浆，她全身上下竟没有半分污渍。
唯有一张小面上，颧骨处蹭了几道泥痕，淡淡抹开。
反观陆悯天，裤脚被泥土染色，麻衣无一幸免处处挂上泥巴，整个人一股土味。
陆悯天：这也是女主特殊待遇吗？她也是爱干净的小女孩啊！
但她依旧没心领神会为啥给人面上裹泥巴。
陆悯天斜睨一眼身旁的小丫头，藕似的小臂轻轻拂去额角的薄汗，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蛋。
陆悯天：“……”
感情泥点子有固定位置，好显得女主柔弱中带着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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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收回视线。
呼吸发烫，肺里像塞了湿棉花，每一口进气都得用力扯。皮肤被米袋磨得火辣辣的。
她没换肩，没力气。
前头有人摔了，直直滑倒，应该是腿软了，就这么跪下去。米袋从肩上滚落，在半空散开，白花花淌进黑泥里，几息就被吞没了，看不见了。那人跪着，没有动作。脊背弯成一张弓字型，头低着，看不清脸。
陆悯天从他身侧走过，没停。
脖颈一处皮肉此时正被一点一点磨破，汗水杀进去，细细密密地疼，像有人拿绣花针一下一下地挑。
陆七七还在她右半尺，靴面干净。
腿开始重了，像有人往她腿里灌热铅，从膝盖往下，一寸一寸沉到底。每抬一步都要先把那份重拎起来，对抗那股下坠的力。大腿前侧的筋绷成满弓，酸胀从骨缝里渗出来。
汗水流进眼睛里，睁不开，她用力眨了一下，把那滴涩挤出去。眼前清晰了一瞬，又模糊了，她没擦。
她看见木桩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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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系着红布的木桩，红得像一滴没干透的血。布条耷拉着，没有风。
她卸下米袋，扶住桩子。
撑住膝盖，弯下腰。
汗水从下巴滴下去，在泥面上砸出一个细小的凹坑。
累死了，甚么鬼考试。
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直起腰。
风来了。
不知从哪儿来的，从后山，从竹林那头，贴着泥沼表面低低地掠过来，凉丝丝的，像活物的吐息。竹林动了，叶子沙沙地响。
她扛起米袋，转身。
第二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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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袋重新压上肩，她倒吸一口气。
她把米袋往肩上又压了压，继续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七七还在她右边，呼吸频率稍稍变重。
第二趟结束，她没有坐，站着灌了两口水。陆七七走过来，塞给她一人热乎乎东西。
是包子。
陆悯天三口吃完，油纸往袖口一塞。
“走。”
第三趟。
风大了，红布条被吹起来猎猎地翻。腿早就不是重，每一步落地膝盖都在问还能不能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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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袋又往下滑了一寸。她用力耸肩顶回去，那块皮浸着汗，一跳一跳地疼。
前面有人摔了，靴子陷进泥里整个人往前栽，米袋脱手在半空画出一道弧。
陆悯天往前一探，托住那袋米的下缘。
膝盖砸进泥里，浊浪泼了她半身。
幸好米袋没裂，一粒米都没洒。
她撑着膝盖霍然起身来，腿软了一瞬，紧接着继续走。
那人眼眶红透，陆悯天把袋子塞回她怀里：“拿稳点。”
木桩在前面。她卸下米袋。
风灌进领口，里衣贴着脊背，凉飕飕的。她扶着桩子，低头，腿在抖，很轻，只有小腿肚那几根筋在细细地颤。
她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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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执事站在终点线边，玉简上划了一道。
“合格。”
陆悯天点点头，走开，找了一块还算干的草地，一屁股坐定去。
坐下去那一下，感觉全身骨节都在响，她往后一仰，躺平。
天是死的白。但有一条云缝裂开了，光从那儿漏下来，淡金色，斜斜打在泥沼上。
灵石渣反射出细碎的闪，银的灰的白的，像一地的碎星子。
她盯着那片碎光。
肩疼，锁骨疼，腿里那几根筋还在细细地颤。都还在。
她躺着。
陆七七走过来，挨着她坐定。过了一会儿，一块软软的东西落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皂角香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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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面上有泥。”
陆悯天没动，面上盖着帕子，浑身泥泞，像一条搁浅的咸鱼。
她忽然笑了。
“七七，你还有包子吗？”
“没有了。”
“……”
“但我有桂花糕。”
陆悯天一把掀开手帕，笑嘻嘻道：
“我想吃，快拿来！”
陆七七抿着嘴角，从袖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桂花糕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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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悯天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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