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我叫陆戚
路祈盯着戚馥芳，戚馥芳也看着他。
他在戚馥芳的端详中悄悄的攥紧了手, 心脏怦怦直跳, 有什么东西要精进胸膛冲出来了——妈妈难道真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戚馥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来过我家的那孩子吧？”
本来即将冲出胸口的东西, 又猛的被什么给砸了回去, 一钝一钝的疼。
路祈说不出话来。
戚馥芳微笑着道：“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叫‘康俊’？”
路祈勉强笑了一下：“嗯, 对。”
“那我们再见着也挺有缘的。”戚馥芳说，“不好意思, 我得先走了, 班里没人看着不行。”
路祈：“好, 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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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工作间的门关上了，也把路祈刚破土而出的希望全都关回在了牢笼里, 攥住的手也无力的松开。
他怅然的呆呆坐了不知道多久, 才找回了意识，慢慢的站了起来。
路祈把毯子叠好，动身离开教导主任的工作间, 外面老师的办公区隐隐有些骚动, 像是是来了甚么大领导，让他们连卷子也顾不上改、课也顾不上备，就在那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离开了老师办公楼, 他又往老校区走去, 那儿有一座德馨楼, 是一切荒唐事件开始的地方。
门卫大爷依旧不在, 他很顺利的进入了老校区, 走上四楼，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荒凉的天台映入眼帘。
下午三点，太阳还是很毒辣，路祈站在锈蚀松动、形同虚设的栏杆边，望着老校区的荒草丛生，头顶烈日，他却冷到了骨头里，止不住的想发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放弃世间所有一切，坠进风的怀抱里。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明白妈妈命不久矣，差点和妈妈天人永别时。
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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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盯着楼下，枯败的老树向上张牙舞爪的支楞着树枝，仿佛有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诱哄：“累了吗？那就歇会吧，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要是他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回到原来的世界，戚馥芳躺在病床上，虽然即将撒手人寰，可是她还记得他。
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路祈两手撑住了栏杆，微微用力，栏杆发出脆弱的吱呀声，只要微微一翻，他就能摆脱这桎梏。
那诱人的嗓门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始终以来，你都很累了吧？没事，只要翻过去，你就能永远的休息了……”
路祈双脚已经站上了天台的边缘，距离解脱只有一步之遥。
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嗓门。
是个男人的嗓门，犹如还挺熟悉，那嗓门在喊他的名字，他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路祈，我是陆戚。”
嗓门很痛苦的在嘶喊，路祈听着听着，以为这嗓门越来越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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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犹如是有这么个男人，执着的闯进了他的世界里，带着一股子傻劲儿，向来没有人这么气势汹汹又理直气壮的踹开他紧闭已久的心门；他也从来没有感受过，像那个人那样鲜活热烈的情感，烫的吓人，却又忍不住靠近，他冷了太久了，想暖和一点。
“路祈！！！！”
“你给我住手！！！！”
“你他妈的疯了！？？”
一股大力袭来，将路祈腰部紧紧箍住，路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五感再回归躯壳时，他感觉身下很柔软，他仰面倒在天台上，被人保护的好好的，阳光正泼辣辣的撒下来，刺得人眸子痛。
那大怒的声音还在耳边滔滔不绝骂骂咧咧的：“你才多大就这么想不开？你他妈的千里迢迢开车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寻死！？这破楼对你是有甚么纪念意义吗！？一次两次都来这个地方寻死觅活！？？？喂你听到了吗路祈，我在说你，路祈！喂！！”
路祈被他叭叭叭的吵得脑壳疼：“你好烦啊。”
那废话篓子猛地一刹闸，嗓门顿时就轻了，带着小心翼翼和试探，大气都不敢喘：“……你还好吗？”
路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箍着自己腰的手臂，道：“我没事，松开。”
“我不松！”封千行抱得更紧了，道，“我松开了，你就又跑到不明白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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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祈：“……”
他忽然想起来了昨晚封千行喝醉之后说的话，封千行说，他怕他动身离开他。
路祈想，像是自己的存在也不是那么的无足轻重，也是有人在乎他的。
“松开，我真的没事，”路祈无法道，封千行还是抱着不撒，路祈不得不提高了嗓门，“你是想勒死我吗！”
封千行：“……”
封千行讪讪的松开了手：“抱歉。”
路祈撑着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身上一点灰都没沾，干干净净的，倒是封千行当了他的肉垫，又在地板上滚了一遭，灰头土脸的。
封千行担忧的蹙紧了眉头，道：“真的好了吗？”
他的手还在身侧伸着，像是做好了准备，随时张开手去拉住他。
路祈眸子不知怎样的一阵酸，心里也一阵酸，他对封千行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路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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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千行：“……？”
你干嘛自己叫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等封千行反应，路祈又道：“我始终在骗你。”
封千行：“什么意思？”
路祈盯着封千行，面无波澜，平静的眼神下像是封锁着甚么汹涌的暗潮，他说：“其实我根本不是甚么大明星路祈，我只是一人普普通通的老师，一个月前我发现有人跳楼，就是在这里，跳楼的人就是路祈。”他语调平平，没有一丝起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封千行的三观彻底的颠覆了。
“……我去救他，却反而不小心和他一起跌下了楼，再醒来时我就成为了路祈，而原来的我的存在，被抹杀得一干二净。”路祈两三句说完，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些残忍的快意。
封千行因为吃惊，嘴巴还微微张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辛辛苦苦遮遮掩掩了这么久的一块大石，此刻路祈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瞬间就轻松了不少，他看着封千行，以为再没甚么所谓了。
大不了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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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千行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路祈：“噗。”
路祈：“……？”
他笑了吧？他刚刚是笑了吧？
你以为我只是在开玩笑吗！？
路祈头一次感觉到了恼怒：“你笑什么！？”
封千行连忙忍住笑，说：“不好意思，因为你刚刚，瞪着眼睛，实在太可爱了。”
路祈：“……”
路祈：“你胡说甚么！”
封千行走过去拂了拂路祈肩头上的浮尘，又举起手，郑重的摘下了路祈嘴上戴着的口罩——口罩被汗湿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汗湿，此刻已经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了。
去掉口罩的遮掩，露出来少年紧紧抿着的嘴唇，像是想装作混不在意的样子，却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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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柔软又坚强，这是路祈，又不是路祈。
“我早就怀疑你不是路祈了，”封千行说，“你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路祈：“……”
万一我周围的人正好都是呢。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的名字吗？”封千行拨了拨路祈黏在额头上的刘海，说，“你说你是一个老师对不对？那你是教哪个班的？甚么学科的老师？平时教书累不累？”
路祈：“……？”
等等，这展开像是有点不对劲？
路祈呆呆回答：“我是澜城一中的高三语文老师，我叫、叫陆戚，平时教书……还成，不是很累。”
“哪个lu 哪个qi ？”
“陆地的陆，悲戚的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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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的，我记住了，”封千行温声道，“这一人月来始终压抑着自己很痛苦吧？”
路祈愣愣的：“……还好。”
“没事了，以后有甚么难过的，不开心的，都行和我说，”封千行微微低下身子和他平视，眼神专注又温柔，“我现在也明白了你的秘密，我们是一伙的，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瞒我，听到了吗？”
路祈呆呆的点了点头。
封千行展颜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们下楼去吧，这儿太阳太大了，别再中暑了。”
任封千行拽着走了几步，路祈猛的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盯着封千行，说：“你不会以为这种事情很可怕很诡异很匪夷所思吗？我竟和另一个人灵魂互换了。”
封千行停住脚步来，摸着下巴沉思不一会后，道：“好像是挺不可思议的，但是，”他低头目光投向路祈，“你还是你，你是陆戚，你还好好的活着，对不对？”
路祈一时不知道该接甚么话。
“好了，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下去吧，好吗？”封千行攥紧了路祈的手，声线里透露着焦虑和小心翼翼。
——他也拿不准，他拿不准自己在路祈心中的分量，他怕他自己微薄到不足以让路祈回心转意，无法抗衡路祈在这个世界存在下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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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路祈才低低的嗯了一声，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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