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五章 悬崖之下
夏卜荷回过神，视线之内尽是飘飞的雪花。
此刻传到她耳中的只有的呼啸的风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夏卜荷头上没被束起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夏卜荷一时无所适从，肆虐的狂风将她的身子吹得摇摇晃晃，她艰难地调整着身体的重心，努力在狂风中站稳脚步。
但那些强劲的气流吹得毫无规律可言，一股旋转扭曲的狂风陡然而至，让夏卜荷脚下一人踉跄，原地转了两圈。
夏卜荷俯下身子，放低重心后才勉强稳住身体。
但盯着四周的一片苍白，夏卜荷才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她现在连自己所处的位置都无法分辨，贸然移动的话，很有可能从这万丈悬崖坠落……
“小格格……小格格！小格格……”
夏卜荷用着残留的理智呼叫着神识空间中的那条傻狗，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她也数次试着进入自己的神识空间，也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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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由自己的意识创造出来的空间，自从熟练掌握之后，自己都是来去自如的，眼下却没有了反应。
夏卜荷心中的绝望就如着漫天大雪一样，弥散开来。
夏卜荷越是想要冷静下来，心跳得就越快，极度的焦虑和无助感一齐袭来。身躯像是受到了重物的压迫，仿佛五脏六腑都停止了工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像是一场溺水的噩梦，发不出呼喊，等不到救援，连一根救命的稻草的都没有……
视线被漫天的大雪遮挡，听觉被呼啸的风鸣掩盖……
触觉也变得麻木，感受不到雪花的温度，但却能感觉到狂风的力道……
等等……嗅觉……
我还能闻到气味！
夏卜荷欣喜地发现，她找到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这种特殊的醇香气味，焦香夹杂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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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
夏卜荷闭上眸子，开始分析起自己的处境：我现在是在小吃街，我手里拿着顾瑶给的拿铁咖啡，仔细分辨气味的话，周围还有油炸臭豆腐、铁板鱿鱼、麻辣烫、酸辣粉、炒粉炒面、煎饼、关东煮……
也就是说，自己的身体还在小吃街，这个拘灵之域也只是一人意识空间！
此领域是一人意识空间，而我又是这个空间的拥有者的话……
明确了这一点，夏卜荷才敢放心大胆地站起身来。
“这个地方将不再有风雪！”
夏卜荷用意念发出指令，并在脑中想象出了风雪消散后的情景。
等了好久，眼前的景象也没能发生她预想的变化，风雪照旧……
夏卜荷心灰意冷地摇摇头，她早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这个领域的拥有者，也不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她现在只想从这里逃离，从这噩梦一般的困境中醒来……
夏卜荷再次闭上眼，双臂平举到身侧，脚下迈起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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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之后，她撞到了山崖的一侧的山石上，而后她又毅然转过身，向着山石的反方向走去……
一面峭壁，一面悬崖……
确实，夏卜荷能不由得想到的办法就是跳崖！
夏卜荷早就确定了自己的身体很安全，现在只是自己的意识无法醒来，她才打消了顾虑，做出这个冒险的举动。
一步两步三步……步步前进，她闭着眸子，自己也不明白哪一步会踏空。
在噩梦中时，从高处坠落总能惊醒——这是夏卜荷情急之下总结得出的经验。
就算明白自己的身体绝对安全，她也只能靠着数数来强压对坠落感的本能恐惧……
直到数到一百步，还是没能感受到那种坠落的失重感……
夏卜荷很疑惑，一百步的距离最少也有三四十米了，这么窄的山崖，不理当还没走到头才是。
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她仍然不敢睁开眸子，她害怕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崖边，真那样的话，自己肯定迈不出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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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夏卜荷的脚步随着读数的增加愈发缓慢。
一百五十一……
一百五十二……
夏卜荷开始浑身颤抖，迈出的步伐也逐渐变小。
她惧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但更惧怕神识被永远困在此领域。
夏卜荷暗下决心，两百！只要坚持走到两百步！就算醒不来也无所谓了。
一百九十九……
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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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第两百步，夏卜荷瘫软地蹲了下来，而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才缓缓睁开眼。
她吃惊地目光投向周围，那些遮蔽视线的大雪全都飘在自己的上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阻隔在了半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自己已然身处于悬崖底部，四周是耸立的山岩峭壁，面前有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道人影面上的溢出的忧伤让夏卜荷一下认出——石斗。
夏卜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颤巍巍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石斗浅浅笑着，没有回答夏卜荷的问题，自言自语道：“你能找到这个地方是风雪的源头，证明你有足够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你能在无法使用意念控制的情况下来到悬崖底部，说明你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魄。”
紧接着，石斗盯着夏卜荷微微皱起眉头：“我预想过你会直接从山崖上跳下，但是我不心领神会你跳下悬崖后怎么会要踏着步数数呢？况且怎么会你数数是从九开始的呢？”
夏卜荷脑子转得慢，但不代表她脑子不会转。
石斗这一番话，倒是让夏卜荷心领神会了：原来自己踏出第八步时就掉下了悬崖，之后的那些思想斗争和心理建设都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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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细想，她也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能感觉到失重：这是个意识的空间，自己闭着眸子，不明白自己早就坠落，自己的意识也就不会有相应的感受……
夏卜荷自顾想着，忽略了石斗问的问题。
石斗也没再追问，上前两步，凑到夏卜荷身前，急切地开口说道：“我和我的两个弟弟做了众多坏事，但那并不是我们的本心，我们只是活在世间的三具行尸走肉……”
石斗像是有众多想说的，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语速也变得急促：“这个领域叫做拘灵之域，行拘使亡灵并获得亡灵的气力，但亡灵的怨念在此领域中会被成倍地放大。要是过于频繁地接触这些怨念，难免会被蛊惑神智……”
石斗说话之际，夏卜荷看着本就半透明的身影又渐渐地消隐，她这才心领神会石斗说话如此急切的缘故——他想在全部消逝前留下尽可能多的信息。
直到那身形消隐到难以辨别，石斗伸出指尖，轻轻点向夏卜荷的前额：“既然你能将此领域中的亡灵遣散，那我相信你一定是拘灵之域最好的选择……”
身影完全消失后，头顶的大雪飘然而下，夏卜荷发现了大雪中的山谷，山崖边有一条狭窄的土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他后面的两个孩子缩成小小的两坨，蹲在三轮车的后车斗里，满脸憧憬地听着前座的男孩讲关于城里的那些事。
三轮车前座的男孩用力地蹬着车，冻得红彤的脸蛋上洋溢着喜悦，鼻涕掉下来就被他抬手抹到衣袖上，整个衣袖泛着冰晶般的亮光。
“大哥，我饿了，行吃红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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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我们到城里了就吃。”
“我们要到城里了吗？阿合都睡着了。”
“快了，快了！你看看这路上都开始有小汽车了！”
“是啊！这些小汽车跑得真快，还不会被风吹，我以后也要开车子！”
“好好好，我们阿升以后天天开着小汽车在城里逛，可威风了！”
“大哥，前面有车来了！快减速！”
“刹车……刹车把冻住了……”
吱呀……嘭……
“你们三个小屁孩怎样回事！骑个三轮车骑这么快！”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望了望掉下悬崖的三轮车，严厉地数落着马路边站着的三个小孩。
“伯伯，我们好饿，可以给我们点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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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个小屁孩自己出来的？你们家在哪？”
“我们……没有家……”
老人严厉的神情变得黯然，举起手掌往三个小孩身前一摊，一只冒着热气的炸鸡出现在三个小孩面前。
老人目光柔和地盯着三个小孩狼吞虎咽，眼角渐渐湿润……
你们，也没有家了吗……
“伯伯，你是怎样突然变出一只鸡的，可不行教教我们啊……”
“你们想学吗？想学的话得拜我为师哦……”
“想……”
“想……”
“可是我们还得进城去找郝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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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眉间一拧：“你们的三轮车都掉下山了，还是跟我走吧，我开小车子带你们进城……”
三个小孩彼此对视几眼后，都点了头。
“你们三个有甚么愿望吗？”
“我就想健健康康的，可以保护阿升和阿合……”
“我想要有多多的钱，想开小汽车……”
“我……想当个男人……”
两鬓斑白的老人喉结颤动着，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你们三个先睡一觉吧，到城里了我再叫你们……”
路上一条长长的轮胎印渐渐淡去，山崖之下的破旧三轮车腐朽成了一堆铁锈，旁边三个穿得圆滚滚的小孩依然安稳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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