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四章 山崖之上
夏卜荷和赤烨陷入良久的沉默，怪异的气氛凸显着周遭的安静，以至于对视的两人都能明显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同于山崖之下的风雪肆虐，悬崖之上的光景透出一种令人平静的安然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长空中投射到山巅的阳光打到积雪上，勾勒出一圈光晕。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赤烨掀开兜帽，仰头瞧了瞧头顶的蓝天。不知是由于他心中的困惑，还是因为明亮的光线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皱着眉头闭上了双眼。
夏卜荷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不由得想到了答案：“你的意思是……石家三兄弟都是被这空间所囚禁的亡灵？”
赤烨没有睁眼，慢慢点点头，肯定了夏卜荷的回答，继而又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它们三个之前实在是这拘灵之域中的三个亡灵，但现在这个拘灵之域中，早就不存在任何亡灵了……”
赤烨低沉且缓慢的语气中，好似有着些许叹息，又有着些许释然。
赤烨依然紧闭着双眼，但眉间已然舒展：“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夏卜荷用不易察觉的视线观察着双眼闭起的赤烨，她看起来想说些甚么，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夏卜荷踌躇了一下，紧接着低下头，轻声道：“我猜得没错的话，我妈和你是旧相识吧？你把我带到这个拘灵之域中也是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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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烨摇摇头：“不是她的主意，她只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找你？问罪？怎么会？”
赤烨睁开眼睛，双眸中不见了红光：“说起来，石家三兄弟也算是我的师侄，他们所用的能量运转方式和我一样。再加上他们用来害人的那血阵禁术，就是拘灵之域自身能力的一种变化，此领域曾经又属于过我。”
“你受到了血阵禁术的伤害，加害者和我又算是同门，你母亲自然要找我问罪了……”
“啊？你俩不会打起来吧，我妈一个小老太太，你可别欺负她啊！”
赤烨看着夏卜荷投来单纯中且迟钝的眼神，脑海中闪过一幕深藏的往事，不禁打了一下冷颤：
彼时的赤烨方才十七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又得了师傅亲传，也是心气高傲。
青春时的夏远梅，脸貌与目前的夏卜荷有八分相似，但夏远梅的眼神中没有那股清澈的愚蠢，只有凛冽的肃杀威严。
“欸，这位姑娘，我们山门谢绝女客，还请留步……”
“小弟弟啊，姐姐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我是来给你家师傅送请帖的。”夏远梅刚沿着陡峭的阶梯爬上半山，连山门都没能进就被拦下，面上溢出一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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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烨两手叉腰，头昂得老高：“我师傅他老人家是何许人，哪里是甚么人都能见的，你把请帖给我吧，我转交给师傅。”
夏远梅暗下摇头，强忍着不满：“我那对象和你家师傅也有些交情，来时他特意嘱咐我要和你师傅唠唠家常，务必把这请帖亲自送他手上。”
“我说代你转交是给你面子，要不客气地说，就算你安排头席大宴请师傅他老人家去，他也不会赏光参加你个小辈的婚礼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给你师傅安排的是第六轮席的老人桌，同一桌的有组织里的裘老教授，有清涛门的掌门，还有松林帮的帮主……”
“你……你……你不识好歹！看招！”
电光火石之间，年轻的赤烨首次感觉到山门中的青石板是如此冰冷……
躺在地上的他，只能无力地盯着夏远梅一面喊着老头，一面闯进了山门……
赤烨又一人冷颤，将这段不愿回顾的往事深藏回脑海深处，语气有些无奈的戏谑：“我欺负她？你要是明白她青春时甚么样，你肯定说不出这种话来……”
夏卜荷努力回想夏远梅青春时的样貌，能想起来的画面只有几张老照片。虽然那些老照片的画质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夏远梅有着如水般娇柔的气质。
这般楚楚动人的靓丽少女，自然是让人不忍心欺负的。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夏卜荷连连点起头，而后追问：“既然不是我妈的安排，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入到这个领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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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烨复又摇摇头：“准确说来，并不是我将你拉入到这儿的，是此领域自己将你拉了进来。”
盯着夏卜荷满脸的疑惑，赤烨也不卖关子，继续补充道：“我刚才猛然感受到了拘灵之域的气息，动了意念想进来看看。而我进入这拘灵之域后，才发现这个领域中，我能控制的范围，只有这小小的这一圈了。”
赤烨伸出手指，朝着乌黑天幕上露出的一片蓝天白云画了个圈。
“拘灵之域原本是我和我师兄共同控制的，我料想我师兄背着我对此领域做了甚么手脚。”赤烨背过身去，他身上那漆黑的长袍此时正澎湃的能量涌动中翻滚，黑袍之上涌动出一个个精密的金色花纹。
他手掌向着空中一抚，山崖之上的风雪停止，地板上的积雪也在顷刻间消融。
但一眨眼的功夫后，遮蔽视线的暴风雪又骤然洒下，刚裸露出来的岩石和土地复又被积雪覆盖。
“我试着想让这个领域有所改变，然而却被一股无名的巨大力量所抵抗。除了这一圈小小的范围外的其它地方，无论我改变了甚么，下一秒，都会变回原样。”
“我甚至用上了我所有的能量，但终究不足以对抗那股巨大的力量。”
赤烨转回身子，翻飞的黑色长袍无力地垂下，他眼眶中的瞳仁就像剧烈燃烧过后的木炭，漆黑中残留着点点火星。
从夏卜荷的位置看过去，那双眸子中的点点火光格外耀眼，隐隐有一种能焚烧万物的强烈炙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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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卜荷从赤烨目光投向自己的眼神感觉到，他说的这些异样，肯定是和自己有甚么关系，但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直接发问：“你说这些和我进到此领域有甚么关系吗？”
赤烨点点头：“我说过，此领域中早就不存在任何亡灵了，于是对我的控制产生抵抗的那股巨大能量，只可能是来自这个领域的拥有者。”
“你师兄？”夏卜荷眼球一转，回想起刚才赤烨说的。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当你进到此领域后，我才动摇了我元贝的想法——我师兄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气力，而你体内的能量，才足以供给那股力量。”
“由于我对拘灵之域的强行改造的行为，被拘灵之域认定为了入侵，于是此领域就自行将领域的拥有者——你，拉了进来。”
“也就是说，现在，你才是此领域的拥有者。”赤烨眼中的火星渐渐地黯淡，他的神情出奇地平静，“而我，由于对领域进行强行改造，已经被这个拘灵之域认定为入侵者了……”
赤烨话音刚落，头顶那一片晴空也开始慢慢被乌云覆盖。
逐渐暗下来的光线让夏卜荷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我和你师兄也不认识啊，怎么会我会是此领域的拥有者？”
夏卜荷话音刚落，几片纷飞的雪花飘上了山崖。
“此问题也是我所好奇的，我料想答案应该就在悬崖之下，因为这领域中风雪的源头，就来自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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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烨的嗓门渐渐被风鸣掩盖，夏卜荷听得愈发吃力。
头顶的晴空投下最后一缕阳光后彻底被黑云遮蔽，夏卜荷的视线也模糊在了密集翻滚的风雪深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此曾经的拥有者也马上就要被拘灵之域驱逐了，希望你找到答案后也能告诉我……”
夏卜荷再向刚才赤烨所处的位置看去，那道身影已经被翻涌不息的雪花吞没，漆黑的长袍闪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芒后，彻底消失在了白色雪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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