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林嫣吃的极压抑,即便她没坐在梁敏身边,苏妙和苏婵把她夹在中间了,可梁敏坐在她对面,让她的胃很不舒服。
宁乐同样不舒服,他一直以为林嫣是个丧夫又被婆家嫌弃的可怜女人。在他眼里,林嫣是一个完美的妻子人选,这么想并不是他急于想对她怎样样,他只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林嫣很适合做一个妻子。林嫣温柔婉约,端庄贤良,不像其他小姑娘任性刁蛮总是叽叽喳喳的还以自我为中心,她具有很好的包容力和亲和力,传统女性所拥有的良好品质她都有,并且她很会照顾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样的一个女人,他始终以为她那短命相公实在没有福气,哪明白她相公不仅不短命,还活的好好的。
他知道林嫣和她相公之间一定出了许多问题,但在没和离之前,她还是另外一人人的妻子,他先前想心领神会这点时一度很想问他们和离了没有,然而相公找上门来,怎样想都不可能是早就和离了。
他胃里发堵,先前被先生推荐到崇如书院来的喜悦感一扫而空,他甚至以为此日湛蓝的天空都是阴霾的。
与他们的死气沉沉相比,更多的人却是很欢乐。
回味哭笑不得,对于狠宰梁敏一顿他是抱着完全不在意的态度,不过梁敏陡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十分不爽,现在能看见梁敏由于宁乐不爽他反而舒畅了。
苏家三姐弟全数不受饭桌子上各种阴霾的影响,大吃大喝,苏妙不好意思自己叫菜,悄悄地让回味代为传达。
苏婵和苏烟全数是得了苏妙的真传,一人个埋头苦吃。回甘的兴致也很高,吃喜悦了还和苏妙讨论起登乐楼招牌菜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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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胃口不佳。他一直心不在焉,仿佛在神游太虚,与周边的气氛格格不入。
总之这一顿饭就数苏家这三位和回甘吃的最好,梁敏连杯茶都没喝最后却还要付账。
饭后,苏烟三个人要去崇如书院报到,所以要先走。苏烟临走前先是很有礼貌地对梁敏道了谢,谢他请客。之后又对苏妙笑嘻嘻地说等报完到之后得了空就去圆融园寻她。还说没有功课时会去看她比赛。
宁乐在临走之前沉沉地地看了林嫣一眼,却不明白该说甚么。
正是这一眼又一次惹怒了梁敏,以至于宁乐都走好久了他依旧坐在包厢里散发着刺骨冰凉的冷气。导致房中内的气温急剧下降,连本来很淡定的苏婵都禁不住肩头抖了抖。正在顺着窗边探出脑袋看船赛的苏妙由于这阴恻恻的氛围连加油的心情都没了,吞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看了梁敏一眼。最终忍不住说:
“大哥,现在是春天。我们不热的!”
一记眼刀刺过来,苏妙缩了缩脖子,扭过头去装作看窗外的风景。
梁敏心里的烦躁感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忽然霍然起身来。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坐在苏妙和苏婵中间的林嫣更是全身一抖。
苏妙看在眼里,陡然觉得她有点……倒不是说可怜。可这么怕自己的相公,即便说妇德上规定女子理当以夫为天。但由于信赖而顺从和因为害怕而屈从是两回事。一桩婚姻里,夫妻当中哪怕是有一方无法在心里将对方当成是和自己平等的存在来看待,这样的婚姻不一定会破裂,也谈不上好坏,但一定会出现许多憋闷和隔阂。
这也是为甚么她总是放任自己的坏心去欺负回味,男人的内心底或多或少总是有那么点希望女人能够屈从于他的傲慢,尤其是男尊女卑时代的男人,如果不狠狠地将这样的傲慢粉碎,一旦在不知不觉间被推到从属的地位,从属就会变成一种习惯的相处模式,待幡然醒悟时想翻身已难,苏妙可受不了屈从于他人时的那种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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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敏一把攥住林嫣的手臂,拎小鸡似的把她拽起来向门外拖去。
林嫣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她不想再让苏妙和苏婵担心她,也不想再在外人面前让自己扮演过于狼狈的可怜角色,于是她跟着他出去了。
苏妙猜测他们夫妻大概是要谈谈,可梁敏谈一谈的手法也够简单粗暴的,如果回味敢这么拖着她,她一定会猛力地踢他一脚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此时正喝茶的回味突然以为小腹下凉飕飕的,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一跳。
“好粗暴的男人!”苏婵不喜欢梁敏,虽然夫妻间的事外人不好评论,但对妻子这么野蛮的男人她还是很讨厌。
“婵儿,人家刚请我们吃过饭,不可以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苏妙很没气节地说。
“那样的男人居然也能娶到老婆,真邪门!”苏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回甘啜了一口甜茶,心满意足地喟叹了声,呵呵笑着道:
“别看小大那样,当年在梁都想嫁给他的姑娘都打破了头。没成亲那会儿,由于他心仪林嫣,林嫣曾经被梁都里的那帮坏小姐们推进湖里四次,在出门时遇见拐子和强盗各一次,诬陷她和其他男人有染两次,还有两次是被瑞王妃掌了嘴,到最后甚至差点被逼去给傻子做妾。”
苏妙和苏婵呆了一呆,苏妙手一拍,惊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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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小林子常常摔跤竟还能平安无恙,她的生命力不出所料很顽强!”
苏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回甘笑了笑,林嫣和梁敏能始终走到此日的确不容易,只可梁敏从一开始就自以为他可以保护林嫣万无一失,林嫣也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即使受了委屈也不对他倾诉,这样的行为让梁敏越发自大,他不懂夫妻二人应该携手并肩共同前进,而不是一人人躲在另一人人的羽翼下接受保护。梁敏他的确足够强大,但是他从没想过去督促他身边的女人也变得强大,于是他的女人到最后只学会了隐忍。
谁对谁错这种事并不好说,但如果这两人的结局是到此为止,实在有些可惜了。
……
梁敏的确要和林嫣谈一谈,他拽着林嫣的胳膊走到隔壁包间,一脚踹开门板,把里面正乐呵的人吓了一跳,他却一点没有擅自闯入的愧疚,冷冷地喝了一声:
“都滚出去!”
“哪里来的混账小子,也不看地方跑这儿来撒野,你……”主人模样的青年起身,气急败坏地走过来,话还没说完,一柄寒光灼灼的长刀就横在他的脖子上,并划出一道沉沉地的血痕,再深一点脑袋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青年被吓得脸刷白,两股战战,“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六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纷纷拔刀,寒光四射!
“滚!”梁敏冷喝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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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青年说着,从刀刃上小心翼翼地移开脖子,也不管包厢里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包厢内的其他人亦满脸惊恐作鸟兽散,黑衣人上前,用桌布把残席一包麻利地丢出去,又有人擦桌子擦椅子,在香炉里焚起自带的檀香,做完这一切才从容不迫地退出去,带上门。
薰香袅袅,紧闭着的窗户外隐隐传来人们为赛船加油鼓劲的嗓门,听到了那些加油声却依旧感觉不到热闹,林嫣此时的心就像是突然宁静下来的包厢,空落落的。
梁敏松开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似在压抑大怒,却终究没压抑住,猛地回过身,冷冷地盯着她,质问:
“你和刚才那个小子,甚么关系?”
林嫣被他冷厉地注视,浑身一颤,听了他的话一阵迷惑,磕磕巴巴地反问:
“哪、哪个?”
“那叫宁甚么的,就是那一直盯着你看的!”他的脸色很冷,凌厉地低喝了句,又把她吓得浑身一抖。
“你说宁、宁乐?他在苏记做伙计,我们一起做工。”林嫣诚实作答。
“伙计?哼!”她懵懂无知的表情让梁敏的火气更大,他不屑地讽笑了声,冷冷地盯着她,“你是不是逃跑太久忘记你是甚么身份了,你是瑞王府的世子妃,自降身份跑去做底层人才做的杂工不说,还和一人伙计不清不楚,你可真有胆量!不守妇道,放肆说谎,居然说自己的相公已经死了!我告诉你林嫣,就算你把我咒死了你也别想改嫁,我就是死,你也得来给我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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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嫣呆了一呆,在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之后,心里突然有种比吃了苍蝇还恶心的感觉,黛眉皱起,脸色愈发苍白,声线即便在颤抖,语气却大怒起来:
“你这话甚么意思?不清不楚?不守妇道?你又想怀疑我甚么?在王府里你们怀疑来怀疑去还不够,现在到苏州来还是这样,我就让你那么看不顺眼,非要把我沉塘了你才开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别又把责任推卸给我,之前哪一次不是因为你太烂好人于是才被抓住把柄,之前又有哪一次不是我把你引起的问题粉饰太平,现在你来责怪我,之前出了那些事时你怎样还抱着我的腿哭哭啼啼地说你什么都没做过?你私自逃家还有理了,至少我哪一次出门都没对外面的人说我死了老婆!”
梁敏被她气得脸色发青,林嫣似乎变得不再受他的掌控,这样的认知让他不安且愤怒,他有种她早就开始从他的掌心中脱离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越发恼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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