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周师兄带着还在京城没有任务的三师兄和五师兄，也不怕惊世骇俗，运起道法，飞了过来。大师兄直接一掌劈开窗边，从窗口跳进来，赶到我身旁，开始检查起我的状况。
三师兄和五师兄让围在我周边的人散开，想要把我抱到床上平躺着，可不管怎么用力，就是移不动我，又不清楚我现在的状况，也不敢动用元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三师兄和五师兄对视一眼，开口说道：“可师父他老人家说小师弟是天定之人，怎样会出现这种状况？”
大师兄仔细地探查着，沉吟了一会儿，紧接着开口说道：“小师弟这是走火入魔了，一身的道术怕是找不回来了。”
大师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这时江姐走过来问周师兄：“周道长，允瑄没事吧，到底出现甚么状况了？”明侠和几个兄弟也都是一脸关切。
江姐“啊”的惊叫一声，两手捂着嘴。几个兄弟也心领神会，这次闯大祸了，回去家里的老爷子那儿怕是没法交代，想着又猛力地瞪了雯姐和吴女士一眼。
周师兄稽了稽首，沉痛地说：“江女士，小师弟的状况不是很好，怕是清醒后也是道行全无，以后怕是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这时雯姐倒反而平静下来了，也不再哭泣，只是怀抱着我，嘴里呢喃着“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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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她的平静，突然以为心里一松，没了甚么牵挂，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雯姐猝不及防，没有抓紧，倒是三师兄反应快，把我扶住，抱着我让我平躺在床上。
雯姐紧跟着三师兄，帮我把鞋脱了，温柔地帮我盖上被子，紧接着两手紧握住我冰冷的手，温婉地像是个照顾丈夫的小妻子。
明侠正要发作，却被周师兄阻止了。周师兄示意大家到外间去，并带上了卧室的门。
到外间，周师兄才问起事情了来龙去脉，江姐也不敢隐瞒，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听完后周师兄很是感慨：“冤孽啊，冤孽！”紧接着叮嘱江姐：“江女士啊，师弟他睡到明早自己会醒的，有什么事情醒了再说吧。”
吴女士此时也诚惶诚恐，双手都不明白怎样放，想跟周师兄解释什么，周师兄却摆摆手：“这事儿不怪你，你不必放在心里。江女士，即使师弟真有甚么不测，你们也不要难为她和里面的那位女士，我想这也是小师弟的愿望。”
江姐点点头，也给明侠几个使了眼色。明侠虽不甘心，却也不再多说甚么。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也终于清醒，心里把一切事情也想通了。此刻发现周边人关切的眼神，我刚想说甚么表示一下感谢，刚要张嘴却猛地吐了口血。雯姐惊叫一声，周围人也很是错愕，大师兄给我体内输了一缕元气想帮我捋一捋经脉，却发现我的身体像破了的气球，不管怎么灌输都没有反应，只得罢手。
我有些虚弱：“师兄，江姐，兄弟们你们别挂念，我没甚么事儿。”说着，又喘了起来。雯姐帮我拍拍后背，想要说甚么，却被我阻止了：“江姐，送雯姐和这位吴女士回去吧，不要难为她们。”见到江姐点头，我有点放心，又咳嗽了两声。
“师兄，你带他们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对雯姐说。”我体虚中气不足，于是说得有些缓慢。
师兄微微颌首，带着他们出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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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姐扶着我，在我身下放了个垫子，想让我躺得舒服一点，又帮我把有血的被子换了一条干净的。我宁静地盯着，等她把一切弄好，坐到床沿，我盯着她由于一宿没睡而有些憔悴的脸，突然很心疼。我用手轻抚着她的鹅蛋脸庞，轻声安慰着：“雯姐，抱歉啊，昨儿吓着你了吧？”
雯姐摇摇头，两手握着我的手，用脸贴着。
我有些虚弱，喘息了一会，接着说：“我明白7号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说着想从怀里掏出来。
雯姐有些感动：“允瑄，我不要你的礼物，我现在只要有礼了起来。”
我有些失笑，现在倒像是我比她大一样，雯姐比我还任性：“雯姐，我没事，道行失去了也好，以后我就可以向普通人一样生活一段时间，这是好事儿啊！”
雯姐见我坚持，却因为体虚无力，掏了几次也没能从怀里掏出来，便帮我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子。
我轻声说着它的来历，面上满是缅怀，又不由得想到了师父，或许师父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肯定会咬牙切齿吧。
这时候雯姐把脸贴在我的前胸，双手抱着我，轻声地啜泣着。
我从瓶子里倒出一粒“冷香”，药丸香气四溢，看上去就像白玉做的珠子，然后递到她的嘴边，让她张嘴。
药丸入口即化，雯姐感到周身一股暖流，有些疲累的精神也猛地一震，发现看目前的事物也更加清晰，耳朵也更加敏锐。我抱着软玉温香，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说道：“这丹药虽不能让你长生，却也能延长你的寿元，以后便不会衰老了。”见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也不多做解释：“雯姐，忘了这两天的事情，也忘了我，以后开开心心地过你的日子。答应我，以后不准哭，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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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姐听到我这么说，心旌一阵动摇：“不，我要在你身边，看你好起来。”
我拍拍她的脊背：“傻姐姐啊，我身体的情况我自己明白，怕是时日无多啊！你在我身边，难道要盯着我头发变白，成为一人糟老头子的样子？”
“不！不！我要留在这儿！”她嘴里呢喃着。
“你在这个地方又能帮我什么！”我语气有些严厉，可是发现她的泪眼，又不忍：“你有你的生活，你的人生还长着，不该陪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旁啊！”
我帮她擦干泪，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也呢喃着：“我又何曾想你动身离开呢？我也不想啊！不想！”
我紧了紧她的娇躯，享受着这不一会的温存，想要在心里记住这一刻：“雯姐，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忘了我。”
又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雯姐，帮我把师兄叫进来吧。”
她开了房间的门，对着外间说着甚么，然后大师兄进来了。我对着雯姐说：“雯姐，你先出去吧，我要向师兄交代点事情。”
她瞪着她清亮的眸子确认着我是在让她出去，我点点头，她一步一回头，像是怕我从眼前消失一样。
等她出去后，师兄关上房门，走到我近前问道：“真的没办法了么？”语气很是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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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有办法。”他脸色顿时有些惊喜，我又说：“然而医不自医，这是规矩。”
他刚想再说甚么，我又道：“师兄，以后拜托您帮我看顾着雯姐，也和江姐说一声。家里的老太太和爹娘，也拜托你和师兄们照顾了，问起我就说我手头有事儿回不来。”像是交代着后事。
见到师兄答应，我提了最后一人要求：“师兄，送我回茅山吧，我想我的人生从那里开始也从那儿结束。现在就走，从窗户走，不要让雯姐看到，动摇我好不容易坚定地决心！”我恳求着。
师兄心情有些沉重，我年岁最轻，天赋最佳，也有福缘，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可能会是师兄弟好几个里最先要离世的。就这说话的工夫，就看见我的头发又白了几根，他把被子裹在我身上，破开窗户，就带我回了茅山。
雯姐一直站在大门处，心情沉重，听到窗户传出的声响，以为我出了甚么意外，连忙推门进来，江姐和兄弟们也都纷纷赶了进来，只是早就人去床空，只有窗户打开着。
雯姐失声痛哭，江姐也像是心领神会了什么，把雯姐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允瑄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再回到找你的，一定会的！”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兄弟几个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事情搞成这样，谁都没不由得想到。现在我走得这么仓促，甚么事情都不交代，怕是断了再联系、再回来的念头，他们感到有些萧索，向江姐辞行。
师兄带着我，一刻不停地赶回了茅山。
我走到院子的篱笆门前，有些感慨，没不由得想到这次刚动身离开又回到了，师兄向前殿的掌教师叔说明了情况，并安排了一人小道童照顾我的起居，问我还有什么嘱咐。
我摇头示意没有，只是啰嗦了一句：“不要让人知道我在这个地方。”便在这个我长大的地方安心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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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生气几乎断绝，一日三餐不能缺，入夜后也一定要靠睡觉来养神。让小道童从前殿请了幅上清真人的画像，和师父的牌位摆在一起，上香叩首，然后趺坐在蒲团上。想到当初自己道法有成，能辟谷、寒暑不侵，而现在整天病怏怏的，穿着两件羽绒服还觉着冷；当初整天给师父惹事儿，把前殿掌教也闹得鸡犬不宁，而现在却只能在这个地方等死，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命啊！
对于生命的开始和终结，我并无遗憾，只是有些担心年迈的老太太，年岁日长的父母，和颇让我挂怀的雯姐。又想着，有7位师兄照盯着，江姐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事儿吧？人之将死，对世间的留恋倒反而越发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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