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追书书馆

☆ 第2章

北方有雪 · 纵虎嗅花
← 前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模式 夜间模式

个冬天漫长,飘了几场雪,树啊,房子啊,白了几次头,又都露出本来的模样。

妈隔三差五得去市里的医院,她没什么劲头说话,恹恹的,人走了,屋里的药气不散,像是要把房子腌了才作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院子里石榴树叶子都掉光了。
家家户户开始往地窖里存白菜,展有庆在矿上下井,没人帮忙,奶奶又开始骂人,说自己命苦。
她让展颜站在地窖口递白菜,眼看上学迟到,不准走。
“有庆娘,我给你搭把手,让孩子上学去。”
说话的是西门石头大爷,石头大爷个子高,七十的人了,还有一身力气,他没了婆娘,婆娘死的早,留下个傻儿子,不曾娶妻,就爷俩守着三间破房子过。
可石头大爷是个热心肠,谁家里有事,一找他,准能找来。
什么婚丧嫁娶要起灶啦,洗盘子啦,上菜啦,石头大爷手脚麻利,不输青春人,展颜喜欢石头大爷,妈也总夸石头大爷最仁义。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颜颜,快去上学吧,你看日头都往西走了。”石头大爷一开口,劲儿可真足。
展颜冲他笑笑,扭头往院子里跑。
​​‌‌‌​​‌
爷爷正守着炉子烤馍,听见动静,赶紧出来:“颜颜,夜里冷得再拿床被子。”
初三功课紧,学校开了晚自习,又弄了几间空教室当寝室,不是镇上的学生行住校。展颜住了,铺的还是秋天的被褥,她冷,就把衣裳全盖被子上,还是冷,辗转反侧一夜夜,衣裳总掉。
奶奶说,小孩子有火气,哪就冷了。
腊月的风,像是远古寒荒时代刮来的,骨头缝都疼,这个爷爷怎样会不明白,他给展颜自行车后头绑了被子,用的麻绳,捆得死死的。
“爷爷,你说我妈过了年天暖和了能好吗?”展颜站在风里,头发参差,早就长长了。
爷爷还在勒绳子,低着头:“能吧,你爸说能。”
展有庆不爱说话,展颜一年到两头也跟爸说不了几句,他只知道下井,下井挣钱,挣了资金就给妈买肉,买衣裳,还买书。书买的太多了,放不下,他给妈打了个书架,自己动手,槐木的,拙笨但扎实。
展颜推自行车出了家门,等上了路,风灌过来,简直能把人噎死。路边有小孩子在滚铁环,瞎跑一气,她没躲及,连人带车栽沟里去了。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小孩子即刻作鸟兽散。
她晕了一瞬,很快爬起来,车轮子径自转着,她呆呆看了不一会,忽然就哭了。
风吹着死了的野草,也吹着她的脸。
四周全都是死了的东西,死了的植被,死了的土地,不远处的就有坟,稀稀疏疏,散在田间,埋着死了的人。
​​‌‌‌​​‌
“妈……”她呜咽着喊了句,无人应答,只有西风紧了一阵又一阵。
“天哪,展颜?”孙晚秋今天也得迟到,她蹬的急,本来都骑过去了,以为沟里人眼熟,又折回到。
果然是展颜。
“你怎么搞的,大白天就往沟里骑。”
展颜手背往眼睛上抹了几下,说:“技术不好。”
孙晚秋噗嗤笑了:“摔哭啦?”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展颜扯扯嘴角,跟她一起把车子推上来。
“你怎样也去这么晚?”
“我妈非让我把羊牵出去,她闪了腰,我说让我弟牵,他离小学校近,我妈不愿意。”孙晚秋啪啪给展颜屁股拍土。
展颜转过去,把被子拍了几下:“奶奶让我帮忙窖白菜,石头大爷来了,我才走的。”
“我现在就想考大学,我真是受够了天天跟我家的鸡屎羊屎球打交道!”孙晚秋也黑黑的,肉结实,一说话牙齿显得特别白,“城里肯定没鸡屎。”
说完,孙晚秋哈哈大笑。
​​‌‌‌​​‌
展颜跟着笑,她问起最重要的事:
“苏老师昨日发的卷子,你做完了吗?”
初三要做资料,多多的做,可学生们大都没钱买,老师们有办法,买一本,自己手抄下来再用油墨印,不要大家的钱。
缺点自然就是一张卷子做下来,袖口黢黑,都是油墨染的。
请继续往下阅读
展颜跟大家一样,戴着套袖,一人冬天都不摘。
“做完了,苏老师这都攒三张没讲了,印那么多,倒是讲啊。不对答案,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
两人就在风里说话,并排骑着。
“最后一题没做出来,你先给我讲讲吧。”展颜数学学可孙晚秋,小学去镇上竞赛,一个学校,就选了她俩,孙晚秋拿了名次,展颜没有。
孙晚秋爽利答应。
到学校门口,孙晚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辽宁青年》,旧旧的,卷了边儿,不知被多少人借阅过。对于身处乡村的青春期学生来说,这些杂志,是为数不多的精神慰藉,当然,还有物理老师家的小卖部--那里卖众多明星贴纸。
孙晚秋的每个笔记本上,都贴着最红的电视角色,有杨过,有小龙女,还有最时髦的还珠格格。她暑假上山挖药材,摘酸枣,攒了点小资金,全投资她的精神生活了。
展颜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的日记本上,只有错题。
​​‌‌‌​​‌
“你要看吗?”孙晚秋把杂志递给她,“我从三班借的,你看封面上此人的红围巾多好看,谁戴谁漂亮。”
去市里,要到镇上坐车,早班车五点,市里发往镇上的末班车也是五点,每次爸带着妈去市里买书,就是坐的那个车,奶奶每次都要骂人,连带着那车的司机也跟着遭殃。
精彩不容错过
要是妈戴这个,肯定是最漂亮的,展颜怔怔看着红围巾,她想,等她长大挣资金了就给妈买红围巾,去市里买。
反正人家听不到,奶奶想怎样骂就怎么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临近阳历年,又下雪了,妈再次住院。
元旦放假前,展颜发现头上长了虱子,这没办法,住在寝室里头一人人头发长了虱子,就能传一群。
“让你奶蘸了芝麻油拿篦子一梳,就掉了。”王静给她传授经验,又有点不敢信,谁都能长虱子,可展颜不能,她干干净净的,又好看,从来不长虱子。
展颜有点臊,不为长虱子,是觉得回头见了妈不好意思,妈在时,她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这么一来,她又剪了头发。
展有庆把展颜作文得奖的奖状,糊到墙上,满满一墙,全是展颜的。年代久远的,落了层灰,□□誉不会蒙尘,展颜始终争气。
“奖状能吃能喝,学校就是抠,年年一张破纸打发了,好歹发点东西也作点数儿,就唬你们这样的傻子!”奶奶重重点了下展颜的额头,说完就走,她得忙着看人杀猪没。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
“爸,谁在那盯着妈?”展颜等奶奶走了,往地上看,小声问。
展有庆看看她:“你姥姥,我休班就去替换。”
“我也想去看看。”展颜明白,多一人人,就多一份路费。
可她有众多话还没跟妈说呢,她惧怕。
如果年三十,家里没妈,她以为倒不如不过年的好。
展有庆答应了。
元旦当日,天寒地冻,屋檐下结了很长的冰溜子,天没亮呢,就有人烧了滚烫的水,喊上好几个劳力,开始杀猪。
展颜四点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猪的惨叫惊醒的。
那么一滩血,血是那样的红,红得发稠,红得失真。
但大家都高喜悦兴的,天冷了,杀猪就能把猪肉挂起来不怕坏了。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展有庆对杀猪似乎也没甚么兴趣,他骑着破摩托,用油腻腻的军大衣,裹住了展颜,他们要先到镇上,再换乘车子。
路可真黑,曲曲折折,唯有摩托车的一点亮光。
​​‌‌‌​​‌
“颜颜,怕不怕?”展有庆问她,这条路上,治安不太好,经常有半道截路的,得给资金。
展颜人藏在军大衣里头,戴着帽子,只留两个眸子,她哈着白气:“爸你怕吗?”话一说完,嘴唇边就冰冷一片,水乎乎的,很难受。
“你怕是不是?”展有庆答非所问,“唱歌就不怕了,就唱个《好汉歌》。”
这年村里还时常停电,供电不稳,但电视是要看的,央视放《水浒传》,小孩子都能唱《好汉歌》。
冷森森的空气里,展有庆开始唱了,嘴冻得发麻,还要坚持“说走咱就走哇。”
东山的星在闪,缀在磷磷夜幕。
借着摩托的余光,展颜瞧见了一头驴子,赶车的,是个老汉,展有庆像是认出了他,停车跟他打招呼。
“三矿大爷,这么早去赶集?”
继续阅读下文
叫三矿的老汉,戴着旧雷锋帽,两只手揣在一块儿,先是眯了眯眼,很快开口说道:“是有庆啊,我趁早把萝卜卖了,你爷俩这是干嘛呢?”
展颜歪着头瞅三矿爷爷,他个头矮,毛驴拉着平板车,他悠悠荡在前头,脚离地还远着呢。
毛驴鼻孔可真大,一翕一合,白气就团团地往外散。
“我带颜颜去市里看她妈,你这能卖上价吗?”
​​‌‌‌​​‌
“嗐,烂萝卜不值资金能卖上甚么价,种的多,换一个资金是一个。”三矿大爷抬抬下巴,“颜颜妈怎样样了?”
“市里治着。”
“先走先走,我这晃的慢。”
展有庆又踩着了摩托,风重新大起来,展颜扭头,三矿大爷像纸剪的影儿,光远了,他就没在黑暗里头了。
萝卜是贱菜,三矿爷爷甚么时候能走到镇上的集市?爸的摩托车,也就是恰巧碰上了,才给他照这一段路。
按公历算,九八年这年到头了,什么法国世界杯,美国总统性丑闻,印尼□□,统统跟北方的这个小村子没任何关系,跟这个地方的人们也没任何关系。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展颜在这一年的尾巴上,第一次进城,并且,在这个地方首次见到一个叫贺以诚的男人。
以至后来,她每每想起这个元旦假,都会想起三矿爷爷的毛驴车是怎样渐渐地消失在群山的静默之中的。
← 前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鱼不乖鱼不乖清江鱼片清江鱼片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商玖玖商玖玖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真熊初墨真熊初墨夜风无情夜风无情普祥真人普祥真人笑抚清风笑抚清风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迦弥迦弥喵星人喵星人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北桐.北桐.季伦劝9季伦劝9绿水鬼绿水鬼玉户帘玉户帘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千秋韵雅千秋韵雅东家少爷东家少爷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代号六子代号六子
追书书馆
首页 奇幻魔法 修真 武侠江湖 都市频道 穿越历史 军事 小说著者 角色名录 全本 追更 小说畅销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