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7点半,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场雨是从此日大约5点钟开始的,到现在还没有停住脚步来的意思。贺清书早早赶到了办公室。半个小时前,他接到庭长梁忠信的电话,说要趁着雨天搞一次突击执行,让他提前赶到工作间把手续准备好,8点钟准时在楼前集合出发。自从攻坚活动开展以来,他早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行动,也懒得记了。
大约上午9点钟左右,警车行驶在颠簸的乡村道路上。这时,贺清书接到了小姨王爱香打来的电话,问他在干甚么,工作顺不顺心,最近忙不忙、累不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贺清书明白,这些只是前奏,接下来才是正题。果然,王爱香客套了几句,又提起她那个案子,说想到法院见见他。贺清书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说:“小姨,我在外边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有甚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那好,那我就在电话里说了。”王爱香不跟贺清书客气,说:“你还记得我和苗建春那个案子吧,当时,我听你们的话,替他还了信用社的贷款。可是现在,我要求执行苗建春,怎样一分钱都没执行回到?这说可去吧……”
王爱香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还不好插话,贺清书听得头都大了。他还记得,王爱香替同村的苗建春偿还信用社贷款后,拿着原始判决书去找他讨主意。
当时,贺清书很认真地看了遍判决书,见判决书的第二项写着:王爱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向苗建春追偿。当时,他对这句话还有些拿不准,便电话请教副庭长江立军。江立军说,既然判决书中有这一项,那么在王爱香替苗建春还款后,就可以向苗建春追偿,如果苗建春拒不偿还,就行对苗建春申请强制执行。
当天,贺清书不仅帮王爱香写了申请书,还带着她到执行窗口立了案。送别时,贺清书还安慰王爱香:就算查不到苗建春的其他财产,法院还行查封和拍卖苗建春的花棚,到时候即便花棚拍不出去,也可以把花棚作价抵顶她,等苗建春有资金了再继续执行。
后来,事情的发展竟被贺清书猜中了:法院查不到苗建春的其他财产,花棚也拍不出去,只好作价抵给王爱香。王爱香见别无他法,只好接受了苗建春的花棚,在里面种起了花。
花棚的价格还不到执行款的一半。贺清书原本以为,小姨的案子也就这么继续挂着了,没想到小姨竟提供了一人意想不到的新情况,让案子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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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爱香的嗓门带着明显的怨气:“那个苗建春实在太可恶了,当初说好了去南方打工,挣了钱回来还我那20万,可他根本就没出去。我昨日才知道,原来他去了禺山镇的王官庄,在那儿重新搞起了花棚。这个王八蛋到底还是留了一手,他肯定是眼看自己引进的南方花卉不行了,还不了信用社的贷款了,就把手头的资金全都抽走,跑到王官庄重操旧业了。
他跑了,我替他把资金还了,他倒躲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有这样的道理吗?我告诉你,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什么也要帮我出了这口气,把苗建春抓起来,让他把资金还给我!”
“小姨,你先别急。”出于职业化思维,贺清书问:“你说的情况准吗?我们办案可是要讲证据的。”
“自然准了,你小姨还能骗你不成?”王爱香的语气极为肯定:“你明白,这事我是怎样明白的吗?今年花卉行市不好,我就寻思着骑电动车去城里夜市摆摊。赶巧了,我在夜市碰到个花农,他就是禺山镇王官庄的。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唐庙镇苗岭的,他一听,说他们村去年来了个包地的,也是苗岭的,问我认不认识。我问他那人是谁,他说只明白那人姓苗,不明白叫啥名。
当时我就猜到是苗建春,昨天下午我还专门让你姨父偷偷去瞧了瞧,不出所料确实,就是他!你姨父眼又不花,绝对不会看错人!清书,上次你小姨没难为你,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小姨,可不能再让你小姨吃这个亏了。
你妹妹在省城学音乐,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我和你姨父挣的资金基本上都供你妹妹上学了,没攒下多少资金,日子过得也不容易!眼下,你妹妹又要开学了,学费、辅导费加起来得五六万,现在还没凑够呢,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呀。”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起来。
听到小姨的哭声,贺清书立刻安慰她说:“小姨,你别哭呀,我回去就帮你想办法。”
即便从事执行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但贺清书已经预料到这起案子没那么好办:即使王爱香说的都是真的,苗建春也很可能不承认那花棚是他的,更别说往下怎样执行了。
贺清书挂断电话后,执行行动还在继续。
雨天行动不出所料更见效果。截止到10点钟左右,早就拘传共9个被执行人,加上执行人员,车里早就满满当当了,行动只好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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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里时,雨早就停了。简单对付两口后,大家分头去做被执行人的工作。
贺清书是梁忠信团队的法官助理。在梁忠信眼里,这个年轻人平时工作劲头十足,是他的得力干将,但今天他却发现贺清书明显不在状态,像是有甚么心事。
忙到下午4点,共有6个被执行人怎样说都不肯履行义务,有的不服判决,有的要求再往后拖,有的则干脆说要资金没有要命一条。像这种情况,需要将他们司法拘留。但是现在司法拘留比较麻烦,又要去公安局采血录指纹,又要去医院体检,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等把这6个人都送进拘留所,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贺清书刚回法院,还没到工作间,就接到梁忠信的电话,让他去他的工作间一趟。
贺清书本来以为梁忠信是要他汇报一下今天执行行动的最终成果,可没不由得想到梁忠信开口就问他:“小贺,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呀,是不是遇到甚么事了?”
贺清书说:“没事,就是昨日晚上没睡好……”
“行了,你就别骗我了。”梁忠信打断了贺清书的话:“我在法院干了20多年,不知道跟多少人打过交道,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有甚么事别憋在肚子里,说出来嘛,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贺清书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
梁忠信不由自主皱起眉头,说:“这事没那么好办,就算去王官庄找到苗建春,估计他也不会承认那花棚是他的。此案子是在江副庭长手里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让他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吧。可我还是要提醒你,到时候不管你小姨怎么求你,你都不要跟着去,此案子你是要回避的。你最多只行给她当法律顾问,这也算是尽到外甥的情分了。”
贺清书点头说:“好,我知道。我回头找一下江副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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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办公室的路上,贺清书见江立军工作间的门虚掩着,便敲门进去了。
说明来意后,江立军答应尽快去一趟王官庄。
即便贺清书知道江立军办案经验丰富、业务能力强,但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苗建春在被信用社起诉之前,想必就已经完成了财产转移;现在他既然还敢留在东州,况且还干起了老本行,想必也早就做好了充分准备,是不拍执行干警上门调查的。
两天后,江立军一早就带着两名法警前往王官庄村。
王官庄位于禺山镇的西北角,是半丘陵半平原地形,原先是典型的农耕村。3年前,连接渤海市和齐江市的一条新省道开通并经过这个地方,带动了村经济的发展。由于附近有不少小水库,众多村民搞起了果树种植,但种花的却为数不多。
经过近一人小时的路程,孔尚武三人到达王官庄村,并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王爱香所说的那花棚。
早在执行先前的金融借款合同案中,江立军就已经认得苗建春。这次远远看见苗建春在棚外忙碌的身影,发现他比以前黑了瘦了,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怜悯。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苗建春回过头来一看,是江立军。可他不仅不慌张,反而主动打招呼。这不得不让江立军生出一丝担忧,这说明苗建春根本不怕他。这也难怪,苗建春既然敢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想必早就想好了怎么对抗执行。
不出所料,江立军所有的问题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先问苗建春:“此花棚是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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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建春回答说:“不是,是我亲戚的。他在城里上班,平时很少回村,可又不想把地荒着,就建了个花棚,让我在过来帮忙打理。”
孔尚武又问:“那你的工资金是怎样算的?”
苗建春苦笑一声,说:“哪有甚么工资金?我当初建大棚、买花苗的时候,除了跟信用社借款,也跟这家亲戚借过钱,现在连本带利算起来,我还欠人家15万呢。现在,他每月只给开我一千块资金,算是生活费,我就靠这一千块资金养活一家子呢。你们要是把这一千块资金也给执行了,我们全家就没活路了,我只能带着老婆孩子去你们法院讨饭吃了。”
苗建春的话看似平平淡淡,实际上却是在威胁江立军。
苗建春似乎早料到江立军会问此问题,不慌不忙地说,他的亲戚叫张向杰,是亚龙公司的销售经理。
对于这样的回答,江立军不仅不信,反而觉得恶心,就连刚才的那点怜悯之心也随之荡然无存了。再这么聊下去等于白白浪费时间,江立军便问苗建春亲戚是谁。很明显,江立军是打算找苗建春的亲戚核实情况。
张向杰?怎么会是他?听到此名字,江立军多少吃了一惊:上次去岩山煤矿,他就跟这个张向杰接触过,当时他只是以为此人能说会道,后来他才听说,这个人很是圆滑世故,仅靠一张嘴就能把公司的产品推销出去,即便是在行情不好的时候,依然能保持不错的销售业绩。因此,他颇得老板柳亚龙的器重和赏识,与企业公关经理肖聪并称柳亚龙手下的哼哈二将。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江立军心里多少有些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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