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是看了电视？”
嗯？病房的小男孩还上过报纸电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舒烬随口说了个电视，反正不能说是跟着他自己来的。
作为医生，他很清楚小男孩的身体状况，这段时间不乏有很多的人来看他，然而……
“看看孩子就可以了，不要捐钱给此孩子了。”医生想要说甚么，但是也只能说到这为止。
再多的金钱对于此孩子来说都于事无补，舒烬能理解医生的这番话，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还有甚么其他意思。
不是应该劝阻孩子的父母放弃治疗吗？
怎样会是劝人不要捐款。
看得出医生是好意提醒，但是迫于医生的身份他不能多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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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舒烬搜索了医院的名字加上小男孩的词条，不出所料搜索到了躺在重症病房小男孩的新闻。
一人叫李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四岁小男孩，他早就在医院抢救了一年现在又感染了肺炎，电视报纸上都是父母下跪求助社会的图片。
他们早就一贫如洗，但是还不想放弃。
新闻封面就是夫妻两个人坐在病床旁边的图片。
关于李想最早的新闻是从去年开始的，最新的则是上周的筹款。
舒烬现在犹如顿悟了那医生的提醒。
小男孩李想的此情况其实早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再多的钱也不可能救回他的命。
病房八卦大爷大妈们也聊起过此小男孩的事情都很唏嘘感叹，前前后后的舒烬也听了个差不多。
小男孩是差不多半个月之前就感染了肺炎，身体多个脏器衰竭，病情急转直下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和医院最近的闹鬼传言的时间也很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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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的父母不会不明白他们的孩子早就回天乏力，但是一周之前他们仍在筹款治病。
舒烬理了理他们这一年的筹款，仅仅是公开求助捐款就不下十次，更别说一些私下的捐款。
犹如有什么脱离了事情的轨道。
“你来看看。”
舒烬把手机推到黎琮的面前，黎琮翻看了一会儿后又看了看灵魂此时正睡觉的小男孩。
眼中动容，有几分同情和愠怒。
舒烬知道，他和自己的看法一样。
床上的小男孩醒了，跳下床就要往外跑，黎琮抓住了他问：“要去哪儿？”
小男孩眨巴眨巴眸子，枯瘦干黄的面上一对儿眼睛还是溜圆澄澈。
“爸爸妈妈来看我了，我要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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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话他就要走，黎琮也松开了手。
舒烬和黎琮跟在他身后走了上去，在医生的工作间有一对儿农村打扮的夫妻在里面说话，小男孩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上下飘动。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看出舒烬的疑惑，站在身后的黎琮拍拍肩头用手朝小男孩的爸妈的指了指。
穿着朴素，看起来并不像为钱不为人，难道是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上带着一只金戒指，男人的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朴实忠厚的长相气质和一身的旧衣融洽，然而细节里却是漏洞百出。
“小想父母，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继续无意义的抢救治疗对孩子来说很痛苦。”医生语重心长。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坚持不是吗，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肯定是心痛的啊。”女人抽抽噎噎地哭泣，用手抹着眼泪。
看的人谁不说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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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上……”
“郝医生！”
医生还想劝些甚么，被男人直接打断。
“你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你现在是在劝我们放弃我们的孩子吗！这和直接杀了他有甚么区别！”男人语气振奋。
“你跟冲医生发什么火！医生还不是好意提醒我们，你别给我在这犯牛劲。”
“你们自己考虑吧，这次能抢救回到，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医生最终还是没有再说甚么。
两个人从医生办公室出了来后，立刻就收起来了刚刚悲伤憔悴的样子。
眼泪还挂在面上，表情却已经平静下来了。
没和他们打照面，黎琮扶着舒烬装作路过的病人，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慢慢跟在他们后面，隐约间能听见女人抱怨男人演得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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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烬忽然不由得想到自己翻到的第一篇报道。
一年前小男孩李想首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新闻标题是——养父母为救养子变卖家产，养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得让我儿子有一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在他们心里，只要那孩子多呼吸一口气，多坚持一天，他们就会有多一天的爱心人士的捐款。
他们爱这个孩子？
或许吧。
或许是漫长的治疗过程让他们渐渐放下了孩子的生死，无数捐款早就蒙蔽了他们的眸子。
他们行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天要收他的命，自己早就仁至义尽。
小男孩跟在他们后面跟了许久，上蹿下跳地喊爸爸妈妈。但他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病房里的小男孩，直接就动身离开了医院。
“他们算什么父母。”黎琮当鬼差多年，自诩冷血的一批，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比有些人更有人情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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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要痛苦多久？”
舒烬看着小男孩失落地站在走廊尽头，背影单薄又无助。
“这两天的事儿吧，命数已定再强留也没用。”
也好，这样也好。
有些时候，死不见得是件多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
饱受痛苦的一生，死亡或许是唯一的救赎。
电梯开启，几个黑衣保镖推着一人躺在床上的女孩出了来。
“爸，在家养着不行吗，为什么非得转医院来。”躺在床上的女孩正在打电话，语气不满。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甚么，她嘴巴仍旧撅着然而稍稍接受了些，撒着娇答应好好在医院带着。
导诊台的护士长殷勤的走过来说：“VIP专属病房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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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没有回应她，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接着玩手提电话。护士长尴尬的像在唱独角戏，领着推床的黑衣保镖往VIP病房走。
女生被簇拥着推往VIP病房，舒烬看了一眼，心里不知是为小男孩心痛还是因为其他甚么。
挺唏嘘，有人用资金给孩子最好的医疗条件，有人用孩子为争取最好的生活。
反正心里有股说不上的不好受。
在小男孩抢救无效的那一天，黎琮带他去了一趟幼儿园。
有些小孩儿的眼睛能够看见他，然而他们不会惧怕。
他说他没有好朋友，他想去一人小朋友最多的地方看看。
他们一起玩滑梯一起做游戏，他们约定下次再见，却不明白下次是甚么时候。
“哥哥，下次还能带我来玩吗？”
放学后，幼儿园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小男孩和黎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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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融金，柔和的光芒包裹住坐在秋千上的小男孩。
“下次你的爸爸妈妈会带你来。”黎琮半蹲下来，目光温柔。
“爸爸妈妈？他们也死了吗？”
“不，是新的爸爸妈妈。”黎琮霍然起身身对小男孩举起手，“走吧，下一次你会健健康康地被爱你的爸爸妈妈送来上幼儿园。”
小男孩开心地从秋千上跳下来，攥住了黎琮的手。
黎琮回到医院时，没在病房里看见舒烬，热心的大妈磕着瓜子告诉黎琮说舒烬跟在护士去拆线了。
走到房中外面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嗓门，黎琮直接穿门进了屋子没成想看见了舒烬坐在床上裸露着的上半身。
黎琮面红耳赤的瞬间背过身去，局促紧张的手指扣着大腿外侧的裤子。
回想着，自己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白白的东西，玲珑曲线，冰肌玉骨。
除了那条蜿蜒可怖的疤痕，一切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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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鼻子里流出温热的液体，黎琮一摸，手上都是鼻血。
看见手里的鼻血黎琮落荒而逃。
正在拆线的舒烬明显也看见了他，陡然惊慌的表情让护士以为门口站着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她甚么都没看见。
“怎样了吗？是拆线太疼了吗？”
“没，没有。”舒烬脸颊上染上红晕，心里暗骂黎琮此家伙怎样横冲直撞的。
“你这伤口恢复得也太快了吧，不到一人星期，你就长好了，简直不可思议。”护士一面拆线一边惊叹。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砍伤没有一人月的时间都不会长好，甚至可能会面临感染的风险。
“可能是体质的原因吧。”
舒烬自幼就跟着师父练功，不管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雪，都是雷打不动的翌日清晨五点起。
“行了，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注意饮食清淡哈。”护士收起拆下来的纱布和线头，在舒烬穿衣服前还不自觉地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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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感叹，哎～有人精瘦但从不缺胸上的二两肉啊。
再看看自己胸，还不如不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病房收拾东西的黎琮见舒烬回来了，即刻把转身回避了过去。
脸上的红晕经久不散，在舒烬回到了后耳朵尖上也红了起来，像熟透了的草莓尖儿。
舒烬也尴尬地没有讲话，一起收拾着住院这些天的东西。
床上放着舒烬的睡裤，两个人同一时间都伸手去拿了睡裤。
黎琮的手先抓住了睡裤，舒烬抓住了他的手。
被舒烬握住的手就像过了电一样，黎琮比舒烬的反应还大，立刻抽回了手。
“那，收拾完了是吧，我去楼下等你。”说完黎琮就提着一包东西闷着脑袋往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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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门口时，不小心撞上大门处床位。
给此时正喝水的大妈吓得够呛。
对面床吃瓜好几个大爷大妈互相眼神交流着。
甲大妈：这小妮儿真抢手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乙大妈：此小伙子我觉得比前几天送饭的小伙子帅，这个小伙子白。
甲大爷：得了你俩，人家小姑娘不能俩都要么？
甲大妈：我觉得送饭的小伙子好，贤夫啊。你此小伙子太白了，盯着不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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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贪心好色的老男人，一人不中，还要俩！
舒烬收拾完东西，面带笑意地跟病房里的大爷大妈们告别。
住院这段时间，快乐都是他们给的，舒烬还是住得挺开心的。
出了病房后，甲大妈走上来神色认真地说：“妮儿，刚刚那小伙好，选他哈。”
大妈一脸地选他！选他！选他！
舒烬：???
不等舒烬说话，大妈又接着说：“妮儿，其实选哪个都行，就是不能脚踏两只船哈，大妈我都挺磕的，嘿嘿嘿。”
说罢，她提着尿袋就走了。
舒烬无法笑笑，这大妈他们都在想甚么。
等电梯的间隙，向光河打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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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接通电话，向光河的嗓门像是神志不清，状若癫狂。
他疯狂求证着安安的存在，精神已然崩溃。
“小舒！安安！你想起安安吧？和你住一人宿舍的安安你想起吧？”
“你认识我对不对，你也认识我女儿对不对！”
“求求了，你一定记得她，她真的存在，她真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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