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渡怎样了？”
李汝因见状，连忙唤来林姨，张罗着重新换了一副碗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关渡深呼吸了一口，未说话。
还是沈一敏见状，对关渡绽放着最暖意的笑：“不要被我的话吓到，其实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最终跟不跟我们回去，还是由你打定主意。”
饭桌子上的气氛有些不好意思，沈一敏目光投向关渡的眸中甚至有讨好之意。
关渡拿着新筷子，扒着目前的饭菜，一句未语。
关渡心里复杂无比，她不想要亲情吗？她想，曾经她做梦都想，看沈一敏时甚至在她眸中看到了爱意，疼惜，那种爱意是她从不曾得到的。
可是眼前这对所谓的父母，没有参与她的童年以及她的青春，现在事业成功了回到又说这样的话，这算甚么？
她心底还是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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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缓缓吧。”
关穆州打破了饭桌僵局，从夫妇俩进门到方才一直没怎样开口的他，终究是说了话。
他盯着关渡，一双眸漆黑深沉如墨，薄唇抿着，一丝弧度都没有，完全彰显着冷漠。
他就像是在为她说公道话一般：“小渡在我们身旁待惯了，贸然动身离开不仅她自己不习惯，爸妈也会不习惯。”
他淡淡扫过李汝因和关海庆，李汝因接收到儿子的眼光，叹了口气，道：“是，我们和小渡也有感情了，不如就，等小渡读完高中再……”
“我不走。”关渡终于出声，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走的，以后我想在国内考大学，也待在国内工作。”
说罢，她推开碗筷，离开了桌席，回身就上了楼，没有给夫妇留一点面子。
关穆州放下筷子，满桌的食物在他看来也索然无味。
饭桌的气氛比方才更压抑，沈一敏面上些许受伤，握着筷子的手也有些发颤。
李汝因见状，安慰道：“一敏，你也不要操之过急，小渡这孩子，脾气一直都硬，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心内其实很柔软，要一人过程，到时候她定能感受到你们对她的用苦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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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敏捂住脸，娟秀的眸中竟渗出许多泪花。
沈一敏夫妇这几天来关宅来的特别勤。
寒假的最后几天，他们抓紧时间霸占着关渡所有的私人时间，以爱之名带着她横扫各大商场，给她买名牌衣服，买昂贵的生活学习用品，买小女孩喜欢的玩意儿。
关渡没有拒绝同夫妇两逛街的事，脸色却全程不大好。
“小渡，你看这件裙子怎样样？prada新款，穿上后能跟代言人一样好看。”高奢店里，沈一敏拿了件裙子便在关渡身上比划。
关渡懒懒的盯着沈一敏，唇边一抹不屑：“太贵了，过几天开学了，您要我穿着此去学校？”
末了，他们什么都没买，最后还不得不陪着关渡坐在路边摊吃着烧烤。
沈一敏嘴角一僵，后连忙点头称有道理，随即又换了家平价店，关渡也没太给她面子，张口闭口便是拆台阶的话，弄的沈一敏夫妇尴尬的很。
沈一敏到底是富贵了这么多年，在这种夜市的路边摊难免会有些骄矜，与顾温对视一眼，盯着这周边吵闹杂乱的环境，不由的蹙眉。
将身子倾前，咳了两声，问：“小渡，你常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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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
“这儿的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你尝一人？”关渡说着，就要将手里的串递给沈一敏，沈一敏眸里渗过一丝嫌恶，可转瞬即逝。
关渡收回手：“算了，不勉强你。”
沈一敏也着急，想跟关渡有多一点的话题，可是关渡却爱搭不理，用手肘碰了碰顾温，示意他来说。
顾温清了清嗓，浑厚而有力度的话便传入关渡耳畔：“小渡，在这边学习的怎样样？你也高二了，既然你说想考国内的大学，可曾想过考哪里？”
“你们是做生意做成功了，于是归国的么？”关渡没有回答顾温的话题，而是反问。
夫妇俩愣了愣，沈一敏先缓缓点头。
“想来也是，那你们如果做失败了，是不是就不会归国了？或者是不会来认领我了？”
夫妇脸色一变，沈一敏强笑着，看着关渡：“说甚么呢……你是我们的女儿，当年置于你实属不得已，我们也是闯出一片天再回到接你，总之，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们受穷苦的日子，你不明白，创业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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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爸妈的朋友中，最有能力收养你的就是关家，你爸曾在河边救过关老爷子一命，也因此结缘，于是你也不要觉得你寄人篱下，亏欠关家的。”
关渡听着这些话，甚至听到‘爸’这个字眼，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甚至同顾家夫妇同游的这一天，一点温情都没有感受到，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无父无母，这么突然被一对夫妇如此关心，听着沈一敏和她说着那些在国外创业的事，仿佛就像在听别人的事一般。
毫无波动。
夫妇俩苦口婆心的同关渡说了太多，关渡却还是一人眼神都不愿给的态度，他们不由的感到心累。
摇了摇头，沈一敏想：真是个性子古怪的女孩，明明是这么养尊处优的家庭出来的。
怎样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清吧。
“你说我跟别的留守儿童还不一样，别的留守儿童一年还行见父母一两次，至少有自己有父母的概念存在，我却是长这么大莫名其妙被告知我有父母，莫名其妙要接受着他们对我的关心，可是由着她们对我再怎么好，对于我来说也是陌生人。”
关渡言语冷淡，手摇晃着酒杯，无奈的眨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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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自喻留守儿童，她们比你惨多了。”李安安这儿几乎成了关渡的心事吐槽树洞，每次见这女孩儿，总是要听着这女孩儿诉说着近来的不快。
她有时候想，这明明是十七八岁的人，哪来的这么多故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惨在哪？没钱吗？其实我这人对物质真没甚么要求，能吃饱穿暖就行，此日他们塞给我的所有礼物，我一人也没要。”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穷苦清寒的可怕，才会说出这些不知天地好歹的话。”李安安摆了摆手。
随即又像想起了甚么一般：“对了，有礼了长一段时间没来我这儿了，去干嘛了？”
关渡转眼间便沉默了下来，她这些天几乎被自己的‘父母’占着时间，在家也是规规矩矩的吃着每顿饭，与关穆州距离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不得不保持距离。
关穆州生性克制，可她却不依不饶的想去招惹他，却被他捏着脸警告。
是从未有过的淡漠生硬态度。
“出什么神啊？”李安安笑了一声，用手在关渡目前晃了晃，随即道：“对了，我这些天还发现一点个消息呢，你还想起从前那一线明星林瑶吗？现在不知是得罪了上头的甚么人，已经被企业全面雪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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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渡置于酒杯，眸中多了丝疑虑，抬眼：“雪藏？”
“对，你没发现她好一阵时间没出来了啊，之前不是还被爆料出跟着甚么金主吗，其实在娱乐圈有金主真不算是甚么稀奇事，她运气不好被爆出来罢了，想想也是可怜，之前还是一线呢，现在星途说没就没了，犹如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最可怕的是我听说她金主见她没用，也把她抛弃了。”
李安安唉声叹气的，好像还挺怜悯。
林瑶做关穆州女朋友时隐秘的很，没有人明白，却也因为关穆州这层关系，打通了娱乐圈许多人脉，不论是在大众中卖的人设，还是演的电视剧中的角色都极为讨喜，全是性感、女王，霸气的那种，也就收获了许多路人缘。
而大部分观众都不会去真实用心的了解娱乐圈的人，只是选择性的看到了被打造出的那一面。
关渡像是不经意的问：“你也看到了她在网上的那篇爆料？”
李安安点头：“发现了。”
“你以为……怎样样？”问完，又怕李安安起疑心，补充了一句：“我是指爆料的这件事。”
“挺毒的，不知道是惹了什么人，连化验单的每一栏的详细指标都被贴了上去，还有进出酒店的详细照片，我听说现在那家酒店股价都狂跌，牵一发而动全身，那酒店都被裁员了，虽说林瑶可能不是甚么好人，但有时候觉得公众人物也真的挺惨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没一点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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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安客观评价着的这件事进了关渡的耳朵里便成了批判。
她沉默半晌，听着李安安在那儿诉说，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攥紧：“毒……吗？”
“可不吗？”李安安说。
关渡将酒杯一放，心里莫名沉了，再也笑不出来。
本是想来这儿放松的，可却越聊越闷。
李安安以为是她不喜欢这位明星，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今天刚进了一箱新的龙舌兰基酒，有礼了久没调酒了吧？要不要来玩玩？”
关渡一口回绝：“不了。”
随后将杯中的液体饮进，转身动身离开了吧台。
李安安摆了摆手，收起了她的酒杯，自言自语：“少女又有心事了。”
关渡回的不算晚，可一回家，便瞧见众人坐在沙发上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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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这种情势，她心底就不安。
夫妇俩见关渡回到了，连忙让她来沙发处坐，关海庆见此问：“不是一同出去的吗，怎么没一同回来？”
“小渡她……”沈一敏刚要说甚么，却被关渡抢了个先。
“我去同学家了。”
她不用他们多说，便主动朝着沙发走了过去，扫视了一圈，最后坐在到了关穆州身旁。
沈一敏瞧见女孩还是跟关穆州更亲，不由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近来见叔叔见的少了，是时常待在医院吗？”
关穆州拿着ipad还在浏览的手轻微一顿，偏眸目光投向已经坐在了她身旁的少女。
两人挨着很近，像是在s市那般的距离，可却也很远，甚至从她眸中读出一丝陌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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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也不多，单单一个字出来，她便沉寂了好半天。
听到少女这么叫他，十分奇怪。
由于她很少这么叫她，从一而终，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她都直呼其名：关穆州。
那模样，无礼又猖狂的很，缱绻又百转千回，可他却意外的不讨厌。
但此时却是公式化无比，即便心中全是想法，却不能道出一句。
“关渡回到的真是时候，一起帮忙挑着吧。”老爷子发生，扰乱了关渡心中正在思量的事，她回了神，将目光看向老爷子。
李汝因笑着说：“是了，经历过上次那种事，这次我们可要谨慎，让关渡帮忙着一起挑。”
见李汝因指了指关穆州手中的ipad，关渡这才将视线目光投向ipad中，却不料关穆州已打断：“不必了，我早就挑好了。”
他即便想快一步将平板收好，却被关渡发现了里边的东西，是女人。
李汝因却制止了关穆州，轻瞪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的草率，随即拿过ipad，招呼关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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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渡看了关穆州一眼，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甚么，轻扯唇角：“原来叔叔要去相亲？”
他冷冷的看着她，那目光是出乎意料的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关渡也不知是故意为了好玩，还是想看他面上有不一样的神色，又道：“是该好好挑挑，寻常女人可配不上你，可别再出了上次那种差错，这次得选个名门闺秀才好。”
关渡抚着下巴，揣摩了一圈：“不怎么好看，配不上他的颜值。”
李汝因说：“娶老婆，又不是选电影明星，用那么好看干甚么？”
李汝因点点头，拿着ipad的手轻轻一点，便是一人女人的证件照和家庭背景介绍：“此怎么样？”
“那至少也要跟他相貌相匹配吧？”关渡瞥了关穆州一眼。
关穆州盯着少女那副单单挑衅的模样，心中不由以为好笑，敢情她是在跟他怄气呢，气他这么些天由于工作繁忙而无故冷落她？
他未出声，纵容着女孩帮他挑着这些个女人，此日一回到就被李汝因拉到了沙发上，掏出平板的那一刻他已经约莫猜到了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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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公事而已，他有对付相亲的一套，不管是甚么女人，都不过是走个行程罢了。
其实他向来都不在意这些，却也不得不听着父母同他的规划。
毕竟人还是要回归现实。
关渡收回眼神，有模有样的划着屏幕，看了一圈，虽口中有模有样的帮忙着点评，心中却不由的佩服着李汝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一张都有证件照，全身照，以及全面的家庭背景介绍。
而这不下二十个女人，全部都是名门闺秀，商家少，官家的多，且位分都不低。
这算是把全滨城的妙龄女子都搜罗了一遍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滑到倒数第二张时，李汝因停顿了下来：“我倒觉得这个女人不错，出身官家，父母位置都不低，自己也是从小就上进懂事，从国外的艺术大学毕业，大学四年都拿了奖学金，毕业后在s市当大学老师，长相也上乘，盯着贤良淑德，以后会是个不错的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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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渡少见苛刻的李汝因能如此夸赞着别人，好奇心让她不由的多看了那女人一眼。
关穆州不走仕途也算是关家人的意难平，所以在挑选对象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会挑选官家女，只盼以后生出的孩子能续他们的路。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愣住。
还是熟人。
大眼睛，娴静无比，关渡不由的想起她调侃秦飞和自己关系时后的模样，感叹世界怎么就那么小。
为了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她往下瞥了眼名字，瞧见着上边写着：秦晴。
“是秦家啊。”关渡不由的开口。
关穆州蹙眉，像是是意识到了甚么，伸手不由分说的拿过ipad，看了眼平板上的人物。
还不等他说话，关渡又阴阳怪气的对他道：“秦家可是大家庭，以后嫁进我们家，各方面都可以帮到我们吧？”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也明白秦家？”李汝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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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渡回过神，说：“好巧不巧，我有个朋友也是这家人，他叫秦飞，估计是这个女人的弟弟。”
李汝因挑眉：“是吗，那可真巧！怎样不见你请你这位朋友来家里玩玩？确定是这家人？”
“确定。”关渡说，随即看了眼关穆州：“叔叔可有福了呢，这秦晴我也是接触过的，温柔的很，一看就是大家子出来的女人。”
关穆州将平板置在玻璃桌子上，以为这妮子真是愈发的放肆，不由的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略带嘲讽：“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你请那位同学来家里一趟，顺便让他将他的姐姐带过来，也免了一遭出去见面了？”
关渡神情一冷。
虽是嘲讽的话，落在李汝因耳朵里便是另一人意思，她倒是拍手叫好：“好主意，这样大家还能更快的熟悉对方，就这样，关渡，反正也快开学了，此任务就交给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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