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织梦眷者
“怎样办？”池涟露出痛苦的表情, 用口型无声地问穆思辰。
连正在闹的贺飞也宁静下来，把自己伪装成穆思辰肩头上扛着的沙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切都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穆思辰也不知未来会走向哪里, 只能保持镇定。
不碍事, “柱”未必能杀死他们, 如果只是困住他们，起码还有20个小时的时间去探索规则, 找出规则漏洞逃出去。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穆思辰用镇定的眼神稳住两位同伴的情绪，将死沉死沉的贺飞置于来, 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 神色淡然地说：“好，刚好我也想见见这位神乎其技的厨师长。”
他的镇定让两位同伴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穆思辰早就数次带着他们走出绝望的深渊了，他们相信穆思辰。
此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惹事, 听从吩咐，以及即便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去埋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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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做好最坏的打算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后, 就会变得格外冷静, 反倒会有一种豁出去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三人组不卑不亢地跟着服务生上了楼。
扶着他的人还说：“不要悲伤、焦虑、难过，跟我走吧, 修理过后，你会重新获得快乐, 重新拥有面对工作的热情。”
穆思辰的余光注意到，那位流着泪的7号服务生, 被人扶起来带走了。
两人消失在转角处, 也不知去了哪里。
穆思辰微微扬眉。
进入餐厅开始, 他便一直认为工作人员都是虚假灵魂，但如今来看，服务生还未必是虚假的。
若是梦境造出来的虚假灵魂，相信不会这么容易迷惘，不会这么容易悲伤，也不需要专门带走“修理”。
虚假灵魂再像人类，也无法凭空生出不存在的东西。要是它们被制造出来时，便只有快乐和对工作的热情，像机器人一样生活，又怎样会产生“自我怀疑”和“悲伤”？
无论是7号服务生，还是厨房中的工作人员，都有可能是真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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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拥有潜意识，产生梦境的客人，理当也是真正的灵魂。
这家理想餐厅中，根本没有虚假的灵魂。
只有一些被伪造成虚假灵魂的真正的人。
去见厨师长的路上，穆思辰静静地想着。
电梯抵达的嗓门响起，穆思辰抬头一看，见电梯停在五楼。
原来五楼中间的封闭区域不再是厨房，而是一间间工作间。
三人被带到一间很大的工作间，办公室里坐着一人身着白色厨师服，戴着白色手套，没有戴厨师帽，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的男人。
穆思辰快速地扫视一眼工作间，确认房中内的摆设，以防万一发生战斗，他们会因不熟悉环境而束手束脚。
这是一间很豪华的工作间，大概有五十平米，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理当是卧室或者洗手间。
工作间内有一个很大的老板桌和配套的椅子，还有一个能坐下三个人的大沙发，和几把待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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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间的窗户是有色玻璃，淡蓝色的窗边让屋子里的光都变得宁静起来，有种置身海洋馆的感觉。
而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壁画也正是海洋的图案。
厨师长对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将押送他们的服务生请了出去，微微关上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贺飞的肩膀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不要那么焦虑，请坐。”厨师长指了指沙发，做出一人“请”的手势。
他生得极为英俊，一双眸子竟是海蓝色的，给人一种深邃神秘的感觉。
仅是盯着他，就让人以为镇静，所有焦躁的情绪都被安抚下来。
生不起负面情绪，同样的也生不起斗志。
穆思辰望着他，只以为这人起码是个眷者级别的人。
是的，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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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长看起来远比羽目眷者、姚望平等人要强大，羽目眷者令人胆寒、畏惧，姚望平令人心寒又钦佩，而厨师长的感觉则是包容。
明明是无害的气力，却更令人无法反抗。
三人坐在沙发上，很想警惕又难以警惕地盯着厨师长。
“不要那么焦虑，”厨师长徐徐开口，悠远的声音入耳极为舒适，给人一种潮汐海灵的感觉，，“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心。”
“也不是紧张，只是我们对菜品很满意，提不出什么意见，可能要让您失望了。”穆思辰说。
厨师长浅笑着道：“不是你们的菜品，怎样会提出意见呢？”
他知道！他看出了他们的手段！三人同时意识到这件事。
他们理当保持危机感的，可他们对厨师长就是生不出敌意。心中仅有的一点点防备，都是自我图腾仅剩的气力在苟延残喘。
生不起斗志，这是比遭遇生死危机更可怕的事情。
后者尚且有搏命的机会，前者却只能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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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长海蓝色的眼睛扫过正襟危坐的三人，淡笑道：“看来你们还是太紧张了，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聂忆海。不过他们不常叫我的名字，理想餐厅的员工和客人都叫我厨师长，外面嘛，叫我织梦眷者。”
不出所料是一位眷者，而且实力极为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穆思辰在脑海中构思该如何对付织梦眷者，可是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像水一样从耳朵里淌了出去，根本留不住，也想不起他刚才是怎样想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原来您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聂忆海说，“我只是一人织梦者，有个给所有人带去俏丽梦境的愿望，无论是普通人、眷者，还是……”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的脸，轻轻吐出三个字：“堕落者。”
被发现了。
穆思辰三人想逃，却发现身体仿佛置身海水中一般难以移动。
“我说过了，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织梦眷者走向他们，抬起手，微微地抚摸贺飞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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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飞想跑，却舍不得跑。他以为织梦眷者的手好温暖，好柔和，他想把额头送到那只手上。
穆思辰的手指动了下，他想拉住贺飞，手上却好似千斤重，抬起一根手指，便耗尽了他的全数力气。
织梦眷者的手最终落在贺飞头上，他怜悯地望着贺飞，温声道：“可怜的孩子，你刚刚做了一人不属于自己又恐怖的梦吧？”
“是啊，此梦好吓人。”贺飞不由自主地向织梦眷者讲述了他的梦境，“一群猛鬼在追我，说我杀了他们，这真的是美梦吗？”
织梦眷者告诉他：“梦境是因人而异的，那位客人，是个先天的反社会人格，他渴望杀戮，想要伤害他人的生命，却又被道德感牢牢束缚，最终只能通过自残的方式来抑制残杀的冲动，他陷入痛苦中无法自拔，从而投入‘织梦者’的怀抱。
“我无法坐视他残害他人，因为每个活着的人都能创造出俏丽的梦境。
“我为他编织了一人又一人美丽的梦境，让他在梦中实现愿望，他的心灵得到了平静。
“今天此梦境，是他想要享受被害者仇恨的眼神，想知道被他杀死的人是什么心情，才有了‘百鬼夜行’此梦。
“只是彼之蜜糖，汝之砒霜。对他而言的美梦，对你而言却是个恶梦。
“是我的疏忽伤害了你，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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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门就好似有人在耳边低语，穆思辰脑海中回响着潮汐的嗓门，眼皮渐渐地沉重。
贺飞已经闭上了眸子，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人美梦。
织梦眷者又来到池涟面前，手掌不含半点攻去性的搭在她的手臂上，柔声问道：“工作很辛苦吧？人际也很令人厌恶吧？”
池涟闭着眼睛，点点头，低声说：“我希望活在宇宙中，周围一人人都没有，不要有数不尽的电话，也不要有工作间的勾心斗角。还有，家人也不要再给我数不尽的催婚压力。我的烦恼是不是很无趣？明明处在生死危机中，却还要为今晚的相亲宴烦躁。”
“你的一切烦恼都来自人际关系，”织梦眷者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下所有繁琐的事情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后，你会变得更爱自己。”
池涟也靠着沙发另一侧睡着了。
穆思辰闭着眼睛，似乎也陷入梦境中。
织梦眷者的手轻轻一抬，熟睡中的贺飞与池涟就飞了起来，一人落到老板椅上，一人飘到躺椅上，两人睡得香甜。
织梦眷者坐在穆思辰身边，手指微微点了下他的额头。
仅是这轻轻的碰触，织梦眷者整个右手就像遭遇了威力极强的爆炸般，手掌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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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梦眷者望着失去的右手，轻声说：“被标记了啊。别装睡了，就算没有这道神力，以你的气力，也不会这么轻易睡着。”
穆思辰缓缓睁开眼睛。
是的，他很困，很想沉睡在织梦眷者的怀中。
但后腰处清凉的自我贴纸不让他睡，眉心被小章鱼碰触过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疼痛。
两股气力加持之下，就算他想睡也睡不着。
穆思辰看得出来，织梦眷者攻去了他们的心灵。
梦境是人的潜意识，一旦织梦眷者在他们的梦境中留下甚么痕迹，那么这道潜意识会成为他们心灵中无形的枷锁，即便梦蝶镇毁掉都无法摆脱。
他先说中他们“堕落者”的身份，让他们惧怕担忧，再用温柔的态度卸下他们的抵御情绪，随后入侵他们的梦境，让他们睡着，从而支配他们的梦境。
“另外两位也醒来吧，”织梦眷者道，“他没有睡，想必你们也没有睡着。”
“倒是差点睡着了。”贺飞爬起来，摸了摸脖子说，“但是某些人的嗓门太吵了，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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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穆思辰。
他透过自我图腾，对两个即将入睡的希望眷者传下“神谕”，将“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的声音传到他们脑子里，就算织梦眷者的能力再强，也只是外来的气力，又怎么比得上脑海中回荡的声音更洗脑。
池涟也睁开眼，她的脸色并不好。
没有睡着不代表他们战胜了织梦眷者的气力，反倒是织梦眷者戳破他们的装睡，破坏了穆思辰的计划。
穆思辰本打算先装睡，等织梦眷者放松警惕后，使用十字镐制服他。
这时只要池涟将其他人对织梦眷者的“认知”剪切粘贴到穆思辰身上，哪怕只能持续一分钟，也足够穆思辰带着他们逃出理想餐厅了。
为了演得更逼真一些，池涟甚至主动透露了一点现实中的事情才装睡，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穆思辰摸摸眉心，他明白不是小章鱼的气力让大家露出马脚，而是织梦眷者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警惕，并没有全数相信他们的假寐。
穆思辰隐约有种感觉，织梦眷者的力量远不止于此。他只是与他们简单交锋一次，试探他们的能力而已。
要是真的攻击了织梦眷者，被他发现“挖墙脚”“复制粘贴”“驱逐”这三种能力，反倒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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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章鱼及时叫停了这场试探。
“既然彼此的身份都坦诚了，我们来聊聊天吧。”织梦眷者坐在一把椅子上，从容地对他们三人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公开了身份，你应该明白我们是敌人。你在‘柱’之中，有着绝对的优势，还有甚么可谈的？为甚么不即刻利用‘柱’的气力困住我们，等待‘噬梦之蝶’苏醒后吞噬我们的灵魂？”穆思辰问。
他不是在提醒织梦眷者对付他们，而是以为织梦眷者像是无法这么做，用问题来试探对方。
织梦眷者笑笑说：“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吧，发现你们就像发现过去的自己。”
这回答出乎三人的意料。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聂忆海，曾经是深海的眷者，海国的居民。受吾主所托，前往梦蝶镇回收‘心灵识海’，后成为‘织梦者’在梦蝶镇的代行者。”织梦眷者道。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令穆思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以他为数不多的与眷者打交道的经历来看，眷者和追随者不同，和普通镇民也不同，他们深受神级怪物影响，获得一定的气力，几乎不可能再改变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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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沈霁月这种可以支配精神的神级怪物，夺走图书馆时也会摧毁发目眷者和简瞳眷者的精神。
可以说，一旦小镇的领主被不仅如此一个神级怪物吞噬，追随者和镇民还可以苟延残喘，换个领主继续活下去。
唯独眷者不可能。
他们必然会随着神级怪物一同陨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眼前的织梦眷者，竟然曾属于其他的小镇，甚至是来抢占“柱”的。
将其他神级怪物的眷者归到自己麾下，蝴蝶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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