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希望”
穆思辰没有在酒店内进入游戏舱。
万一这次他没有回到, 酒店内忽然出现猝死的顾客，一段时间内会对酒店的生意造成影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趁着贺飞上班的时候，悄悄把行李箱送回宿舍, 将章鱼玩偶塞进背包中，离开宿舍。
他也不想在宿舍进入游戏。
穆思辰假期留在学校是提交了申请的, 一旦出事, 批准他住在宿舍的老师、舍管全部会受到处分，也会给学校造成一定影响。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因此穆思辰背着背包来到一个人工湖附近，在湖边附近的椅子坐定来。
若是他回不来，系统为他安排的理由就理当是溺水, 这是穆思辰想到的影响最小的方式。
时间还有五分钟，穆思辰将背包抱在胸前, 拉开拉链, 露出章鱼玩偶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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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里除了章鱼玩偶外, 还有一些食物。
明明是要去异世界冒险, 生死不知, 他却要在背包里装上可乐、辣条等零食。
穆思辰收拾行李的时候，见章鱼玩偶一动不动地躺在零食上，当他捡起一瓶可乐塞进行李箱时，章鱼玩偶的触手就微微缠住另外一瓶可乐。
穆思辰见状, 拿起那瓶被章鱼玩偶缠住的可乐。
他以为会发生一场拉锯战, 玩偶会死死抱住可乐, 不让他拿走。
谁知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轻松地捡起可乐，章鱼的触手只是软软地搭在可乐瓶上, 没有施加任何力气。
“你不是喜欢可乐吗？怎样会不阻止我？”穆思辰问。
章鱼玩偶没有反应。
但穆思辰早就猜到原因。
秦宙是“绝对理智者”, 即便很喜欢这些零食, 但在面临抉择时，理智会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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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个无理取闹的章鱼玩偶。
只是正由于章鱼玩偶不争不抢不闹，穆思辰反倒带上了不少玩偶喜欢的零食。
零食未必能跟随穆思辰进入异世界，他也没必要带这么一兜子沉甸甸的东西，这些东西他也不吃，为甚么要带。
原因很简单，穆思辰想验证自己是否过于理智。
他最近以为自己有点危险，明知章鱼玩偶是秦宙的气力分身，五感说不定还和秦宙相连。
但穆思辰还是不受控制地以为章鱼玩偶可爱，喜欢趁着玩偶不注意摸章鱼头捏触手，晚上睡觉时，还会故意晃醒章鱼，只为发现章鱼玩偶既生气又因过于理智而压制起床气的憋屈样子。
穆思辰怀疑自己也受到了秦宙的精神污染，否则他怎样行以为一个邪神手办可爱呢？
为此，穆思辰想试试自己是否会做出一点不够理智的事情，以此来验证他是否被污染。
只是事实是，他做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带上一些累赘零食，心中不仅没以为懊悔，反倒有点开心。
他没有被秦宙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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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奇怪了，既然没有被污染，他为甚么会觉得这玩意可爱？甚至还想着，下次回现实，章鱼玩偶肯定会留在异世界，到时候他就定一个同款玩偶。
穆思辰分析了许久，觉得自己还是太寂寞了。
他父母去世，亲戚变得生疏，和舍友们关系不错，但对谁也不交心。
忽然遇到穿越异世界的事情，那世界还极其可怕，随时有可能丧命，任谁都会想要倾诉的。
像池涟和程旭博，尽管远隔千里，两人又都有工作，却还是请假去见了一面，据说还抱头痛哭了很久。
穆思辰理解他们。
之前的经历颠覆了他们的三观，打碎他们和平的生活。而且这种经历还不会结束，他们一定要被迫一次又一次前往那个世界，每一次都有死亡的风险。
任谁都会想要倾诉的。
但穆思辰就是这样一人不愿倾诉的人，他也不希望在现实中与两人见面，打乱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选择一人人承担这巨大的压力，但不代表他没有倾诉欲，不代表他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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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这时，章鱼玩偶在他身边。
尽管章鱼玩偶很少给他回应，但它明白那边发生的一切，又显得那么无害，还会偷吃东西，这让穆思辰控制不住地将一部分情绪寄托在章鱼玩偶身上。
穆思辰明白这不过是吊桥效应下产生的情感依赖，而且他的情绪投射在章鱼玩偶身上，而不是秦宙邪神身上。
他将这两者分得很清楚。
穆思辰戳了下章鱼玩偶的脑袋，有些落寞地笑着道：“等前往瞳之镇，你就会重新变成图腾，纹在我前胸吧？”
章鱼玩偶用卡姿兰大眼睛望着他。
“最后一次见面了。”穆思辰揉揉它的头。
希望他能活下来，希望秦宙行得到祂想要的，希望他和秦宙之间不会产生冲突。
毕竟他和章鱼玩偶相处得还挺好，不想和秦宙的关系太僵硬。
穆思辰在心中连许下三个愿望，却没有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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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便背起沉甸甸的背包，准时点击游戏舱app，进入游戏。
穿越的过程比首次要顺利许多，首次穆思辰头晕恶心，产生了比晕船还要强烈许多的不适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他却犹如只是静静站了一会，便出现在疗养院一楼大厅。
上一次在安全屋下线，这次也在安全屋登录游戏。
像是只有在安全屋内才能进行登录和退出操作。
【欢迎玩家回到游戏。】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系统，你真的以为我们是来到游戏中了吗？”穆思辰说。
系统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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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穆思辰同时进入疗养院的，还有池涟和程旭博。
“穆队长！”池涟见到穆思辰眸子一亮，眼中冒出见到了偶像的光芒，一人箭步冲到穆思辰面前。
程旭博表达方式比池涟要内敛一些，但看到穆思辰也挺开心的，他含蓄地笑了笑。
穆思辰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他更关心的是异世界过去了多少时间，是否如现实世界一样，时间没有流逝；变成他的支柱的疗养院如今如何了，疗养院位于大眼仔的瞳之镇，有没有二度被大眼仔污染；以及……章鱼玩偶是否回到了他胸前。
穆思辰以为背后沉沉的，伸手一摸，背包竟还在，不仅如此，他那堆零食也跟过来了。
他忙打开背包一看，只见章鱼玩偶的触手贴在一瓶可乐上，可乐已经没了一半。
秦宙的图腾没有回到他胸前。
穆思辰以为疑惑、麻烦，但又有点开心。
疑惑的是为甚么玩偶没变回到，麻烦的是还要背着这么个东西跑来跑去，至于开心甚么，穆思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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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思辰执起玩偶的触手看了眼，见吸盘上生出了无数小刺。
正是这些小刺，小刺刺穿可乐瓶，让玩偶能够在可乐瓶外喝可乐。
穆思辰伸手戳了戳章鱼头和触手，还好，q弹的触感仍在，吸盘长刺而已，章鱼变强了而已，不是甚么大事。
在现实世界时，吸盘上是没有这些小刺的。进入游戏后，章鱼玩偶身上似乎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要喝就喝光，别把可乐洒在我背包里。”穆思辰提醒道。
章鱼玩偶眨眨眸子。
“还有，不许在我包里吐泡泡。”穆思辰说。
章鱼玩偶又眨眨眼。
穆思辰只当它是都同意了。
这时池涟和程旭博凑了过来，他们好奇地看向背包，见到章鱼玩偶，顿时露出不堪入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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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涟飞快捂眼转头，难受地说：“发现脏东西了！”
程旭博也别过脸说：“太丑了，比羽目眷者还丑！”
穆思辰面无表情地拉上背包，对两人说：“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去看看疗养院变成什么样子了，还危不危险。”
“肯定不危险！”池涟即刻说，“我一进这里，以为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咱们的世界甚么都好，就是环境污染有些严重，太多烟霾了。”
程旭博摸摸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这个地方真的有种疗养院的感觉，好像在这个地方多待一段时间，我的头发都能长出不少呢。”
两人充满幸福感，看表情竟是想赖在这个地方不走了，要不是这世界危险，他们怕是连现实世界都不想回了。
穆思辰却与二人感觉不同，他待在疗养院内，只以为肩头沉甸甸的，不是因为背包里饮料太多，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他肩负着整个疗养院一般，有种喘可气来的感觉。
一楼大厅陆陆续续走过一些人，他们有生得有些畸形的志愿者，有长得正常的患者和家属，也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大家面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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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眼睛长在面上的志愿者见到穆思辰，开心地扑过来说：“院长，好久不见了。”
“院长？”穆思辰疑惑地目光投向他。
“是呀，距离上次一别，早就过去三天了呢。”志愿者说，“我们都很想念院长，也很担心院长，今天见到你，就很放心了。”
三天……三位玩家对视一眼。
他们动身离开后，游戏的时间流逝竟与现实世界差不多。他们身在游戏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却不会流逝。
为甚么两个世界的时间会如此不对等？
“你们过得如何？”穆思辰压下心中疑问，问道。
“过得很好啊，我们幸福，富足，心怀希望。”志愿者两手交叉贴于胸前，神情安详。
“是啊，你们快乐，我们就快乐。”池涟也不嫌弃志愿者生得畸形，上前热情地攥住他的手，态度亲切地像是见到了亲人。
这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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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思辰继续问：“‘白昼’降临的时候，天空之瞳有没有伤害你们？”
志愿者只是信仰改变，却没有失忆，自然清楚“白昼”、“长空之瞳”的意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昼’时发生了几次地震，”志愿者回答道，“不过地震幅度很小，当时大家聚在一起，齐心协力，满怀希望向院长祈祷，地震就过去了，是院长守护了我们。”
穆思辰：“……”
不，他这个院长并没有回应大家的祈祷，他甚至没有听到这些人的祈祷，当时他大概在偷偷捏章鱼玩偶的触手吧。
“是啊！只要心怀希望，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池涟与志愿者产生了极大的共鸣，两人亲密得就快要拥抱了。
见到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穆思辰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他建立的支柱，这是他领域之内的人，池涟与程旭博是他的信徒。
要是相信他的人变成这副样子，他付出的一切和精神污染有甚么区别？他与大眼仔和秦宙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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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道也要成为邪神吗？
穆思辰最终心领神会进入疗养院后那种窒息感来自哪里。
来自信徒们的期待。
他不是神，他能做到的只有帮助众人摆脱大眼仔的精神控制，认清自我，回归本心，他无法背负这么多期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开始是他用草坪战胜僵尸，后半段游戏是他重新盖房子种植物建设家园。
穆思辰觉得他犹如心领神会测试游戏的含义了。
穆思辰忽然想起他最初玩的《我的理想小镇》测试游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僵尸即神级怪物们手中夺取领域，但这并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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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帮助镇民们重建家园。
这不是简单的基建游戏，而是从心灵上的重塑。
当穆思辰想到这一点时，系统也适时地弹出提示。
【请玩家制定真正的小镇制度，帮助镇民们解决生活上的需求，建立心理上的独立自主。】
不出所料如此。
穆思辰隐隐有种感觉，要是继续放任镇民和池涟程旭博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这天大的压力压垮，变成和大眼仔、秦宙一样的怪物。
祂们好歹还有强大的实力支撑，穆思辰却只是个普通人，绝对承受不住如此可怕的精神负担。
镇民们带给他的精神压力，不比大眼仔的精神污染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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