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1.没脸的姑爷
绕林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辈子,下辈子。是她理解的那意思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陈令婉身旁的婆子招手叫来几个小厮,凶着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印证了绕林的猜测。
“啊哈?”绕林一跃而起,高声叫了起来:“是我疯了还是陈小姐你疯了?再不然就是陈相他老人家疯了!”
“大胆!”婆子气得黑红的脸膛紫胀如茄子,暴纵身跃起来就要抓人。
绕林飞跑躲开,亮开嗓子喳喳开骂:“白孔雀哟黑乌鸦哟,两个脑仁子加起来也没芝麻大哟!你们自己不想活,好歹也想想陈文起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条命哟!这天下的人命都是皇帝的,你陈小姐口口声声要杀人,怕不是把自己当成皇帝的亲女儿了哟!陈文起看着端端正正的一个人,原来暗地里竟是包藏祸心,要学当今陛下黄袍加身当皇帝了哟!”
那婆子吓得心头突突乱跳,脚下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来。
陈令婉却怒气更盛,沉着脸冷笑:“果真伶牙俐齿,惯会颠倒黑白!你想用从前哄骗傻小子的那副口舌来吓唬本王妃,那是你打错了算盘!你的狗命不归陛下管,我相府有没有人想造反也轮不到你一个狗奴才说三道四!——姜嬷嬷,还不动手!”
婆子见自家小姐不怯,胆子也就重新大了起来,招呼了四个小厮呈合围之势把绕林困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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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陈小姐那么漂亮,就连吃瘪的表情也比别人好看几分。“美人吃瘪”这样难得一见的奇景,当然要多欣赏一会儿咯!
绕林盯着那好几个小厮强装出来的威风,一时倒不着急出去,故意跑得慢了些满园子里溜着他们玩。
陈令婉不傻,很快就看出绕林跑得未尽全力。
但她猜不透绕林的心思,只当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太监是既不甘受死又不敢跑开,两头为难。
因此陈令婉心里又冷笑了一声,加倍鄙夷:“你百般拖延,莫不是还存着妄想,指望殿下来救你?我劝你清醒几分,好好想想你这条贱命有甚么值得他开口求情的!”
婆子忙也跟着骂:“不知高低的狗奴才!今儿就叫你看心领神会,这府里是谁当家!”
“哦,这府里是谁当家?”墙那边忽然跫音响,一声冷笑随之传了进来。
婆子吓得一颤,随后又叉着腰站定了,声音提高了几分:“藏污纳垢的地方果真就是没规矩!在我们相府可没有人敢隔着墙说话!你也甭在外头阴阳怪气,我告诉你,甭管谁当家,那没脸的姑爷要是肯来救这狗奴才,我把眼珠子摘下来给他当泡踩……”
他话音未落,月亮门里已转出了好几个人来,为首者身穿一袭大红吉服,长身玉立,俊脸微沉。
陈令婉猛回头看见,一抹惊喜在面上一闪而过,接着迅速敛去了,默然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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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早已吓得发昏,两腿一软噗通跪下了:“姑姑姑……姑爷!”
绕林站定了,嗤地一笑:“还姑爷呢?叫姑奶也没用啦!我家殿下甚么都听到了,于是你这双眼珠子是自己摘还是我帮你摘呀?”
“姑爷,”婆子忙抬头争辩,“奴才原本是不敢放肆的,都是这小畜生出言挑衅……”
沈御离没等她说完已走到跟前,弯腰伸手:“泡呢?拿来,我要踩。”
婆子的脸色唰地白了。
沈御离直起腰来,转身盯着她:“你也是相府的女婢?这样本王倒是心领神会了——原来的确不是此婆子胆大包天辱骂主子,而是相府规矩如此,并无一人懂得‘尊卑’二字怎样写。”
陈令婉快步走过来,板着脸道:“不像话!你身为王爷,居然跟一个奴才计较言语之失,成何体统!”
陈令婉气得满脸通红,只说得一人“你”字,之后就哽住了。
旁边婢女见状忙道:“王爷认错了,这是我们小姐!”
“小姐?谁家小姐?”沈御离神色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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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令婉垮着脸,悄悄地向旁边挪了两步,一脚踩在婆子的手上。
婆子回过神来,忙道:“殿下,这是我们家小姐,是您新婚的王妃……”
“放屁!”沈御离脸色一沉,“本王的王妃是相府六小姐,天下盛赞的气度高华容颜绝世,怎样会是这样一个尖酸刻薄的蠢物!何况——这姿色离着‘容颜绝世’也差太远了吧?”
“是啊是啊!”绕林即刻跳出来附和,“哪里‘绝世’了?顶多只能算是普通漂亮!所以真相要么是陈相爷花资金买通了说书人在街上闭眼吹他女儿的美貌,要么就是陈相爷舍不得嫁女儿,把个丫鬟打扮打扮送来了!”
“你!”陈令婉气得脸色铁青,险些吐血。
饶是她一向有气度、有魄力,也经不起被人这般当面嘲讽,一时不由自主悲愤欲死。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住她,急得直掉眼泪。
沈御离嘲讽地笑了一下,走到绕林面前,伸出了手:“木头说你被一人丫鬟叫走了,我就知道你这小傻子要吃亏,不出所料。”
“我才没吃亏!”绕林仰头盯着他,眉眼弯弯:“他们又抓不到我!倒是你比较吃亏,我听见他们骂你‘没脸的姑爷’、‘玩屁股’,还说这王府理当是她们当家!沈御离你说你惨不惨,这王府到你手上才半个月,如今就已经不姓沈了,改姓陈了!”
沈御离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不语。
一个高帽子递上去,她相信沈御离的怒气至少能消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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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令婉定了定神,缓步上前敛衽行礼:“妾身陈氏,拜见殿下。妾身相信殿下明辨是非,不会为一个内宠的几句挑拨而伤了夫妻情分。”
不料沈御离并不接这茬,只眯着眸子将她上下端详了一番,皱眉确认道:“你真是陈家六小姐,不是庶女或者婢女替嫁的?”
陈令婉方才控制住的情绪又差点崩溃。她死死咬住唇角忍了许久才勉强克制,没有哭出来。
沈御离随即又接上了一句:“要是是替嫁你就实话实说,本王不会责怪你。反正陈家的嫡女或者庶女甚至婢女,对本王来说都是一回事。”
这句话他说得温和而真诚,听在陈令婉耳中却如一记重拳砸在脸上。她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沈御离见状不屑地笑了笑,拉起绕林就要走。
陈令婉却不甘心,又在后面喊了一声:“且慢!”
沈御离停步站定,转过身来,笑了:“也是,我倒忘了,有人还欠我一对泡。”
他低头看向地上跪的婆子:“怎么还没摘?需要本王派人帮你吗?”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婆子吓得连连磕头,却又由于怕疼而不敢当真磕得实落,轻一下重一下的,诚意甚是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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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离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放开了绕林的手。
陈令婉鼓足勇气走上前来,拿出了相府嫡小姐的端雅姿态,慢慢开言:“殿下,即便妾身的容貌令您失望,婚事也已成事实。如今妾身是王府主母,惩处一个奴才的权力还是有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令婉一喜,忙道:“今日之事并非妾身无理取闹,而是由于此奴才吃光了婚房里的莲子,妾身认为不吉利,召他来训斥几句,没不由得想到他非但不认错,反而在妾身面前大呼小叫。姜嬷嬷也是实在气可这奴才目无尊卑,这才骂了他几句。”
“到底是‘骂了他几句’,还是‘没来得及打死他’?”沈御离确认道。
陈令婉忙摇头:“妾身不会由于小错而随意打杀奴才,先前只是急怒之下说的气话而已……”
“你说谎!”绕林不客气地揭穿了她,“你先前说,我的狗命不归陛下管,相府要造反也轮不到我一人奴才说三道四!”
陈令婉没想到这个“奴才”是敢随时插嘴的,顿时又气得一阵窒息,嗓门不由自主拔高了:“你这奴才守的是哪里的规矩!”
“自然是王府的规矩。”沈御离替她回答道,“庆王府讲究的是黑白分明,没有人行用主子的身份颠倒是非。”
“我没有……”陈令婉的眼泪又下来了,“殿下,我才方才进门,你已经卖掉了我一人婢女,如今又要挖姜嬷嬷的眼,您这是要我在王府没有立足之地吗?这奴才分明犯了错,您‘黑白分明’的庆王殿下就一定要庇护他到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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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离耐心地听她说完,抱着手靠柱子站定,笑了。
“陈小姐,”他缓缓开口道,“绕林或许的确犯了错,但今日‘不吉利’的事难道只有这一桩?陈小姐你进门之前自行下轿又自行坐回去,吉利不吉利?身为新娘自行揭了盖头换下吉服,穿着一身白衣到处乱走,吉利不吉利?新婚当晚要打杀奴才,吉利不吉利?既然你要立当家主母的威风,是否理当以身作则,先把自己坏规矩的地方按律惩处了,然后再来罚本王的奴才?”
陈令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再次尝到了羞惭的滋味。
比刚才更加无地自容。
沈御离没再看她,放下手直起腰,拔腿又要走。
路过姜嬷嬷时顺便丢下了一句:“天亮之前自己把眸子挖出来给本王送到书房。若做不到就收拾包袱滚出府去!”
婆子早已吓得软成一摊,闻言立刻又嚎哭:“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陈令婉的脸色一点也不比姜嬷嬷的好看。她的心腹奴才共总只有那么两三个,先前已经卖了一个婢女了,若是连自幼服侍她的姜嬷嬷也被撵出去,她在这王府就彻底剩了孤身一人,别说做当家主母了,能不能站稳脚跟都不好说。
出于这些考虑,陈令婉竭力忍下心里的怯意,硬着头皮又走了过来:“今日之事,是妾身鲁莽了些。请殿下看在妾身份上,饶过姜嬷嬷这一次吧。”
“看你份上?”沈御离嗤笑,“陈小姐是不是误会了甚么?此老妇本就是在代你受过,你让本王看在你的份上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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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林不放过任何一人行逞口舌之快的机会,见状即刻高声笑道:“哎哟哟哎哟哟,相府六小姐好——大的脸哟!一人洗脸盆子都装不下哟!”
陈令婉羞愤欲死,自觉已经彻底没了颜面,干脆豁了出去,圆瞪杏眼也冷笑起来:“我的脸实在大得很,但再怎么说也比雅好龙阳、为了男宠公然折辱正妻的某人收敛得多了!某人的脸都丢满全天下了,也不明白还能不能捡得起来呢!”
沈御离的脸色在她说出“雅好龙阳”四个字以后就彻底沉了下来。
绕林却是一脸迷惑:“甚么是‘雅好龙阳’?甚么是‘男宠’?”
陈令婉嗤地笑了一声。
沈御离黑着脸在绕林的手背上拍了一把,紧接着抬头目光投向陈令婉,微微眯起了眼。
陈令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之后又强站定,冷笑起来:“怎么,恼羞成怒,要杀人么?”
“本王不会杀你的。”沈御离冷冷地道。
陈令婉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他后面的话阴沉沉地钻进了耳朵:“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传闻中的陈六小姐。排除婢女替嫁的可能,本王有理由怀疑你是由于三哥之死而伤心欲绝,又不想自尽落人口实,所以故意激本王以求一死。此举一来圆了你自己追随情郎于地下的美梦,二来也可以让本王为此失欢于父皇、触怒朝臣,为三哥完成一桩遗愿。”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平淡,陈令婉的冷汗却不知甚么时候淌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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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嗡嗡响着,还能听到沈御离的话似乎是从天边飘过来:“……好个重情重义、贞烈刚毅的陈六小姐,本王真心敬服!”
“我不是!”陈令婉急得大哭出声,咚地跪下了:“殿下,请殿下不要相信外面那些传言,妾身与三殿下一清二白,绝无苟且!”
沈御离连连后退两步,神色淡漠:“哦,原来你也明白传言不可信。”
陈令婉抬头目光投向绕林,似乎想要争辩,话到嘴边又忙咽了下去。
沈御离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可,本王从未听过甚么传言。之于是会明白你与三哥有私情,是由于——”
绕林从他后面跳出来,抢着补充:“因为我家小麻雀亲眼看见你在凤仪宫跟三狐狸亲亲!他还跟你说过‘非你不娶’,你跟他说过‘非你不嫁’!”
陈令婉忽略了“小麻雀”三个字,尖声叫:“你说谎,说谎!本小姐……本王妃怎会行那等无耻之事!”
“我没说谎!”绕林一本正经反驳,“就在今年端午节,楚贵妃邀你到凤仪宫吃粽叶蛋的那天!那天你穿的是一件银红襦裙,三狐狸穿的是月白的长衫!三狐狸还从书上找了一句话,说你们两个在一起是什么‘榆树香莲露水开’……”
陈家的一人婢女听她说得实在差劲,忍不住在旁反驳:“是‘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绕林眨眨眼表示没听懂,倒是沈御离点点头,说了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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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令婉立刻软瘫了下去,须臾又忙抬起头来,急道:“请殿下勿信谗言!我与三殿下相识是真,但‘私情’绝无半分!妾身自幼便知多半是要嫁入皇家的,怎敢恣意行事,败坏相府门声、坑害自己前程?”
“你实在多半是要嫁入皇家的,”沈御离冷冷道,“所以你自然要在皇子之中替自己择一人最好的。大哥粗夯自负,二哥清冷难以接近,本王弃置荒园无人知晓,五弟痴肥愚笨难成大器,六弟早夭……”
绕林抢着说道:“剩下的老七老八老九都太小啦!陈六小姐聪慧绝伦,自然要为自己选一人最好的夫婿,定亲之前先亲一亲也无妨的嘛!只没不由得想到那个最好的三狐狸短命死啦,于是你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嫁给一人小叫花子咯!也难怪陈六小姐委屈,不许新郎踢轿门了!”
“我不是,我没有……”陈令婉喃喃地反驳,却已提不起力气来。
沈御离见状冷冷地瞥她一眼,再未多发一言,拽过绕林的手腕沉着脸走了。
绕林一路蹦蹦跳跳,心情好得离谱。
回到书房,沈御离放开了她的手,问:“你笑什么?”
“啊?!”绕林愣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笑容:“我也不明白呀!反正就是以为有意思嘛!”
“你是有意思了,”沈御离冷冷地道,“婚礼用的莲子你也敢吃光!第一天就闹到王妃跟前去,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绕林的笑容僵住了,一脸莫名其妙:“我怎样就故意的了……我故意甚么了?沈御离,你不能因为被王妃戴了绿帽子就拿我撒气吧?我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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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沈御离脸色阴沉,“本王纵着你这两天,你就当这王府行任你横行、任你耍心眼了是不是?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不到天亮不许起来!”
“什么呀……”绕林完全呆住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御离却再也不理她,袍袖一甩抬脚跨进门槛,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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