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亲手打死你
一人下等奴才受了伤，自然是没有人肯管的。
尤其还是一人方才挨了板子，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咽了气、却又莫名其妙自己苏醒过来的奴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真是既晦气又邪门。
侍卫和太监们早已退得远远的了。沈御离拜别皇帝之后便出了来，想也没想弯腰抱起了那奄奄一息的小太监，径直出门。
后面，沈得嗣的声音不依不饶地追着他的耳朵：“你们猜，那奴才会被掐死还是捂死？”
后面不明白有没有人接话，沈御离没细听。
他只管打起全副精神留心着脚下，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缓慢。
直到拐出巷口、离开凤仪宫众人的视线之后，他才忽然垮下了肩膀，脚下微一踉跄，紧接着即刻又直起腰，加快脚步向荒园方向狂奔而去。
“慢点、慢点……”怀里的小太监发出了细弱的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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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离直穿过两条巷子才愣了一下，猛停了下来：“你、你在说话？！”
这一跑一停差点把人甩出去。绕林尽全力抓住他的衣襟，气息奄奄：“你是要晃死我啊？”
沈御离站在原地呆滞许久，终于又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迈开了步，口中冷冷开口说道：“你也不用我晃，自己就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绕林瘪了瘪嘴，嘤嘤地道：“是啊，被那个女鬼弄死一次，又被板子打死一次，两次都是你救了我……这可怎样办，这么大的救命之恩，就算要以身相许，我也没有办法许你两次啊！”
“甚么乱七八糟的！”沈御离气得差点要扔了她，“你又不是小姑娘，许个屁！”
绕林咧咧嘴，嘿嘿笑了：“要是我是小姑娘，你就盼我以身相许了？真没不由得想到呀，你这个人平日里总板着脸跟阎王似的，暗地里居然还有这样鬼鬼祟祟的心思……”
沈御离猛然停步站定，两只手同时一松。
绕林未说完的话即刻变调成了一声尖叫，整张脸都吓得变了形，浑身皮肉绷紧，等着重重地摔一下子。
绕林定了定神，仍旧笑嘻嘻：“喂，要是我是个小姑娘……”
却并没有当真摔到地上。沈御离即刻弯腰接住了她，依旧如前抱在怀里，迈着大步端端正正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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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沈御离怒喝，“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个女的，丑成这样也没人稀罕你以身相许！”
“什么？！”绕林大惊，急得四腿乱蹬：“我丑？我哪里丑了？明明它们都说我很好看！”
“丑。”沈御离抬头避开她的目光，一锤定音。
绕林顿时老实了，两只手交错搓着自己的脸，眼里水汪汪。
沈御离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急急赶回荒园，慌手慌脚扔火炭似的把小太监丢到了草苫子上。
绕林直到这时才看见他肩上和额头都有伤，顿时又以为有些心虚，忙问：“你刚刚说我丑，是不是因为……由于觉得我连累了你，于是故意气我的？”
沈御离唰地扯下褂子往墙角一扔，板着脸道：“不是。我是真心觉得你丑。”
绕林深受打击，两手捂脸往墙角一缩，不说话了。
沈御离也不说话，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也在草苫子上坐了下来。
绕林察觉到了，忙放开一条指缝露出眼睛向外窥探，紧张兮兮：“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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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怪物。”沈御离回答道。
绕林急了，即刻就要坐起来跟他吵架，起到一半又疼得躺了回去，捂着屁股直哎哟。
沈御离眯起眸子，审视着她：“你还没有向我解释：为甚么会跑到那片林子里去？怎么会会忽然发狂？‘杀姓沈的’又是怎样回事？先前太监说你早就断了气，你怎么又诈尸了？”
绕林被他问得心慌不已，舌头直打结：“这、这么多问题……”
“一个一个回答！”沈御离心硬如铁，并不肯被她这副可怜样打动。
绕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怯怯地问：“你肩上的伤，是我打的？”
沈御离不答话。
绕林愈发心虚，支吾好半天才颤声道：“是那女鬼……”
后面的事她自己也记不清，干脆决定不说，直接跳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才没有诈尸呢！这事也不能怪我啊，是那个传话的奴才蠢！我只闭了一口气，他就以为我死了！”
沈御离仍然盯着她，摆明了一个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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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林干脆地举起手来，要赌咒发誓。
沈御离怕她啰里啰嗦说个没完，只得假装信了，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趴下，然后不由分说举起手去解她腰里的汗巾子。
绕林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
“干甚么？帮你脱裤子啊！”沈御离看着她像看个傻子，“你不会希望裤子被血粘到身上、跟你的屁股长在一起吧？”
沈御离皱眉看了她一阵，直起腰来，嗤笑：“我又不是不知道里面甚么样！不就是切了一刀、少了点东西吗？行吧，你愿意捂着就捂着，反正你也不一定能活到伤口长新肉！”
绕林吓得打了个哆嗦，之后又猛窜了起来，两手护住腰：“长到屁股上也不要你管！你走开！哪有人动不动就脱别人裤子的！”
绕林气得冒火，又不敢乱说话，只好继续贴在墙角作贞烈状。
沈御离倒是当真放过了她，回身背对着她坐下，冷声：“你最好慢点死，不然我真把你送给楚贵妃陪葬去。你明白那女人是甚么性子，到了阴间有有礼了受的！”
绕林缓缓地放松下来，试探着伸爪碰了碰他的肩：“你怎样伤得这么厉害啊？那时我糊里糊涂的不明白事，你不会跑吗？”
“我跑甚么？”沈御离冷笑，“你此狗奴才敢以下犯上，我当主子的要是跑了，以后还能有脸见人？我自然要亲手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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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林小心翼翼地蹭过去，揉着他肩上伤得不太重的地方，抿嘴笑了。
亲手打死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他没打啊，一下都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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