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渡与自渡
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公狮迈着步子，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颜九成知道，这不是怒吼，若是怒吼，必骄傲地抬起它的头颅，一声吼叫足以震落不远处大树上的落叶。
这种低沉的嗓门应该只是它从容淡定的哼一声而已。眼前渺小的人类，不足一提。
只是这只公狮似乎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或者说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人类，对人类的气味特别地陌生，虎须动了动，它朝着颜九成的方向嗅了嗅。
呜……
嗓子眼里复又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门。
陡然，他想到了甚么，猛地将木棍缩短，手快速地伸进袜子那小心地一捏，硬币在手中被捏开，一些透心凉的液体瞬间在那堆肉中散开，流了一些到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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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九成看了眼老吊他们动身离开的方向，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十米远的距离。
他立刻将手抽出来，将手心的毒汁直接抹到了脖子上。
公狮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
“九成太仗义了。”老吊的眼圈都红了， 宣林咬了咬牙根，也点了点头。
毒汁抹在脖子上，这样以来，哪怕公狮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他脖子上的毒汁也足够毒死公狮，能确保自己的队友逃生。
“就怕毒汁渗入皮肤里面也会致死。” 宣林有些担忧。
“他豁出去了。”老吊猫着腰，远远地盯着，有些不想往后退，杀戮就在眼前，那可是自己的队友，他看了眼狮子的肚子，神情微怔。
“撤。” 宣林显然冷静得多，他果断地转过身猫着腰跑了起来，跑了两步老吊不动，因此折回到扯了他一把：“我们不走，要是公狮没死，那他就白白牺牲了！”
说话间， 宣林红了眼眶，他看向了颜九成的方向。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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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的夕阳挂在天边，火烧云通红一片，燃了半边天，颜九成伸着棍子在落日的左边，公狮在落日的右边。
这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残忍的落日。
不是九成死，就是公狮亡，落日的两边终有一方魂归西天，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公狮的一念之间，是先吃棍子上的肉还是直接扑倒颜九成。
赌，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豪赌。
“颜九成像是一点都不怕。” 宣林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是的，颜九成似乎一点都不怕，他半蹲着将棍子尽可能地远地伸向公狮，脸上的笑容极为诡异。
一阵风吹过。
远处的沼泽地的草如同被仙人踩过，一阵阵地如同浪花一样倾倒，每一次的倾倒，草的背面便带着夕阳的红，如血一般挥舞着，远远地盯着，似乎一阵阵的血涌来一般。
这阵风吹过。
席卷着公狮身上的气息朝着颜九成扑了过来，腥臭腥臭的，颜九成即便对这种猛兽的气味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周边那泡尿就极其骚臭，远远地也闻到了猛兽身上散发的野蛮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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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狮离九成不过五米。
那阵风席卷着它的身上的气机和张大嘴巴散发的口气扑面而来的，味道之浓重还是超过了颜九成的想象，让他几乎在这转眼间想呕吐。
这时，他看清了公狮的獠牙。
首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公狮的獠牙，发现他并不像图片中那般，獠牙并不是白色的，而是黄色，污黄污黄，长度也远比图片上看到的让人震撼。
最让人胆颤心惊的是眼，灰白色的眸子中间黑色的瞳孔，野蛮地发出最原始的光，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人直视一眼便浑身僵硬。
王，就是王。
在这土地，不惧任何。
对踏入它地盘的生物，咬死吞下，就这么简单。
想相安无事？
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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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蝼蚁，若是蝼蚁般低贱便无所畏，可颜九成这种人类，此个头的生物，是一定要死的。
这头成年公狮踩着傲慢的步子，这一分多钟对颜九成的观察让它不再警惕，熟悉了人类气息的它鼻子朝着棍子的方向嗅了嗅。
“肉……”颜九成半蹲着，他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握着棍子的手却纹丝不动，一点点都没有发抖。
“羊肉……”颜九成开口说道，将另一只手藏在了身后，那只手上握着一根约莫三十几厘米的棍子。
呜……
公狮的一点口水流淌了下来，黏黏哒哒的。
它的鼻子动了动，愈发朝着棍子探了过去。
往前走了两步。
身上浓重的猛兽气机扑面而来，还带着某些动物腐肉的气机。
颜九成一动不动，他的余光看了落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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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看过的最美的落日。
哪怕在梦中梦见自己背着剑行走在草原的马背上驰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美的落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最后一眼吧，他想。
嘴角浮现出笑容。
一会，你就没得看了，狮子王，他想。
一阵风吹来。
颜九成的脖子上凉飕飕的，方才摸了毒汁的脖子被夕阳印得红红的。
他陡然想起了儿时看的动画片《狮子王》，脑海里响起了那荡气回肠的旋律。
九成的一只脚用脚掌有节奏地打起了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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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棍子……”老吊猫着腰，远远地看着。
“咬…… ” 宣林也猫着腰，远远地盯着。
“咬……”屏幕旁的顾觅清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九成的脸。
此时颜九成微微上扬的唇，毫不畏惧带着兴奋的目光，让她的心疯狂地跳了起来。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他的目光不仅仅落在颜九成上，而是在这三人和公狮之间回旋观察。
举起手缓缓地摸着鼻子。
公狮朝前走了一步，靠近了棍子，他的鼻子触碰到了棍子上的袜子，里面的羊肉散发出的气味对于嗅觉野性的它来说，极为明显。
“咬……”颜九成盯着它，此时不需要风，他都能感觉到公狮身上席过来的一阵阵热气。
呜……
公狮陡然像是有些疑惑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是颜九成捏破了毒汁里面散发出的气味让它不爽，还是这种给人类吃的加工过的羊肉让它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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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后腿一步后，伸出爪子朝着棍子挥了一下。
这一挥，让远处的老吊和 宣林倒吸一口冷气，两人本能地往后连退好几步。
这一挥，让盯着屏幕的顾觅清紧握的拳头立刻按在了桌子上，身体愈发靠近了屏幕以便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
可接着，她的眼里陡然闪过一丝不舍。
闭上了眸子。
谁都明白，若不吃棍子上的肉，便要食人肉。
呜……
性子始终还算平稳的公狮陡然变得有些焦躁，显然，棍子上的肉像是哪里惹怒了它，颜九成能清清楚楚地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眸子盛怒地盯着自己。
鼻子周围的肉抖了抖。
朱唇微微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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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腐肉的恶臭传了过来。
颜九成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明白，下一步，公狮即将扑过来。
成年公狮强大的咬合力行让它在几秒钟内撕咬重伤口中的动物。
咬咽喉，是本能。
颜九成连忙将棍子再一次伸到它的跟前。
嗷呜！
公狮突然咆哮，不远处的树叶哗哗地往下落。
一阵风吹过来。
带着夕阳的血红，沼泽地的草一阵阵地翻滚，从远处的席卷而来， 如同血浪一般。
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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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地，势不可挡地翻滚而来。
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公狮露出獠牙和血盆大口，朝着颜九成扑了过来。
传闻，济公成佛前，遇弥勒佛，问：大师可否渡我。
佛说：不渡！
问其由。
佛说：渡则为渡，不渡则为渡。
一切因果，因他有老天爷给的特殊才能，再因他那仗剑走天涯的英雄梦。
此时，无人渡颜九成。
唯有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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