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龙门
翌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嗒嗒嗒叭叭～”
迎着朝阳，大漠上响起声声嘹亮的唢呐声。
泥屋顶上，黄泥下似是还能瞧见那场大火的余烬，黑黄相间，斑驳难看，像是烧伤后的疤痕，任凭风雨消磨，却是怎样也冲刷不净。
喇叭声响，高亢冲霄，像是吸引着沙海中迷了路的人。
苏青坐在上面，晨曦洒落，令他半张脸都变得剔透红润起来。
一把大火倒是烧的干净，苦了他了足足数月才用黄泥拌着草灰，混着石沙，将之重新塑了起来。烧起来是简单，可要重塑真是费了他天大的功夫，泥瓦匠的手艺他又不懂，起初是遇风便倒，遇雨就化。
烧的可真干净，烧的好，苏青就怕她烧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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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沙飞掠，与以前不同的是，客栈后头，有众多坟，众多老坟，还有一点新坟，坟头低矮，有的都快被风雨打磨平了，高低各异，此起彼伏，沟隙间还压着不少纸资金。
都是些死在客栈里的无名氏，可惜，苏青收敛了这么多尸首，也没看见谁来祭拜过，往日听曲的也是这群孤魂野鬼。
风里刀手忙脚乱的穿起衣裳，捂着耳朵，骂骂咧咧的冲出来嚷道：“我说你大清早的别吹这玩意行么？这也太不吉利了，怪不得你这生意不好，谁开客栈会把坟包立后面的，你每吹一次就是给死人听的，店里可就我一个！”
苏青打了个哈欠，瞄了他一眼，随手抚了抚衣裳，不经意的道：“慌甚么，我又不是吹给你听的，今儿个不是要出去么，有的人得送送，再说了，混这条道的，有今天没第二天的，兴许我是送我自己也说不定，免得走的孤零，说不定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风里刀一时语塞，嘴里忙吐道：“呸呸呸，晦气！”
苏青不等他说完，脚下一赶，翻跳了下来。
“去把马牵出来吧！”
一提这事，风里刀立马来了兴致，全然忘了先前，叮嘱道：“我和他们商量好了在龙门驿站汇合，你可别弄差了！”
他拽马出圈，又装了两囊袋的水还有几块肉干。
“磨磨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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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抱着剑，骑着马，吹着唢呐慢悠悠的赶向东方。
“你倒是快点啊！”
等到风里刀气急败坏的远远吆喝着，才见苏青的身形消失在天边。
待到人不见了。
风里刀刚准备回去，忽见有个身影从一个沙丘后面绕了过来，他脸色微变，似是相识，下意识扭头瞧瞧天边，急声道：“怎么来这么早，要是被他发现了，咱们两个就得躺着听唢呐了！”
“怕什么，瞧他那模样就不像刀口上舔血的那类人，长那模样，唱的曲儿倒是好听。要是真按你猜的，他守在这是为了那沙底下的东西，恐怕迟早都得交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马背上的是个女人，细眉朗目，言语肆无忌惮，脾性直接，面巾一摘，露出一张轮廓刚硬生棱的脸来，带着四分英气，四分匪气，还有两份冷傲。
“况且你不是说了么，你爹也是为了那些东西来的，结果有去无回，兴许就是死在那人手中，说不得以后得报仇雪恨，拼个你死我活！”
风里刀怀揣双手，瞥了眼客栈后头的乱葬岗，不知为何缩了缩脖子，他跟在女人后面道：“我在这和他混了两年多都没见他出过手，不过他老是擦他那柄剑，双手生茧，肯定藏着东西。我还联络了不仅如此两拨人合着伙做这桩买卖，一伙鞑靼人，还有一拨是平顶山的弟兄，再加上你我，就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估计也够呛，实在不行，大不了算他一人！”
“还有，他老是让我打听一人女人，就是客栈曾经的那个老板娘，听说东厂黑骑以前扫荡大漠，死了不少道上的人，客栈里的人全都滑了，走之前一把火烧了客栈，你说他会不会是以前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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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冷哼道：“管他是谁呢，谁敢挡咱们财路全给他咔嚓了，六十年一次，错过了，可就得等下辈子！”
风里刀一听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不行，我以为还得再探探，你想啊，能孤身一人在这鬼门关打理客栈，他能普通么？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我以前可是提了好几次让他招伙计，死活不松口，现在却干脆利落极了，我以为有些古怪！”
两人交谈间。
“驾～驾～”
远处的又来了拨人马，非是汉人，肤色黝黑，面上各自画着奇异古怪的的图腾，穿着皮甲，手中俱是拿捏着刀斧式样的兵器，凶神恶煞，非是善类。
风里刀瞧见这伙鞑靼人，更觉无法。“你们怎么也来了，这时候还没到呢，沙底下的东西又跑不了！”
为首的鞑靼女人一伏身子，笑了笑。
“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索性就提前来了，在这侯着。”
风里刀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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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先进去吧，就当住店了，等老柴他们被接回来咱们再好好商议一下，现在刚好趁机会去摸摸底下的密道，看看是不是藏了东西！”
……
远处的荒丘上，苏青骑着马，眯了眯眼，眺望着一个个鱼贯走入客栈的人影，微微笑了笑，裹上头巾，遮上脸，戴上竹笠。“呵呵，生意还真不错，看来，黑子生了个好儿子啊，比我还能装！”
他抚了抚马颈，笑着道：“走喽，刚好此日有人替咱们看店，带你出去遛遛！”
“驾！”
一骑绝尘。
龙门驿站，乃是距龙门客栈五十里远的唯一一处歇脚的地方，西去便是玉门关，哪里驻扎着不少戍兵。这大漠天象难测，时风时雨，过往商队，路人大多都会选择在此落脚歇息，不说住什么上房，但胜在安全，一席之地就能凑合着睡一晚，自然，你得了兵爷的庇护，自然也得意思意思，得交资金。
而“龙门”的由来，是因两块石碑得名，据传这一带“黑水城”的遗迹中，曾被大风吹露出来两面石碑，碑上有字，乃是以西夏文刻写，只因其上受风沙长年侵蚀，首尾只余“龙门”两字，故而由此得名。
黄昏时分。
天色就已阴沉的厉害，云层堆叠如浪，早上的太阳早就不明白躲哪去了，黑压压的像是悬着一片绵延高山，压的几快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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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闻呼喝。
“闲杂人等退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退开！”
“退开！”
却见官道上，大军前行，自东而来，旗幡高举，最上面落着“钦差”二字，而后。
“西缉事厂掌印督主！”
沿途商旅马队纷纷大惊失色，唯恐避之不及，惧如虎狼，动作稍慢的，便有一条马鞭猛力抽下，霎时皮开肉绽，哀嚎着滚到一旁。
“雨化田？”
“啧啧啧，好大的威风啊，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过过这权倾天下的瘾，唔，不急，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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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人群里，马背上就听冷不丁响起声啧啧称奇的低语，身旁挨得近的一人个吓的面无人色，一个激灵，差点没软到在地，然后哆哆嗦嗦的和其拉开距离。
这年头，有时候一句话兴许就得家破人亡。
等他们回头去瞧的时候，只瞧见一人骑马的背影慢悠悠的朝另一头赶去，嘴里哼着小曲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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