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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抱明月

我真的长生不老 · 初恋璀璨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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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极为意外会接到竹君棠的短信,大概和自己给范建留了电话号码有关系,这倒是自己疏忽了。

原来昨日晚上站在宝隆中心顶楼看上去像要自杀的少女叫竹君棠,宝隆中心的顶楼有雨水收集系统,空中花园以及直升机停机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竹君棠听到刘长安侃侃而谈自己长生不老,求死不得,笑着开口说道:“向来没有听说过有能够长生不老的人,还活的这么憋屈,人家彭祖活了八百岁,就有无数香火,受人供奉,你呢?这是几千岁了吧,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牢,有你这么没用的吗?”
刘长安和竹君棠在直升机停机坪上遇见,聊了一会天。
刘长安依然记得竹君棠昨日入夜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有些妩媚的感觉,笑容很美。
“坐牢有甚么不好?一朝一代,对我来说可是白驹过隙,等那朝代灭了,看守我的狱卒都死光了,囚牢腐朽,我自然就出来了。”
“你看的开。”竹君棠冷笑一声,“可你不会懂的,真正的牢狱,是束缚住你的内心,让人感觉世界之大,却无处可逃,连呼吸都困难,这种滋味,你懂吗?看管你的不是狱卒,而是无数各种各样,心怀鬼胎的目光,你明白吗?”
“哦,既然如此,你就跳下去吧,一了百了。”
“你……你让我跳我就跳啊!”竹君棠闻言,自然不会真的就跳下去,反而后退了几步,大风吹的她的裙摆飞扬,显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小腿,有着少女肌肤凝乳般的眼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晶莹的光芒,竹君棠怒视着刘长安:“你还是不是人?居然劝人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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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刘长安有些感慨,从古到今,女子大抵如此,难怪那人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还有,这是我家的楼顶!这栋楼都是我的,你在这里干什么?”竹君棠走了过来,两手背在身后,怀疑地看着张安,“你是不是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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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小偷,我和你一样,也是来跳楼的。”刘长安盯着她开口说道。
“那你倒是跳啊!”竹君棠嘲讽道,她倒没有说自己只是心里闷的慌,并没有跳楼的欲望。
“好。”
刘长安说完,就跳了下去。
刘长安当然不是求死不得,只是做这种事情,对于他的身体和记忆有一点好处罢了,却没有料到原本以为不过会成为少女的惊惶一梦,现在却留下了痕迹被人寻上门来,收到了一条半文不文,勉强通顺的邀约短信。
刘长安删掉了短信,干净利落地把发来短信的手提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有点麻烦,然而也无需在意。
此时此刻,刘长安已经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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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很老的房子,高楼之后必有小巷,繁华背后隐藏着落寞,几十年前极为让人羡慕的机关大院,如今拆尽了四周的围栏和宽阔的绿化带,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栋楼。
那个年代的房子,底层并不是车库,而是一人杂物间,刘长安将自己的房子分租了出去,紧接着自己住在杂物间里,因此居住条件即便不怎样样,但是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偶尔还能打打零工,例如此日收入的两百块钱。
身份证上十八岁的刘长安,除了眼神和气质略微显得成熟一些,和绝大多数这个年龄的少年并没有太多区别,时方五月,郡沙的夏日炎炎,而就在下一个月他就将参加一年一度的高考。
今天并不是周日,也不是什么假期,刘长安单纯的只是因为一份两百块资金的零工,逃了一上午的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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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又会被班主任黄善念叨,又会被同桌安暖寻根问底,刘长安从自己的杂物间里把折叠藤椅搬了出来放在树荫下,泡了一壶茶,准备躺上一下午。
午后的楼间坪地中只有这么一颗生长的遮天蔽日的大水梧桐树,五月正是枝叶滋滋疯长的时候,撒下了一地清凉的树荫。
除了刘长安,还有几个老人也大抵是如此姿态准备度过一个惬意而舒适的下午,住在这个地方的年轻人很少,基本上都是退休多年的老头老太太们。
侧头看了一眼最近的钱老头,头发零零碎碎的掉光了,满脸的老人斑,皱纹松松垮垮的,闭着眸子一动不动,似乎人生中留给他剩下的时光,都打算用来这么躺着。
刘长安转过头去,看着书中的句子: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这是苏轼《赤壁赋》里的句子,另一人写三国的人写的句子也挺好:“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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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死了很多年了,只留下一点文字,只是对于无穷的时光中恒河沙数般的蝼蚁来说,已经是生命能留下的最美好的痕迹了。
要明白绝大多数人,没有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不曾来过。
一整个下午,刘长安并没有睡觉,而是看了小半本《八先生文集》,感觉到了肚子饿了,这才把折叠椅和茶壶搬了回去。
他只是怀古,念古,却并没有厌倦现在的生活,相反的一边读着古书,一边享受着现在的生活,让他极为惬意。
求死不得当然只是玩笑,人活的越久,就越不想死,这美妙或者丑陋的人间,终究有太多的不可知而让人好奇未来会有什么等待着他去旁观。
微微一拍葱花,碾出香气,姜和蒜在猪油里煎,再淋到葱花和菜叶上,捞出煮了三分钟的面条,不绵不生,嚼头方才好,一碗搅拌起来,便是香气四溢,刘长安吃完,天已经淡淡的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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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散步,刘长安的步子不快不慢,这时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穿过人群,盯着陌生人或冷淡,或僵硬,或勉强,或轻松,或愉悦的种种面孔,刘长安偶尔也会以为有些孤独。
因为太多熟悉的面孔,都早就再也见不着了。
来到江边,静静流淌的水中并没有白发的渔夫和晃悠的乌篷船,刘长安依然以为那句诗很应景。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煮酒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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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与谁相逢?刘长安暗叹了一声。
这便是刘长安平淡无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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