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飞将那杀字听得异常清楚，全身被电触似的毛骨悚然，心里叫苦连天道：“做人做到我何云飞这份儿上也真够倒霉的，真不知道俺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他微闭双眼，做视死如归状，心中咒骂的卢千百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士兵接到命令，转过身来，身体如苍松般笔直挺立，右手高高举起，面无表情地准备下屠杀令。
“将军且慢！”一员小将骑马奔来，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黏得力眉毛一皱，脸露怒色，可当他回头看见那员小将后面骑马跟来的人时，眉毛又舒展开来。
远处，一匹高大健壮的白马上面坐着一位银盔银甲的中年男子，这人虎背熊腰，骨骼精壮，额宽脸圆，有几分富态。
那人远远看见黏得力，面上露出一抹微笑，细看竟比之一般的猛将少了几分逞凶斗狠之色，此人就是金国元帅金兀术的儿子完颜孛迭，亦称完颜亨，同样也是一员骁勇善战的猛将。
完颜亨回答道：“我收到父亲的紧急书函，我军在顺昌遭到了刘锜守军的顽固抵抗，损失惨重，而且岳飞率领的增援部队也将赶到，宋军大有扭转乾坤，反败为胜之势，于是父亲命我和你火速赶去顺昌支援，不得有失。”
黏得力看居然是完颜亨来了，心中感到一丝诧异，待完颜亨走近，他粗犷笑着道：“哈哈……什么风把你芮王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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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得力脸色一凝，明白兵贵神速，得率兵马不停蹄前去支援，他不由自主疑惑问：“杀了这些汉人岂不更放心，免得他们在后方趁机作乱。”
完颜亨摆摆手，又头头是道地说：“汉人常说得人心者得天下，现在我们且放这些宋朝百姓一马，他们定会对我们感激不尽，待陛下完全掌控了天下，对这些百姓施以小恩小惠，他们必定对陛下感激涕零，老老实实替我女真族做奴做仆。再说了，你把这些百姓全杀了，到时候我们得到的可是一座空城，谁来种地？谁来交粮纳税？”
黏得力点点头，赞道：“芮王远见，就依你说的办！”
完颜亨满意地捋着胡须，扫视了一下眼前这些战战兢兢的百姓，忽然眼前一亮，捡起马鞭指了指辛赞：“就让那位老人家来做历城县令，替我金人治理城池。”
完颜亨果然眼光独到，一眼就看出辛赞为一位有学之士。
辛赞一听，哼了一声，抱着何云飞、侧着脸不看完颜亨，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
完颜亨呵呵的笑出声来，冷冷地暗示道：“要是没有猜错，你怀中的婴孩儿是你才出生不久的孙子吧，要是你……呵呵……再说了，你不替你孙子想想，也该为历城的百姓着想一下吧，你们汉人不是也常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吗？”
“你少得意，等老子长大了，定砍了你的脑袋！”何云飞乜了乜眼，水灵灵的眼睛生出一股杀气，一股满腔的怒火和仇恨开始在心里扎根发芽。
辛赞低下头，微红的双眼出神地望着何云飞，下巴的胡须微微颤抖，这种忍辱负重的痛苦，外人怎能理解？他环顾四周，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再看看他们血肉模糊的躯体旁边泣不成声的亲人，他抬起自己高贵的头颅，双眼微闭，眼泪流了下来。
黏得力呵道：“来人，摘去他宋人的巾帽，跪地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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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得力拉了拉缰绳，回头不屑地开口说道：“蒙芮王看得起你，你就好好的做官，将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个士兵听到命令，一拥而上，蛮横地扯去辛赞的巾帽，露出他满头的华发，接着他们又如杀猪宰羊一般将辛赞强行摁跪到地上，最后才回身离去。
辛赞低着头，神情呆滞，眼珠也凹了进去，额前的几缕白发飘飞着，好似瞬间老了十岁，变成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何云飞躺在辛赞怀中，盯着他满布皱纹的脸，看着他眼角的鱼尾纹以及眼神中复杂的情感，何云飞顿时心如刀绞般疼痛，他微微抬起小手，想要为辛赞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可是无论怎样够也够不着。
“老头子，您别哀伤，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一定勤学苦练，一定杀光这些鞑子，为父母报仇！”何云飞心中暗暗发誓道。上辈子他就荒废了光阴，而今重新做人，他再也不愿庸庸碌碌了此一生，他要振作，要崛起！
黏得力和完颜亨的人马已经走远，辛赞依旧长跪不起，像一尊饱经沧桑的石像。
玉儿蹲下身来，用衣袖轻轻擦拭何云飞脸上的灰尘，温和而悲伤地问：“老爷，小少爷出生了，可现在都没起个名字。”
辛赞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何云飞，又抬头望了望苍天，怆然道：“追往昔霍去病封狼居胥英勇无敌，而今呢？”
他缓了缓，顿时言情振奋，悲壮道：“看今朝辛弃疾拭……手……补……天，豪情……壮……志！”
玉儿摸了摸何云飞的脸，忧伤而怜爱地开口说道：“弃疾少爷，您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长大，将来为你爹你娘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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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飞顿时傻了眼：“什么？辛……弃疾？南宋词坛大家辛弃疾！那个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悲催文人！不是吧，老子有这么凄惨，苍天啊，原野啊……”
辛赞抱着何云飞缓缓霍然起身来，对玉儿开口说道：“玉儿，你回去看看村里哪家里还有小麦杂粮，为少爷熬一碗粥吧！”
玉儿这才不由得想到少爷目前为止还滴水未进，于是慌忙跑回村中，为何云飞找点杂粮熬点米粥。
辛赞低头凝望着怀中的何云飞，一脸的心疼和无法。何云飞脸颊挂着两行泪水，辛赞只以为他是饿坏了，岂不知这怀中的婴孩儿心理年龄已有二十多岁，他流下的泪水不仅饱含着襁褓时就丧父丧母之痛、对宋代战争残酷的无法、对金人的仇恨，还包含着他誓要拭手补天、力挽狂澜的决心。
“宝宝乖……马上就有吃的了，不哭不哭……”辛赞抱着何云飞一面走一边微微摇晃，他将自己的一根手指伸进孙子的嘴中让他衔住。
何云飞吮吸着辛赞的手指，一种血浓于水的情感传遍全身，他粉嫩的小手抓了抓辛赞皱巴巴的手背，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辛赞看孙子不哭了，脸色的愁容也消去一半。
“辛老爷啊……现在咱们村子已毁，还望您出面主持大局，救救咱全村百姓啊！”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躬身站到辛赞跟前，他的眸子哭得红肿，脸上依旧挂着泪痕。
辛赞一愣，心领神会自己现在不光是辛弃疾的爷爷，更是这群村民的父母官，不管这官是不是金人给的，自己都应该为百姓尽一份绵力。
“是啊，现在咱们只能仰仗您了！”接着数十名老弱病残的百姓七嘴八舌地围拢上来。
“大伙别急，且让我想想！”辛赞的嘴皮早就干裂，喉咙有些沙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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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把大家分成三组人，第一组人负责掩埋死去的村民，第二组人负责修补可以利用的房屋，第三组人去搜集可以找到的粮食，任何人不得私藏食物，到时候粮食自会平均分配，确保咱们每个人都饿不死。”
大伙心里都为辛赞的分配叫好，心悦诚服地认真工作起来。
辛赞抱着何云飞，怆然望着远处的辛文郁的尸体。他慢慢挪动脚步，步步走近那个他最引以为豪的儿子，他将何云飞的脸按到自己的胸膛上，泣不成声地呜呼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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