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黄昏, 沈擎宇坐在饭馆里等着，忽见一个穿着褐色夹克、半头白发的男人从大大门处走了进来。那男人四下张望，此时正找人, 沈擎宇忙起身招手：“李教练，这里！”
李荣光看见他, 顿时眸子一亮, 大步向他走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小子！”走到沈擎宇面前，李荣光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哈哈笑着道, “你的比赛我都看了, 打得真不错！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人！”
以往李荣光给沈擎宇做教练的时候, 夸都不敢好好夸，批评也不敢往死里批评, 怕说多了影响沈擎宇的心态和训练状态。如今把弟子交给别人带了，李荣光一身轻松，连“臭小子”都变成“好小子”了。
服务员记录菜名的笔一顿：“先生，我们店的大锅适合四到五人食用……”
两人入座后，服务员上前点菜，李荣光示意沈擎宇看着点就行。因此沈擎宇拿着菜单说：“来一份牛腩锅, 要大份的。”
沈擎宇大概对菜量有数了：“那就再来一份粉蒸牛肉, 一份脆皮鸭, 一份烧豆腐, 再来个时令蔬菜吧。”
服务员：“……”
“就先点这些。”沈擎宇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不够我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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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上下端详了一番沈擎宇没有丝毫赘肉的身材, 震惊地拿着菜单走开了。
李荣光喝了口水, 问沈擎宇：“你什么时候开始减重？”
“下周就开始。”沈擎宇摸摸肚子, 笑着道, “所以趁着最后两天放纵一下。”
李荣光了然：“你减重还顺利吗？”
“还行。我现在减十几公斤没什么问题，所以我的日常体重早就升到81公斤了。”
“难怪……”李荣光恍然大悟，“我就说你看起来是比之前结实了。”
他本来还担心沈擎宇这么多年没减过重了，忽然又回去打轻量级会很痛苦，没想到区区两场职业赛打完，沈擎宇减重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要明白这些小子们当年减重的时候各个都由于太苦太累哭爹喊娘不乐意，最后经常只是象征性地减个几公斤……如今却真是长大了，作为运动员的意志力也今非昔比了。
菜不久就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李荣光问沈擎宇进俱乐部以后的训练成果，又问他之后的比赛计划。
“你下一人比赛对手是谁？”
“徐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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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那铁下巴？”李荣光看了每一场新秀赛，对参赛选手都有所了解，“那人可不好对付。”
“是啊，下场怎么打到现在还有点拿不定主意，等上了擂台看情况吧。”
李荣光想说甚么，想了想又没说。他基本只是询问，并不给沈擎宇乱出主意——毕竟沈擎宇现在有其他教练带，万一他和主教练的想法有冲突，只会让沈擎宇难做。
作为减重前的最后狂欢，沈擎宇胃口大开，没多久满满一桌菜就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从两人身旁路过，看见满桌空盘，眼珠差点瞪出来。
吃完饭，沈擎宇从包里取出几张新人王的门票交给李荣光——这是他此日约李荣光见面的主要原因。其实前两场新秀赛他也想请老教练来观战，可那时候正巧李荣光的老母亲生病，他照顾家人脱不开身，所以没能来现场。最近老母亲的病情终于稳定了，加上新人王那么重要的赛事，李荣光自然不能再错过。
“教练，”沈擎宇说，“这些票都给你，你拿去送朋友吧。”
李荣光手指一搓，发现沈擎宇足足给了他五张票，吃惊道：“全都给我？”
“嗯。”沈擎宇笑道：“我也没甚么其他人可送。”
主办方一共给了十几张票，其中一半被俱乐部拿去了，剩下五张给沈擎宇自己分配。可纪锦不敢看现场，沈擎宇身边能送的也就是些昔日的师兄弟。这些人要么没空来看现场，要么早就自己买好票了，沈擎宇索性就把赠票全交给李荣光。
然而此话听在李荣光耳朵里就变了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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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光把门票收进自己的夹克内袋里，长吁短叹：“你还没找到女朋友啊？你说你长这么帅一大小伙子……让我说你甚么好？”
沈擎宇哭笑不得——催婚办主任李荣光又上线了。
还不等沈擎宇说甚么，李荣光忽然摇头：“说到此话题，我想起来现在网上有些人真是太离谱了。你比赛的直播和你赛后的采访我都看了，网上甚么说你打假拳的，说主办方偏袒你的，真是甚么都不懂张嘴就敢乱说！可这都还不算最过分的，你自己明白现在网上最奇怪的谣言是什么吗？”
沈擎宇好奇：“是什么？”
“这事儿还是我女儿告诉我我才明白的，”李荣光连连啧声，“她说网上有人传你跟那叫纪什么的歌手是一对……但那歌手是个男人啊？！她还说甚么现在谈恋爱都不分性别了……不分性别？！我都不明白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沈擎宇：“……”
说起此话题李荣光逐渐振奋起来：“她竟还让我来问问你真的假的，当场就被我骂了一顿！这还需要问的啊？那肯定是假的啊！用脚趾头想也明白吧？”
沈擎宇：“…………”
李荣光义愤填膺地抱怨完，见沈擎宇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他以为此话题太不好意思，因此忙又打起圆场来：“你也以为很离谱是吧？唉，我真搞不懂现在这帮小孩……”
沈擎宇呵呵干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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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舔舔嘴唇，抬起眼，对着李荣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教练，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也没有这么离谱吧？”
李荣光倒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满脸茫然：“啊？”
直到倒完茶水置于茶壶，他举起杯子凑到唇边，忽然大脑像是通了电似的反应过来，手一抖，水差点全泼自己身上了。
“啊？？？？？”
……
下午三四点，李荣光拖家带口来到体育馆，准备进场。
经过一个多月的备战后，所有选手都通过了称重测试，新人王之战也就顺利地拉开帷幕了。
此刻距动身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体育馆外却早就人头攒动了。
“哇！！”李荣光的女儿李年忽然兴奋地尖叫了一声，把李荣光吓了一跳。还没等李荣光问她乱叫甚么，周遭响起一片女孩的尖叫声，把李荣光的心脏吓得一阵胡乱哆嗦。
“小宇哥好帅啊！”李年指着场馆外的led屏幕兴奋地说。屏幕上正在轮播每一位参赛选手的照片和个人资料，此刻正好播到沈擎宇，李年以及周边女孩们的尖叫声都是冲着沈擎宇的照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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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光端详周遭，震惊地发现前来排队的竟一多半都是年轻女孩——要明白他参加了这么多年格斗比赛，观众一直都是以男性为主体的！现场甚至有不少女生举着沈擎宇的应援灯牌以及写着“沈擎宇必胜”的横幅，显然都是来为沈擎宇摇旗呐喊的。
李荣光心里又喜又复杂：“这小子现在人气这么高了啊？”他还记得半年前的巅峰决赛场上，他是唯一一个为小徒弟加油的人。变化可真够快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年在边上嘀咕：“爸，我早跟你说小宇哥现在是红人了，可红着呢！你还不信……”
主办方开始检票，人群缓缓向场馆中流动。led大屏幕上每次闪过沈擎宇的照片，周边就是一片兴奋的叫声。
李年勾着老爸的胳膊，八卦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爸，我上次问你的事你有没有问宇哥啊？他跟纪锦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荣光老脸一抖，痛苦地别开脸去：“我怎么明白？别人的事我才不去打听呢！”
沈擎宇虽然跟他承认了，毕竟是关系亲密的老教练，以后没准还要带着纪锦一起跟他吃饭。但沈擎宇也叮嘱了他不要往外说，万一其他人嘴不严实到处乱说，惹了麻烦总归不好。
李年撇撇嘴，一脸将信将疑的样子。
李荣光好容易忘记自己三观受到的冲击，又被李年提醒想起来了。他正独自安抚自己年迈的心脏时，忽然排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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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光脸色一变，忽然甩下家人大步向前走去。李年一愣，在后面叫道：“哎，爸，你去哪儿？”
李荣光头也没回，走到那眼熟的背影边停住脚步。那人也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认出对方，同时一怔。
李荣光脸皮皱起，满脸的褶子都变深了：“许应，还真是你？！”
被叫做许应的男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儿，李荣光回到家人的身旁继续排队。
李年问他：“爸，那人是谁啊？”
李荣光眉头一直锁着，语焉不详地回答：“是你小宇哥以前的一人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李年眨眼，“那你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咱们是赢家，不是该表现得更自信，更大度嘛？”
李荣光挥招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
李年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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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光盯着前方的背影，掏出手机想给沈擎宇发消息，犹豫了一会儿又把手提电话塞回口袋里。他心里暗暗担心：许应怎样会来看比赛？沈擎宇有见过他吗？明白他来吗？要是在擂台时忽然看到此人，会不会影响比赛的状态……
观众陆陆续续全都进场之后，比赛也就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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