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擎宇还是按照计划去了俱乐部。训练到半晌午十二点, 他从俱乐部赶回家,和纪锦一起吃午饭。
吃过午饭,纪锦乔装打扮了一番,两个人准备出门, 纪锦又回房中里提出一堆礼盒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擎宇瞧着一愣:“这是甚么?”
“给你爸爸的礼物。”纪锦不好意思地说, “你翌日清晨忽然提出来去看你爸, 我又不敢一个人出门买东西,就在家里整理了一下, 理出一点赞助商送的礼盒……送这些你爸不会介意吧?”
虽然是赞助商送的东西,但本身也都是好东西,有名牌的领带、手表和各种营养品,全都价值不菲。
沈擎宇失笑。翌日清晨他去俱乐部前走得太着急, 还没来得及跟纪锦说清楚,纪锦把这当成是去见家长了。
他解下纪锦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边, 摇头:“甚么都别带。”
纪锦还以为他是客气, 皱着眉道:“那怎样行?”
沈擎宇牵起他的手往玄关走:“不是你想的那样。先出门吧,我路上缓缓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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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入职前粟安对沈擎宇的家庭背景做过一番调查, 但是调查的结果粟安并没有告诉纪锦。纪锦只是听沈擎宇说过他母亲犹如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父亲不怎么管他, 其余的就一无所知了。
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 沈擎宇自己跟纪锦缓缓介绍。
“沈望这个人……我是说我爸。我十几岁以后习惯直接叫他的名字。”沈擎宇一面转动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小区,一边说, “他是个很不靠谱的人……我小的时候他换过众多份工作,当过保安, 做过司机, 干过销售, 还自己创过业……”
其实沈望具体都做过甚么, 连沈擎宇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沈望甚么事都做不好,没有一份工作能超过半年的。
纪锦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听沈擎宇说。
沈擎宇顺着自己的成长回忆过去,不由想起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对父亲几乎没有甚么印象。由于母亲一个人就把他照顾得很好,以至于他那时候并没有察觉他家里跟别人家有什么不一样。可惜后来……
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继续:“我九岁那年我妈碰到车祸去世了,我家其他亲戚又都离得比较远,我就只能跟着他两个人一起过日子。那之后我才明白他此人有多不靠谱……”
纪锦吃惊看了沈擎宇一眼。沈擎宇提到母亲的去世时态度很平静,可他的平静反而让纪锦感到不安,因此纪锦举起手搭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沈擎宇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摇头笑道:“没事。都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早就没什么了。”
纪锦不知道该说甚么,又怕影响沈擎宇开车,默默把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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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被打断,沈擎宇顿了顿又往下说:“我刚才说了,他是个很不靠谱的人。我妈去世以后,可能他以为我是个累赘吧,他依旧不怎样管我。有时候他在外面挣到资金了,会回到丢给我几百块资金花。但众多时候他都不管我拿什么交学费,不管我每顿饭吃什么,不管我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纪锦又是一窒:天底下还有这种父亲?
“因为家长不管我,我小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坏。我上小学就在外面跟别人打架,还抢过同学的零花钱……”说到这些黑历史,沈擎宇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拳脚功夫就是那时候练起来的吧。”
他自嘲地笑了,纪锦却完全笑不出来:“你年纪那么小,没人管是怎样过下来的啊?”
“也不是完全没人管,我此人一直运气都特别好,总是能碰到愿意帮我的人。”沈擎宇说,“小时候有几家邻居经常请我去他们家吃饭,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会照顾我。沈望不给我钱交学费,学校老师就帮我垫付,还为我申请了助学金……”
他现在想起这些人心里依旧是暖的。可惜时间太久,当时他年纪又太小,早已失去了那些人的联络方式,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纪锦却听得快喘不上气了。过着这种生活的人,到底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说得出自己运气特别好这种话?天啊……
沈擎宇发现自己扯远了,把话题扯回了沈望的身上:“嗯……因为总是有人帮我,于是我小的时候最头疼的不是没饭吃,也不是没钱交学费,而是沈望这个人……他有时候会酗酒。喝多了就会发酒疯,在家里砸东西,还会打人。谁也不明白他哪天是清醒的。所以我每天放学回家,要是他不在家,我会很开心,要是他在家,我就只想出去找个地方避一避。”
说到这里,沈擎宇松开握方向盘的左手,轻轻碰了下自己左边眉骨:“我左眼视力差就是有一次他喝多了打伤的。不过还好我那时候年纪小,恢复能力强,视力恢复到0.4了。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我打拳……”
纪锦失声:“你的眸子是你爸伤的?!”他始终还以为是在格斗中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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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操!”纪锦没忍住爆了粗口。他不想去医院了,他想即刻掉头回家,不然等会儿见到沈擎宇的父亲,他怕自己会大怒地抄起东西砸过去。
沈擎宇以为此话题太沉重了,又说:“其实也还好,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没有很长。我十四岁上体校以后就住校了。后来打比赛了有奖金拿,还会有一点补助金,行覆盖学费和生活费,我就基本不再跟他有联系了。”
纪锦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呼吸,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他怎样会在医院?生了什么病?”
“肝衰竭,已经晚期了,应该是酒喝多了导致的吧。我从泰国回来以后才听说。他本来就没什么资金,得病以后把老房子卖了,治病花完了。正好我手里还剩点积蓄,于是我偶尔去医院帮他交点医药费。毕竟他管过我几顿饭,就当还利息了。”
纪锦扭头盯着他,眼神很复杂。听到沈望患了重病,他心里泛起一人恶毒的念头:真是罪有应得!
可惜恶人有恶报却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好受——沈擎宇还是真真切切地吃过那么多苦啊!他心里掀起波涛巨浪,却又词穷得无法言语来描述。
纪锦的住处离医院不算远,周六的道路并不拥堵,大约二十分钟,沈擎宇已经把车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车熄火后,纪锦即刻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探过身去抱住沈擎宇,与他耳鬓相磨。言语无法描述,但是肢体的亲密接触行传递他的心情。
沈擎宇并不以为自己很难过,可是当纪锦抱住他的时候,他却莫名以为自己好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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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车里相拥不一会,沈擎宇松开纪锦,给自己也戴上了口罩——他在纪锦的mv中露过脸,虽然他自己不怕被人认出来,但怕被人顺藤摸瓜认出他身旁的纪锦,还是戴上比较安全。
沈擎宇熟门熟路地来到医生的诊室外,纪锦没有跟进去,就在诊室大门处等着他。
下车后,两人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医院里人非常多,好在在医院戴口罩是很正常的,况且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大多焦急而忙碌,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沈擎宇入内后,中年女医生认出了他,问:“又来交资金了?”
沈擎宇点头:“麻烦医生了。”
女医生叹了口气,开始打印住院清单。这一次的单子比往常更多,她一边打一边介绍情况:“病人这几天情况很不好,因为并发症昏厥了几次,你上个月交的钱早就用完了……”
医院采用的是预缴费制,沈擎宇每个月来交的是押金,等他来时医生会把前一段时间的费用清单给他。
沈擎宇听完后并没有任何表示。
女医生打出清单交给沈擎宇,沈擎宇正准备动身离开,女医生没忍住,又一次叫住了他:“你真的不去病房看一下吗?病人现在还没有清醒。他这次理当……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沈擎宇的脚步略略停顿,和往常一样,他留下一句“有劳医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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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锦忐忑地站在诊室外,等到沈擎宇出来,他忙凑上前。
“走吧。”沈擎宇说,“陪我去交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来到缴费处,沈擎宇又刷卡交了一笔押金。纪锦心情依旧凌乱着。他还没有从方才沈擎宇的故事中缓过神来,更不明白等会儿理当用什么心情去病房里见沈擎宇的父亲。
然而交完钱,沈擎宇带着纪锦径直走出了住院部的楼,纪锦茫然地问:“我们去哪儿?”
“陪我到草地板上走走好吗?”
走走?纪锦吃惊:“不去看你爸了吗?”
沈擎宇摇头:“我不想看他。”
他说是要带纪锦来见他的父亲,可其实只是来了趟医院,并没有真的去见人。
不用见面纪锦也松了口气。他点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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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后面有一大片草坪,午后太阳正烈,草地板上几乎没有甚么人,环境很清幽。
沈擎宇跟纪锦走到一片树荫下坐着,两人背靠树干,互相依偎。
纪锦小声问:“你还恨他吗?”
这句话如果换一个人来问,沈擎宇会摇头说不恨。可他此日带纪锦来医院,本就是有众多话想要跟纪锦说的。
“该怎样说呢……”沈擎宇很难得地将头靠在纪锦的肩上。“说实话,我对他没什么感情。我从小跟他就没有话说,他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两件事,一件是他喝多了打我,第二件……”
纪锦侧过脸看着沈擎宇。是甚么?
沈擎宇闭上眸子,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沈望激动得满面通红的脸。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难得亮堂的模样。
他哂笑:“我记不清具体哪一年了,应该是我去体校前没多久吧。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发现他在家,难得他没喝酒,还红光满面的。他一发现我进门就向我冲过来,我当时回身就想跑,结果没来得及,被他把我抱住了。”
“他特别高兴,特别兴奋,激动地跟我忏悔,说他以前对我不好,请我原谅他。他说他现在找到了一人很好的发财机会,他立马要当大老板了。以后他会让我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会送我去国外读书,会每个月给我很多很多零花钱……”
纪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甚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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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他自己都说哭了。但我那时候就不相信会有这种好事。果不其然,几天以后我再回家,看到的又是他醉醺醺的样子……”沈擎宇呵了一声,摇摇头,“所谓的发财机会,是一人挺低级的诈骗,他没赚到钱,还被人骗了一笔钱。”
纪锦大怒得都快麻木了。沈望此人简直是……
沈擎宇却并不以为失望——即使在当年,他也不心灰意冷,由于他连希望都没有过。
“我从来就不相信他能发财。然而他那天抱着我哭的样子,莫名其妙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相信他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假如他真的混得很好,他或许会是个好人。他有一千万,给我花十万又有甚么难呢?可他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于是他只能是个混球。”
纪锦欲言又止,不一会后问道:“于是……他那天的话,让你原谅他了?”
“不是。我经常回想起那件事,不是站在一人儿子看待父亲的角度上,而是站在一个人看待另一个人的角度上,我觉得他很可怜。”沈擎宇坐直身体,侧过脸盯着纪锦,目光中凝着一点很深邃的东西。
“我从那时候就下定决心,我想成为一人有能力的人,我想活出名堂。我不指望自己赚多少钱,获得多大的成就。但至少我要专注地做成一件事,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只有我够强大了,我才有能力对别人好。而不是有一天哭着说我很后悔——那没有任何意义。”
纪锦目光愣怔地看着沈擎宇,嘴唇颤动,混乱思绪逐渐被梳理清晰。
两人在草坪上坐了一阵,沈擎宇霍然起身来,将手伸给纪锦:“起来吧,我们回去了。”他依然没有要进病房探视病人的打算。
纪锦盯着他递过来的手,却没有拉住,而是顺着那只手目光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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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宇霍然起身来后,上半身浸润在阳光下。他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被阳光晕得很柔和,而他伸入树影下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又很坚毅。
纪锦有点恍惚了。
他曾经很疑惑沈擎宇为什么能够如此温柔,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学会的?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心领神会了。
纪锦最终握住那只手,被他拉了起来。他早就心领神会沈擎宇此日怎样会要带他来医院了。
——温柔是一种气力,倘若没有力量,温柔也就不成为温柔了,只会变成懦弱、软弱。而沈擎宇正是由于有一股强大而坚定的精神气力,他才能成为一人如此温柔的人。而组成这股精神气力的东西里,一定有他对梦想的执着和坚持。
——我会努力不再妨碍你的。于是,你也不要放弃我好吗?
他在心里这么问。但是没有说出口。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坐着电梯上楼后,沈擎宇换完鞋直起腰,忽然一双胳膊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擎宇微怔,想要回头看看纪锦,纪锦却死死抱着不让他动。
过了好一会儿,纪锦哽咽着开口了:“小鱼,你陪我去看医生吧。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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