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纪锦就醒了。他的睡眠一向不好, 醒了以后赖在沈擎宇怀里舍不得起来。
他近距离地端详沈擎宇，想到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越想越欢喜, 忍不住像昨晚沈擎宇亲他那样，凑过去亲亲沈擎宇的额头, 亲亲鼻子，又微微啄一下嘴唇。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只能偷偷摸摸的, 如今他竟然可以光明正原野亲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心情雀跃得要起飞, 先前始终压抑在心里的感情如今全都喷发出来, 简直甜得能挤出汁水来。
沈擎宇被他吵醒, 嘟哝道：“几点了？”
纪锦抓过床头的手提电话看了一眼：“四点半。”
沈擎宇还没睡够, 嗓门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再睡会儿。”
“你睡呗。”话是这么说，可纪锦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一会儿拨弄沈擎宇浓密的睫毛, 一会儿又用手指勾画他的鼻梁。
沈擎宇不胜其扰，翻身用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压住纪锦：“别闹。”
他乖乖地躺平不再乱动, 躺着躺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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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个身子压上来，纪锦感觉到腰上的触感，脸顿时轰地一下烧起来：男人大清早竖起的旗帜硌到他了……
翌日清晨六点三刻，这次换成纪锦被沈擎宇叫醒。
“快起床。”沈擎宇已经刷好牙洗好脸, 朝气蓬勃地坐在床边拍他, “跟我一起出去晨跑吧。”
纪锦躺在床上伸懒腰，闻言一人懒腰僵在半空中：“晨跑？”
“嗯。以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你跟我一起早睡早起, 规律饮食, 规律运动。”
“哈？”
他试图从沈擎宇面上分辩出开玩笑的成分, 看到的却只有一本正经。
“…………跑十公里？？”他的尾音语调都变了。
“不着急, 慢慢来。你能跑得动多远就跑多远。”
纪锦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我不要！我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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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宇用哄小孩似的的语气拉他坐起来：“阿锦乖，规律运动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不要！”纪锦惊恐摇头。让他跑一天倒是没问题，可每天早睡早起还要晨跑，那简直是要他的命啊。“我有运动的！你又不是不明白，我每周两次健身课呢！”
沈擎宇摸摸他的头：“有规律的运动会更好。”
这不是他首次提出要帮纪锦调整生活作息了，自从得知纪锦的病情后，他在网上找了众多资料看。纪锦不肯吃药，那就只能从改善生活方式下手。纪锦现在的生活方式太不健康了，几天几夜不睡觉，紧接着睡几天几夜补回到，再健康的人这么过日子都会生病的！
不光吃饭睡觉要规律，运动也是必不可少的。沈擎宇自己就学了众多运动学，他知道运动对大脑内分泌有调节作用，他在健身房做教练的时候，也亲眼见证过抑郁症患者通过坚持运动大大改善了病情。抑郁症也好，躁郁症也好，都是大脑的化学物质分泌出了问题，即便运动不能彻底治愈疾病，也总归大有好处。
见纪锦满脸不喜悦，沈擎宇放软语气接着哄：“你陪我一起跑步好不好？我想让你陪我。”
沈擎宇微笑地迎上他的视线。要是搁以前，纪锦只要摆出明显不乐意的样子，沈擎宇也就依着他了。然而这回两人对视了不一会，沈擎宇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反倒是纪锦先扛不住败下阵来。
纪锦不好拒绝这句话，但又不愿下楼，幽怨地盯着沈擎宇看。
“你你你……”纪锦委屈，“你变了，你以前明明甚么都听我的！”
沈擎宇明白他早就让步，不由勾了勾唇角：“你半晌午想吃甚么？跑完步以后我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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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锦还想起昨日沈擎宇承诺以后他爱吃什么就给他做，然而承诺的时候明明没说过还有附加条件啊！他气鼓鼓地跳下床，进浴室洗漱去了。
没多久，两人换好运动装，下楼热身跑步。
六月入了初夏，早上七点外面已经是蓝天白云，天朗气清。纪锦刚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很抗拒，只是被温暖的初阳照满全身，清澈的晨风拂过面颊，他的精神自只是然就振奋起来了。
豪宅小区里就有步道，沈擎宇带着纪锦缓缓地跑。
事实上纪锦平日的健身课还是有效的，他的体力即便不如沈擎宇，但也不算差，尤其作为歌手擅长调节气息。大约跑了五公里左右他才感觉累了，沈擎宇就慢下来陪他一起在小区里走路。
“感觉还行吗？”沈擎宇问。
纪锦用毛巾擦了擦汗，喉咙又干又烫不想说话，只是点头。
跑完步，沈擎宇去买早饭以及半晌午要用的菜。纪锦下楼的时候没戴口罩和眼镜，再加上已经跑得精疲力竭，就先上楼洗澡休息去了。
累虽然很累，但是大汗淋漓之后实在有种所有压力消失、全身放松下来的快感。
沈擎宇正好还没跑够，又小跑了两三公里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到了新鲜的蔬菜和牛肉，顺路带上早饭，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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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洗完澡吃完早饭，时间还不到上午八点半。沈擎宇不着急准备午饭，纪锦也不想写歌，刚定情的小情侣坐在沙发上聊天。
纪锦靠在沈擎宇怀里，打开微信，把沈擎宇的聊天窗口置顶。他又打开沈擎宇的个人资料，沈擎宇的头像是一副拳套，微信名字就叫沈擎宇，看起来一点趣味也没有。纪锦提议:“哎，我给你改个昵称吧？”
沈擎宇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嗅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好啊。”
“改成甚么好呢？”纪锦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问，“你有什么小名吗？只有亲戚朋友知道的那种。”
沈擎宇摇头。
纪锦瘪嘴，又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改掉沈擎宇的备注名，竖起手提电话给沈擎宇看：“以后你的昵称就叫此了！”
沈擎宇定睛一看，发现他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小鱼”。小宇，小鱼？
“我是锦，你是鱼，我们俩合在一起就是锦鲤。”纪锦对自己的脑洞十分得意，忍不住扭过头来邀功，“多般配，多吉利啊？”
沈擎宇看着他眼睛弯弯神采飞扬的样子，只感觉自己的情人可爱的要命，忍不住亲亲他的眼皮，又吻了吻他的唇角。他原本只是不带情色意味地表达喜爱，然而烙在唇角的吻于纪锦而言却像是一种勾引。
许久，一个旖旎的吻结束，分开时两人都目光迷离，肌肤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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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锦忍不住侧过身来，搂住沈擎宇的脖颈跟他接吻。
以往他们也总是待在一人屋子里，从不会以为尴尬。可如今换了身份，两人身上就像是忽然多了两个磁极，莫名其妙地彼此吸引，越贴越近，越贴越紧。沈擎宇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只是接了个吻他早就有反应了，看纪锦的样子估计也差不多，再这样下去肯定得擦枪走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他们昨日入夜后才方才确定了关系，无论如何这样也太快了。更何况半个月后他要打比赛，比赛前一个月是需要禁欲的，纪锦过几天也有商演活动，不能胡来。
他们一定要得找点事儿分散注意力才行。
“要不我们一起看《爱情的小秘密》吧？犹如早就播出三集了。”沈擎宇提议。
“不要！”纪锦立刻拒绝。他从来不看自己参加的综艺节目，简直是大型羞耻现场。他想了想，说，“要不看电影吧。”
沈擎宇同意。
当初装修的时候纪锦就在家里装了投影仪，之前一直没甚么机会用，这回总算能用上了。
纪锦调试完设备，上网找电影。此氛围下很适合看爱情片，他在电影高分榜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部感兴趣的片子：“要不我们一起重温《春光乍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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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擎宇眨眨眼：“我没看过。讲甚么的？”
纪锦吃惊：“你没看过《春光乍泄》？”
沈擎宇点头。作为一人不关注娱乐圈的体育生，他的休闲娱乐活动是除了格斗之外的其他体育运动，比如篮球、羽毛球、游泳、骑车、爬山……豆瓣高分电影里他唯一看过的只有《泰坦尼克号》，还是初中那会儿和同学一起看的了。
纪锦无语。沈擎宇没看过也好，一起看正合适。
投影仪在客厅的角落，沈擎宇躺在懒人沙发里，纪锦窝进他怀里，用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当电影片头结束，正片开始的第一人镜头是没穿衣服的黎耀辉趴在镜子前凝视。纪锦一愣，瞬间想起什么。紧接着，电影的第二个镜头，就是黎耀辉与何宝荣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赤身裸体亲热纠缠的画面。
纪锦：“………………”
他都早就麻木了。从昨日到此日，他好像总是在暗示甚么。然而天地良心啊，这部电影是他众多年前看的了，除了想起这是一部悲伤的同性爱情故事之外，细节他真的已经完全不想起了！
沈擎宇发现一开头就是这么刺激的画面，惊讶地看了纪锦一眼。好在这么有名的两位演员他还是认识的，他相信这理当是一部正经电影，定了定神，继续看了下去。
几分钟后，当何宝荣与黎耀辉首次争吵分手后，两人都被剧情吸引，不再胡思乱想，专心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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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影播放过半，何宝荣与黎耀辉数不清第几次争吵后，黎耀辉摔门而去，沈擎宇听到怀里有微微吸鼻子的嗓门。他低下头，发现纪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哭了。
“别看我，”纪锦瓮声瓮气地摆手，“看电影。”
沈擎宇知道他哭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看见，于是微微吻了下他的耳垂，收紧圈着他的胳膊，沉默地继续看屏幕。
纪锦还记得自己首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一部很悲凉的电影，而这次重看，他忽然对何宝荣此角色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代入感。
何宝荣挑起一次一次的矛盾、分手，何尝不是一种难以自我控制的心理病态？而黎耀辉在一遍一遍的原谅中，也逐渐从痛苦、愤怒转变为了麻木和冷漠，并开始主动逃离这段关系。
一人人对另一个人的包容究竟有多少？忍耐的限度有多大？爱情能为此增加的砝码又有多少呢？
为这些问题感到焦虑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有多矫情。他们的恋爱才刚刚开始，还甚么麻烦都没有遇到，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些没有发生的事？他挂念的事真的一定会发生吗？
只是这些清晰的自我认识和谴责并没有起到制止焦虑的作用，反而让他更焦虑了！
沈擎宇并不知道怀里的人在想什么，他每隔几分钟就亲亲纪锦的头发或者耳朵，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当电影播放到黎耀辉与何宝荣彻底分手，在餐馆邂逅小张的时候，纪锦把电影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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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变差了。”他小声说。
这是他与沈擎宇交流的一种暗号，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意味着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抑郁的心境。他的躁狂期与抑郁期的总是切换得很突然，有时候他躺在床上兴奋得怎样也睡不着，忽然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他倒头睡去，第二天怎么睡都睡不醒；有时候他正开心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某转眼间所有的兴致都被黑洞吸走了，他忽然不能理解自己此时正干甚么；也有时候或许是受了刺激，悲伤的情绪在心头涌起，就怎样也消退不了了。
他也不明白是方才那部电影激起了他低落的心情，还是他忽然进入抑郁期于是才会看电影感到低落，总之此刻他不想再看到电影的任何一人画面。
沈擎宇微怔，扶着他霍然起身来：“回房休息会儿？”
纪锦点头。
沈擎宇陪他一起回到卧室，纪锦躺到床上，沈擎宇帮他盖好被子：“你睡一会儿，我去做午饭。”
纪锦没有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
沈擎宇垂眼瞧了瞧他苍白的指节，心领神会他的意思，因此也上床侧躺下来，摸摸他的额头：“我陪你睡。”
纪锦抑郁期的时候并不需要安慰，别人主动跟他交流甚至会让他产生负担。但如果有人能宁静地陪在他身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人人，会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沈擎宇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拳馆的教练发了条消息。本来他约好半晌午吃完饭就去拳馆训练，现在还是不去了，他就在家里自己锻炼，方便纪锦随时能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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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锦闭上眼睛躺着，但并没有很快睡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说：“抱歉。”
沈擎宇不知道他为甚么道歉，是为刚才没有看完电影，还是其他甚么事？他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纪锦的脸。
又过几分钟，纪锦问道：“沈擎宇，你喜欢我吗？”
“喜欢。”
再过几分钟，他又问：“你怎样会会喜欢我？”
“因为你是纪锦，你聪明，善良，英挺，可爱，会写歌，会唱歌，你就像星星一样耀眼。”
“你骗人……”
“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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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沈擎宇以为纪锦已经睡着了，纪锦忽然又呢喃了一句，因此他就接着回答。不明白过了多少时间，沈擎宇看到纪锦睁开了眸子，神色空白麻木。
纪锦有些机械地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沈擎宇的面上。沈擎宇一下一下微微梳理着他的头发，等着他继续提问，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纪锦终于低声开口：“你别再喜欢我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擎宇像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俯下身轻吻他的额头：“我在这儿，别怕，我不会动身离开的。”
纪锦慢慢闭上眸子。直到睡着，他都没有再开过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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