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灼承认自己此时有点诧异。
“盯着脸吃饭”这种请求本身听起来就已经很微妙了，更怪的是，这竟然还是发生在两个大男人之间的对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此请求也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杨可柠的眼珠子都快掉饭碗里了，她开始和坐在对面的许奕疯狂做起了嘴型。
陶明灼本人的脸色即便没变，但大脑还是空白了那么一瞬。
犹豫着不知道如何作答时，陶明灼看到荆瓷的秘书走到了他的身旁，提醒他下午的会要开始了。
荆瓷也没有对自己方才的话进行更多的解释，他只是目光投向陶明灼，微微地问了一句：“那么，第二天见？”
陶明灼深吸一口气：“……好的。”
荆瓷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回到工位后，陶明灼遭到了来自杨可柠和许奕的重重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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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对方是荆总，而他的表情冷静自若且没有丝毫的猥琐成分，”杨可柠沉吟道，“我真的会认为方才那是一次职场性骚扰。”
陶明灼半天说不出话。
许奕忍不住跟着一起八卦：“小陶，荆总怎样会要单独和你吃饭？你们两个人是原本就认识吗？”
杨可柠若有所思地盯着陶明灼：“况且为甚么吃饭的时候还要看你的脸？怎么会是你不是别人？可你这小子确实长得浓眉大眼，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秀色可餐吧，然而荆总——”
陶明灼感觉话题的走向越来越离谱，他赶紧打断杨可柠：“打住，给我收。”
陶明灼其实是最茫然的那人，首先他不明白这两天自己被偷窥的原因，其次也不清楚第二天这顿“需要看脸”的午饭的目的是甚么。
“先别瞎猜，忙你们的事儿去吧。”他镇定道，“第二天吃完不就都知道了？估计人家荆总就是有工作上的事儿想和我聊。”
然而第二天半晌午十二点半，陶明灼坐在荆瓷的工作间里，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明白你最喜欢哪国的菜式，所以今天就先自作主张地选了一家。”
荆瓷说：“如果你不喜欢，或者感觉不够吃的话，我现在还行联系别的餐厅，配送时间理当也不会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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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缓过神儿的陶明灼干笑了一下，他开口说道，“不用换，真的够了，荆总。”
陶明灼有点喘不过来气儿了。
这么说吧，办公桌上摆放着的外卖盒的数量之多，大概是行从除夕吃到大年初七顺带还能把元宵节也过了的程度。
外卖袋上印着的店名陶明灼刚好有些印象，是办公室里的好几个小姑娘之前一直嚷嚷着去吃但又嫌贵的私房餐馆。
荆瓷还是没有解释这顿饭究竟是为了甚么，他只是“嗯”了一声，将餐具拆开，放在了陶明灼的手边，温和道：“那就好，吃吧。”
陶明灼其实有众多想问的，但斟酌了一下，还是嘴上先应了一声，决定先吃两口再开口。
陶明灼一进门的时候就盯上了摆在桌子上的烤鸭，趁着薄饼还是冒着热气的状态，他给自己卷了一个。
香是真香，一口下去，好吃到人都跟着舒展开了。
陶明灼改图改了一上午，饿得他连续暴风吸入好几个烤鸭卷才想起来，自己对面还坐了个人，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上司。
陶明灼赶紧抬起头，紧接着他的心里直接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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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瓷并没有动筷。
他只是一只手拿着筷子，用筷子尖轻轻地点着盘子边缘，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陶明灼这才回想起来，昨日荆瓷早就提前向自己预告过了，他会在吃饭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脸。
但他没不由得想到荆瓷会这样真不带客气地，用这种像是……能看到灵魂深处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一桌子满汉全席他不动筷，犹如光盯着自己的脸看就能饱了一样，这让陶明灼很难不往奇怪的方向想。
陶明灼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荆总，您不吃一口？”
然后他发现荆瓷恍然地眨了一下眸子。
荆瓷“嗯”了一声，然而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陶明灼的脸上。
“没事。”荆瓷说，“你先吃，我盯着你吃就好。”
陶明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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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灼感觉自己有点儿吃不下去了。
当一人人意识到有别人在观察自己的时候，他的所有行为都很难再继续保持自然。陶明灼犹豫道：“我这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烤鸭趁热吃最佳，您也来一口吧，一会儿就凉了。”
荆瓷怔了一下，半晌说：“好。”
荆瓷也选择给自己包了一份烤鸭。
陶明灼就看着他先是对着手里的烤鸭卷看了一会儿，半晌才低头咬了一口，缓慢地咀嚼起来。
对方总算是不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陶明灼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抓紧时间低头又吃了两口。
只是再抬起头时，陶明灼呼吸又是一滞。
由于他看到荆瓷在笑。
荆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被咬了一口的烤鸭卷，嘴角微微地扬起。
短短的几次交流下来，荆瓷给陶明灼的第一感觉就是温柔，但同一时间又是一种有距离感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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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漂亮而清俊，笑意总是柔和而礼貌的，不笑的时候神色便会淡下来一点，总之是个有气质、有教养的美人。
但是现在荆瓷面上的笑，和他平时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还不太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此刻荆瓷的眼底含着一种光，眼睫微颤，分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像是发自内心的惊喜。
先是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再到现在的偷笑，要是说之前陶明灼只是单纯的疑惑，那么现在的他则是有些脊背发凉。
一点怪想法开始在脑海里不断成形，陶明灼感觉不太对，便有些虚弱地喊了一声：“那个，荆总……”
荆瓷怔了一下，很快面上的笑意便收敛，他抬起眼，目光投向了陶明灼。
陶明灼干笑了一下：“您约我吃这顿饭，是有什么事儿要和我说吗？”
荆瓷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陶明灼的脸，有一点出神，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半晌荆瓷开口道：“你平时，都喜欢吃甚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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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落在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陶明灼顿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这人不挑，甚么都爱吃。”
荆瓷微微颔首。
紧接着陶明灼就听到荆瓷很突然地问：“陶先生，请问你愿不愿意，以后的每天半晌午都和我一起吃饭呢？”
陶明灼一刹那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啊，对了。”荆瓷想了想，又说，“还有一点可能需要你适应一下，那就是像此日一样，我可能偶尔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的脸。”
“自然，因为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你行向我提出一点要求作为补偿，如果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会尽力去满足。”荆瓷温和地笑了一下，“我十分希望你行答应我这个请求。”
“同一时间我也希望，你不要过问我提出这个请求的原因。”他说。
陶明灼感觉现在的情况很像是在无限套娃。
荆瓷请自己吃了这顿国宴级别的午饭，而这顿午饭的目的，竟然是想要在未来请自己吃更多的午饭？
直觉告诉他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实在太多，陶明灼想要追问下去，可偏偏荆瓷刚才的一句“不要过问”已经把路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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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灼迟疑了一下。
“其实我是……很愿意和您一起就餐的。”陶明灼努力将拒绝的话说得委婉，“就是我们几个画师平时作息比较阴间，于是午饭时间并不固定，我怕和您的时间对不上，耽误了您的工作。”
荆瓷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半晌“啊”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陶明灼就听到荆瓷说：“请放心，我会来配合你的工作规划，你不用挂念时间上的冲突问题。”
陶明灼：“……？”
被自己的上司天天请吃午饭，对方甚至还要主动配合自己的时间，这感觉就像是块大馅饼被一把镶金的叉子直接喂到了嘴边。
陶明灼开始感到有些恐慌。
陶明灼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荆瓷摇了摇头。
婉拒无效，陶明灼只能开始给自己身上泼脏水：“但是还有一点我得和您说一下，就是我这人饭量比较大，吃得也比较多，而且我这人吃饭的时候其实不太爱说话，就挺没劲的一人人……”
“我行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动身离开我的工作间一次。”荆瓷望着他，说，“如果以为不自在的话，你甚至全数不需要和我进行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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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灼怔住了，由于荆瓷的态度非常诚恳。
况且不明白是不是陶明灼的错觉，荆瓷面上的神情看起来……甚至行算得上是十分殷切的。
“我只是想和你每天吃一顿饭。”荆瓷微微地问，“可以吗，陶先生？”
作者有话说：
陶明灼：十分警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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