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9 若将永世长眠（下）
“……总之我就是这样安排罗先生的婚礼的。”莫莫罗无比满足地说。
他合上自己长达二十多页的企划书。坐在他对面的雅莱丽伽开始摇头，而荆璜仍然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面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一阵后他才咽下食物，然后说：“你他妈在讲啥玩意儿？”
“婚礼。”莫莫罗自信地说。
“谁的？”
“罗先生的呀。”
荆璜瞥向罗彬瀚：“你要结婚了？”
“啊？”罗彬瀚说。他早就走神半个小时了，根本不清楚话题在哪儿。
最后雅莱丽伽用三言两语解释了他们昨日去拜访宓谷拉的经过，并指出只有罗彬瀚收到了与众不同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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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荆璜皱着眉头问。
“于是他们要结婚了。”莫莫罗说，“相遇，单独约会，送特别的礼物，紧接着结婚——这就是普通智人种异性交往流程呀！现在罗先生早就进行到第三步了！下一次就可以结婚了！罗先生，我行当伴郎吗？或者当主持人也可以！”
罗彬瀚张大嘴，茫然若失地盯着他。
“那还不算是‘特殊的礼物’，”雅莱丽伽说，“如果他们准备结婚，那还需要更特别一点的，取决于他们各自文明的习俗。”
莫莫罗有点失望，但不久又重振旗鼓地宣布：“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吧！罗先生故乡的求婚传统是什么？项链？戒指？锁链？还是鸟蛋？”
“鸟蛋？”罗彬瀚讷讷地说。
莫莫罗像是把这当成了一句回答。他充满激情地站起来，似乎这就打算出门购物，然后被荆璜一脚踹回座位上。
“你他妈搞啥呢，”他说，“那女的才跟你们认识几天？老子刚找出点眉目你们就给我整这出？结你妈的婚，那女的身中天绝，跑到外域绝对是九死一生，到时候怎么办？还是准备把她扔这儿守活寡啊？”
莫莫罗胸有成竹地昂起头：“这点没问题的玄虹先生！即便现在的时机不适合让罗先生过婚姻生活，但我们可以留下宓谷拉小姐的联络方式，等我们回到后再举办婚礼。昨天我早就计算过莲树星和外域已知航线的时间流速差，只要我们不深入梦幻界，罗先生这边的流速理当都比宓谷拉女士更高。就算真实情况比预估偏差值大一些，也全数在白塔行把账做平的范畴内！”
“……随便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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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璜放弃了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地将下巴搁在桌子上。他的头发乱糟糟如同鸡窝，从回到旅馆开始就一直翘得厉害。
雅莱丽伽对着他端详不一会，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把小梳子，一下下地帮他梳理起来。
“随便梳几下就行了。”荆璜闷闷地说。
这场面最终令罗彬瀚回过神来。他瞪着荆璜说：“你这梳个头发还要人伺候？”
“少逼逼。”荆璜说，“我烦着呢。”
“你烦啥？梳头都让你亲妈包办了，你烦怎么扎辫子呀？”
“老阴逼要找的那人在躲着我。”荆璜不耐烦地说，“好几次都快抓到了，结果那人跟阴沟里的耗子似的，略微闹出点动静就往地底下钻。我对门城也不算太熟悉，每次都是一线之差让他跑了。最他妈烦这种不肯正面过招的家伙了。”
“那你估计多久能抓住他吧？”
“谁明白啊，不过肯定是比原先预计的时间要长了。下次绝对要把地形给封死了再下手。”
对于这件事罗彬瀚自觉毫无插手余地，因此也不再理会。他用力地甩甩头，把农场、蓝发女孩和永生花环统统赶出脑海。这时雅莱丽伽也已将荆璜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齐如黑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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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令罗彬瀚想起了一人先前的疑惑。他对荆璜问：“你是哪个水平？”
“你说什么水平？”
“你不是修真者吗？”罗彬瀚说，“我看莲树星上头也有一堆你道友，你在里头是个什么水平？”
“他们是泛约律灵修者，跟我的根底不一样。跟他们没什么好沟通的。”
“那要是两边打起来死谁吧?”
“……他们靠的是灵能积累，我靠的是天地形势。”
“于是他们比你独立？”
“放屁。”荆璜冷冷地说，“两边都是求道追真的，你他妈非问我谁杀人比较强，嫌自己因果沾得不够是吧？”
“草，”罗彬瀚说，“少爷，你心里对自己就没点数吗？现在才从良还来得及？不过看你以前这么横，好赖是个元婴吧？”
“什么元婴？那是灵修丹道的东西，我要那种能量灵核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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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瀚呆了一下：“那你怎样算境界呢？”
“炼气，化神，返虚，合道。我现在化神。”
罗彬瀚下意识地在心里数了一下。
“这四个就完啦？”他惊奇地问道，“你们难道就没更细的分法？”
“有甚么好分的。反正知道自己的视观境界就足够了，分那么多吃饱了撑的？”
“不思进取！”罗彬瀚批判道，“你们这么粗暴的分级怎样当轻小说男主角？不到一百章就把级升满了！”
他还想深入探讨此问题，荆璜却早就跳下椅子。放在床边的黄金夜莺主动飞上他的肩头。
“我继续找人去了。这件事比预料得棘手，恐怕还要多耽一点时日。”
说完他便动身离开了房中。而剩下的三人也已用完早餐，准备出发去莲树星。
荆璜回过头来，和雅莱丽伽对望了一眼，紧接着又说：“我们在这个地方早就待得太久了，你们之后还是小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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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瀚又开始心神不定。他情愿再对荆璜胡扯两个小时的修真境界问题，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座莲树星上的旧农场。
坐上航天器后，雅莱丽伽又把他拉进了厕所单间。罗彬瀚原本准备无条件道歉，可他今天实在缺乏状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必真的在乎莫莫罗的话。”雅莱丽伽说，“婚姻无法列入你的短期目标，这是从你的人身安全角度考虑。另外我研究过宓谷拉的病，她只是变体遗传者，不是无法救治的原始天绝感染者。只要她平时注意和约律带保持安全距离，活到自然寿命终结并非难事——那可能要负担一笔昂贵的医疗费用，不过资金对我们不是问题。”
罗彬瀚不由自主对她感激涕零，但同时也严重怀疑她对自己使用了思想窥视术。
雅莱丽伽对着他微笑。那是种暗藏阴谋的魅力表情。
“不过你理当考虑一下。”她说。
“考虑啥？”
“你喜欢她。”雅莱丽伽直截了当地说，“她对你的态度也很特别。或许现在不行，但是将来，在一切都结束以后，或许你实在可以回到找她。”
罗彬瀚赶紧摆手：“得了吧，就我老头那德行，恨不得从古代闺秀里选儿媳，结果我带个外星女友回去，他不得活活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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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可以选择不回去。”雅莱丽伽说，“那座农场已经荒废了，弄到它不会有多麻烦。宓谷拉很喜欢那儿，要是你想和她在一起，等我们返航后你行把那座农场买下来，然后就在那里和她生活。”
这是一个罗彬瀚从没考虑过的选项。他一时间张口结舌，不明白如何作答。
雅莱丽伽用那双金棕色的，属于异类的眼瞳凝视着他。她的目光充满穿透力，仿佛真能直刺人心。
“你已见识过更广袤的世界。”她说，“它比你诞生的那一隅之地要精彩迷人得多，为何你还坚持要回去呢？”
“家人。”罗彬瀚条件反射地说，“朋友……”
“他们终将和你分离。即便你返回故土，你的父母会死在你前面，而朋友也将有自己的家庭要看顾，那和天各一方又有甚么区别呢？”
雅莱丽伽近乎无情地说：“你以为自己担负着某种长子式的家庭责任，但没人真的离不开你。你的父母各有归属和人生，那么你的位置又在何处呢？你愿意如此空虚地度过短暂的一生，紧接着不留痕迹地死去？为何不选择在你真正喜欢的地方陷入长眠？”
罗彬瀚呆若木鸡地站立着。他感到强烈的狼狈和动摇，可在那之中又隐藏着一缕细若游丝的怀疑。
“你，还有老莫，”他带着几分恐慌试探道，“你们两个怎么会都不希望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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