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揭露
秘书姜哲盯着闭目养神的李严，忍不住问：“李厂长，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严睁开眼看向姜哲，涩笑道：“你给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秘书，我有哪天没有心事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姜哲笑着道：“可之前也没见到您像此日这么愁眉不展。”
李严叹气道：“昨天厂里食堂群体中毒的事情，你觉得会是徐顺做的吗？”
姜哲想了想，摇头道：“我即便没和徐顺说过几句话，但他在厂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厨师，从没犯过错误，而且看起来也很老实本分，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是啊！此徐顺刚当上食堂管理员没多久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之前的食堂管理员却又陡然失联，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那您的意思是……”
李严打开车窗，叹气道：“有些事情我虽然已经力不从心，也无能为力，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至少在我动身离开之前，要尽力为鸿海做点事情。”
姜哲沉默了一会，说：“李厂长，我敬佩您的为人，如果您有什么吩咐，我定会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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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目光投向姜哲，笑了笑，又抚了抚姜哲的肩头，没再说话。
轿车驶入鸿海厂，在办公楼前停下。
姜哲先下了车，给李严拉开车门，陪着李严迈入办公楼。
已经等在办公楼大厅许久的徐莉一见李严进来，急忙上前问好道：“李厂长，您来了。”
李严一改往常的威严形象，他微笑着说：“没想到你比我来得还早。”
姜哲自然认识鸿海厂的前厂花徐莉，也明白徐顺和徐莉的关系，于是即刻明白徐莉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
“小姜，你不用陪我上去，你去总务科，帮我把昨日让他们做的文件给我送上来。”
“好。”姜哲礼貌性地冲徐莉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请吧。”李严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徐莉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工作间。
李严将门关上，捡起暖瓶的时候问了一句：“小徐，喝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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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莉笑着道：“李厂长，不用忙，我想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也好，”李严将暖瓶放下，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你也坐。”
“不用，我站着就好。”
“随你，”李严笑了笑，“你爸爸的事情，坦白讲，我也很关心，要是是咱们厂里关起门来查，我可能会有些作用，可一旦司法介入，那就不是我这一人区区厂长所能管辖的事情，于是这一点你要清楚。”
“我自然心领神会，我也没想让您逾矩，只是以您的个性，一定会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所了解，对吧。”
“我昨日回来那么晚，就是由于你父亲的事情，本来这些不应该对你讲，毕竟你早就不是鸿海厂的员工，况且这件事情也太过敏感，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现在行全都告诉你。鸿海厂食堂的食材采购始终都是由食堂管理员负责，可在昨日事发后，你父亲坚称，那部分出问题的食材是由上一任的食堂管理员负责，可明细单上却盖着你父亲的章，并且还有你父亲的签名。为了进一步调查，我们将上一任食堂管理员的联系方式提供给警方，但却发现，那人几天前早就搬走，不知所踪。不仅如此，据我了解，警方审讯了制作劣质食品的生产商老板，据他们供述，这批劣质食品是你父亲亲自与他们洽购的，并且，作为回报，他们还送给了你父亲两瓶名酒，其中一瓶藏在你父亲的工作间里，被警方发现。”
徐莉没说甚么，她在沙发上坐下，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李严也没有打扰，只是一面喝着茶，一面顺着徐莉的视线，同样目光投向了窗外。
方才还清朗的长空忽然乌云密布。
“看来，会有一场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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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李严目光投向喃喃自语的徐莉。
“谢谢您，您说的话我都明白了，也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在主使。”
“小徐，我可没……”
“李厂长，您这么帮我，无非是想明白那封检举信里到底写了甚么，对吧。我可以告诉您，我在检举信里举报刘健偷卖车间的轴承以及其他零件的事情，至于这其中究竟有谁参与，除此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不能说的秘密，我想，这需要您亲自去查了。”
李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眼前的徐莉，想了想，只是说：“我相信你父亲是个好人，也希望你父亲早日洗清冤屈。”
徐莉也笑道：“也希望您能在退休之前，完成自己的心愿。祝你好运，李厂长。”
徐莉说完，转身就走。她拉开门的时候，姜哲也正好走到大门处，差一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徐莉说了声“抱歉”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姜哲抱着资料迈入工作间，好奇地问：“厂长，这个徐莉……”
不等姜哲说完，李严就打断道：“小姜，去把老杜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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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车间副主任老杜？”
“嗯。”
“我前天去人事科的时候看到老杜在办离职，我想……”
“离职？”李严沉默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搞得姜哲一脸蒙，不知所措。
只有李严心里清楚，他的笑是多么的无奈与悲哀，当初，他怎样能想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徒弟，如今竟成了鸿海厂最大的毒瘤。
“对了，厂长，刚才部里来电话，沈部长有事情要和你讲。”
李严回过神，微微颔首，说：“我明白了，你去忙吧。”
待姜哲走后，李严捡起电话，拨通了沈部长的座机。
……
赵乾坤（鸿海厂总工程师）笑着问：“刘书记，这事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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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栋笑道：“老赵，不经确认的小道消息还用得着把你和老江请到我工作间吗？”
江建国大笑着道：“此老李啊，非要做这种晚节不保的事情！你说他安宁静静地退休不好吗？非要搞这么大的动静，生出这么多事端，搞得大家都不好看。现在好了，沈部长都亲自过问了，你们说，老李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乾坤冷笑着道：“要我说啊，李厂长就是没事找事。这引进国外设备的事情是经过我们多轮论证的结果，他都要退位了，还抓着这件事情不放，何必呢？”
江建国笑着道：“这还用说吗？如果新设备的主要研发者不是李枫，此老李还有必要这么反对我们的计划吗？”
赵乾坤脑子一转，急忙拍马屁道：“说起来啊，还是咱们江浩有前途，脑袋既聪明又懂得变通，哪像那个李枫，死脑筋一人，整天就知道泡在实验室里，屁都不懂！”
这三个人正这么聊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徐小姐！你真的不能进去，刘书记在和江副厂长开会，你……”
徐莉在大门处站住，一脸怒容地看向阻拦她的秘书小郑，恶猛力地说：“既然放我进了鸿海厂，就没理由不让我进这栋楼，有本事就通知保卫科，让他们把我轰走！”
门突然被推开。
赵乾坤一脸不耐烦地吼道：“吵什么吵！不明白这个地方是甚么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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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看到大门处的徐莉时，赵乾坤忽然愣了一下。
“你不就是之前车间的那……徐莉吗？”
徐莉明白此赵乾坤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她白了赵乾坤一眼，懒得搭腔，直接推开赵乾坤，走了进去。
江建国在看到徐莉时倒不怎么吃惊，而另一旁的刘栋则脸带微笑，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就是车间的徐莉吧，”刘栋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有甚么事情坐下再说，坐吧。”
赵乾坤很识趣，明白这个徐莉是冲着江建国和刘栋来的，于是很自觉地和小郑一起出去。
待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后，江建国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徐莉，你现在怎样做事情这么冒冒失失的，这样可不好啊！”
徐莉冷冷地看了江建国和刘栋一眼，说：“是你们搞的鬼，对吧。”
刘栋笑道：“小徐，我不太心领神会你的意思，你说的是你父亲的事情？”
江建国笑着道：“老刘，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小徐会误会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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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莉冷笑道：“江建国，刘栋，你俩一唱一和的，可真会演啊！之前厂里文艺汇演，你俩怎样不上台演双簧呢？”
刘栋面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与厌恶。
江建国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盯着徐莉，冷笑着道：“徐莉，我明白你会由于之前的事情误会我们，但你父亲的事情，我们根本就一无所知，也不可能动甚么手脚，要怪就只能怪你父亲自己不检点。”
徐莉笑道：“是啊，都是我爸爸咎由自取，是他将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的话信以为真！江建国，刘栋，别以为你们不肯承认，我就不知道你们俩背地里做过什么手脚！”
刘栋怒斥道：“徐莉！你知道你在说甚么吗？”
徐莉冷笑道：“刘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还是我的领导吗？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是鸿海厂的员工，根本就不会怕你们！”
江建国冷笑着道：“是啊！我们徐莉现在长本事了，不再是以前唯唯诺诺的花瓶了，怎么会怕我们呢？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甚么呢？向我们示威？还是想从我们这个地方知道些甚么？”
徐莉大怒地说：“你们俩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我根本就不指望你们能良心发现，由于你们俩早就利欲熏心，无可救药，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对我、对我父亲、对我的家庭所造成的的所有伤害，我会一分不差地还给你们！”
“就凭你？”刘栋不屑地嘲讽道，“一人车间女工？好啊，小徐，我倒是等着，等着你反击的那一天，只可，你是不是先要想想办法给你爸爸减刑啊！”
江建国幸灾乐祸地插嘴道：“也是，这种事情估计得判个好几年，你和你妈妈得有个心理准备啊。可也不碍事，此徐顺啊，干了一辈子的厨师，出来也饿不死，这年头，厨子还不好找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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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栋哈哈大笑着道：“就是啊，要是没有饭店要你爸，那你就跟我说，我再把他安排进食堂当厨师，只可，到时候这食堂管理员的位置，你爸爸恐怕是无缘了！”
徐莉气得手都在抖，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装作不在意地笑着说：“那我就先替我家人和我爸爸有劳刘书记和江副厂长了，只不过呢，有一件事情你们还没搞清楚。”
徐莉故意顿了顿，又接着说：“最后进监狱的人口恐怕不是我爸爸，而是你们！”
徐莉说完转身就走，而刘栋和江建国则面面相觑，直到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他们俩才回过神。
“老江，”刘栋不可思议地笑着说，“你刚才听到没？这小丫头说要让我们进监狱！哈哈哈——！哎呀！你的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啊，可真是了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江建国脸色铁青，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狂妄。他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道：“老刘啊，此徐莉我们不得不防。”
“怎样了？”
“刘健那边……”
江建国还未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刘栋皱着眉喊了一声“进”，秘书小郑推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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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书记，沈部长要您立马和他通电话。”
刘栋“嗯”了一声，回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部里的座机。
“沈部长，我是刘栋，有甚么指示。”
电话那边的沈部长直截了当地说：“刚才我和老李通了电话，他说服了我，有些事情的确是需要我亲自来看一下。”
刘栋一愣，忙说：“是不是沈部长觉得我们的方案哪里不妥？”
“这倒没有，”沈部长急忙安抚道，“要是没有意外，之前的结果基本不会变，只是想起早就有一年没有去你们鸿海厂实地调研，所以这次正好顺道去看看你们的工作成果，顺便也听听你们厂的其他嗓门，以作参考。”
刘栋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僵，当沈部长那边挂掉电话的时候，他气得直接将电话摔在了桌子上。
秘书小郑被吓了一跳，而江建国马上便意识到了什么，即刻向小郑做了个动身离开的手势。待小郑离开后，江建国才开口问道：“老刘，沈部长说什么了。”
刘栋在椅子上坐定，冷笑道：“我们还是小看了老李，本以为他早就放弃，偃旗息鼓，只等着退休，可没想到，居然将了我们一军。”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部里驳回了我们采购国外设备的方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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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栋摇了摇头，冷笑道：“也不明白老李此老东西用了甚么手段，竟说服沈部长亲自来鸿海厂实地调研。”
“你的意思是，我们购买国外设备这件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没有定论，但按照沈部长的意思，他是想来鸿海厂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江建国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老刘，你可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甚么事呢！”
“老江，这件事情没有最后拍板就不要放松警惕，毕竟，李严仍是这鸿海厂名正言顺的厂长！”
刘栋余怒未消，他捡起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那边的电话一接通，刘栋就破口大骂道：“是谁允许你们把不相干的人放进来的？啊？这个徐莉已经离职，谁给你们的权力让她进鸿海厂的？啊？我警告你们，如若再让不想干的人踏进鸿海厂一步，你们保卫科就全都给我滚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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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莉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之前的正义凛然、豪情万丈瞬间偃旗息鼓，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刚才只是在逞强，只是在说狠话，扳倒刘栋和江建国并且救出她的父亲，谈何容易。
她不由自主感到悲哀。
本以为重新回到一九九五年，自己就能像开挂一样，走向人生巅峰，可她的梦想还没有起航，却断了船桨，迷失了方向。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她就不应该改变自己，不理当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应该像之前那样，委曲求全，和江浩这个渣男结婚，并依附着他过一辈子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之前的小雨不久就成了暴雨，徐莉就这么两眼无神地走在暴雨中，浑身湿透。
从她身旁走过的男男女女对她指指点点，她们不再用之前的眼光端详她，往常，那些喜欢给徐莉献殷勤的男工人也不再热心，只是一脸坏笑地打量着被雨水淋透的徐莉那凹凸有致的迷人的身段。
徐莉不在意这些人的落井下石，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是把她爸爸救出来，可这又谈何容易，她甚至在怀疑自己，自己真的有能力和江建国这个老狐狸掰手腕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眼泪渐渐地地从徐莉的眼眶里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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