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章 鬼屋之行（下）
进行到一半的游戏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江新月被工作人员带下去换裤子，其他人也不得不暂停住脚步来等她。
被安抚好的两个女孩本来还以为自己被个虚拟人物吓得哭爹喊娘有些丢人，现在看了江新月这副模样, 一边心生鄙夷一方面又以为安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作为一个第一次玩鬼屋的人她俩已经很好了, 至少没跟这位鬼屋常客一样膀胱崩溃。
鬼屋方面显然在客人被吓得身体出状况这方面有着充分的经验，不仅准备的有干净衣物，甚至还有专门的急救医生。
但此日此客人特别不讲理，明明是自己胆小被吓得屁滚尿流，非说他们的眼镜有问题摘不下来，在那吐沫横飞把所有工作人员都骂了一顿, 还叫嚣着要告他们。
负责此故事的鬼屋经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是看在玩乐卡的份上，他们早就把这说话不干不净的家伙扔出去了, 打个工又不是卖身，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他上前一步, 一把扣住江新月脑袋上的眼镜，咔吧一声微微巧巧的解了下来。
江新月当场愣住, 经理冷冷道：“这位客人，我们的每一副眼镜在给客人佩戴前都会有专人检修, 确认没有问题才会使用, 您可以去告我们, 但同样我们也保留追诉您造谣我们鬼屋产品问题的权力，要是您没有异议, 我们现在就可以带您去见律师。”
江新月平时再嚣张跋扈，毕竟也就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窝里横，这时见人家要跟她来真的，登时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色厉内荏道，“那我磕成这样，你们也不用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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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微笑，“鬼屋本来就是刺激项目，您进来之前早就签过情况告知书了吧，由于客人自己操作不当受伤，我们是不承担责任的。”
江新月：“……那你们给我换一副新眼镜！”
经理：“行，但鉴于客人您的身体状况，我们不建议您继续游玩。”
江新月大怒，“你这是看不起我？”
她固然已经心生退意，但之前吹了那么大的牛皮，现在不仅尿了裤子还要挑头先走，江新月脆弱的自尊心无法接受。
经理：“不敢，您请便。”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大不了给这位多备几条裤子。
江新月被工作人员带回到的时候，江晗光早就跟程影把彼此收集到的情报交换了一遍：1、李小姐死前并未出嫁，但却已然失身，结合她自缢的事情，她们好几个人中间应该就有那玷污了李小姐的人。2、江晗光所扮演的表小姐很可能跟李小姐有情，也就是有作案的嫌疑，但至因此不是，还得先搞清楚失约之事到底为何。3、笑笑到现在还没出现，她很可能就是那个目睹了作案现场的更夫。
即便早就相当接近真相，但刚才江新月的惨状几人都看在眼里，江晗光出于好意还是说了一句，“要不我们不玩了吧？”
江新月从没有以为自己这位没用的omega姐姐这么顺眼过，几乎是立刻就要举手同意，却又看见两个女孩目光投向自己的眼神，那隐隐约约的鄙夷立刻刺痛了她的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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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她恶狠狠地瞪向江晗光，犹如对方好心的意见才是对她的侮辱，“刚刚就是个意外，我没准备好，那鬼还跟撞了邪一样追着我跑，接着玩！我看她还能吓死我不成！”
江晗光：“额……”
程影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别搭理她，反正这边有的是裤子让她换。”
说完还颇为赞许的拍了拍江心月的肩头，大声道，“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鬼屋玩家啊，新月，嫂子很欣赏你这种屡败屡战的精神，就是啊，有甚么大不了的，都是假的，我们接着玩。”
这句话七分阴阳怪气加三分真情实感，以至于在场众人都不太分得清她到底是在夸还是在骂。
不过有件事是行肯定的，被她这话一激，江新月再想跑也没那脸了。
江晗光盯着笑眯眯的程影，首次觉得她有时候还挺……狡猾的。
但江新月跟程影站在两边，她帮谁连一秒都不用想。
江晗光毫不犹豫地丢下了那稀薄的亲情，默认了程影的说法。
两个女孩就是随大流，于是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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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提议去小姐的屋子里探查一下，结果被告知二小姐死后，她的屋子早就被封存，没有老爷的允许不准进入。
那就只能先去自己跟江新月扮演的大小姐屋子里查看了。
一行人先去了阴阳先生所在的客房，客房的布置相对简陋许多，因此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屋中央圆木桌子上散乱的符咒。
程影打头走过去，捡起符咒跟自己兜里的小册子比了比，转头对众人说，“这是镇宅驱鬼符。”
所谓镇宅驱鬼符，专用于被厉鬼盯上的家宅，看来李家人请阴阳先生不仅是为了主持法事，而是他们早就明白，李小姐的冤魂有可能回到这边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客房的木门疏忽关上，房间内瞬间一片昏暗，红衣女鬼从天而降，红裙飞散，落在众人中间。
“啊！”两个女孩发出一声尖叫，抱在了一块。
江新月被吓得腿肚子转筋，但这次她像是不是女鬼的主要目标，那女鬼飘摇着靠近程影。
程影面无表情，这玩意没被程馒头附身前就是个电子设备控制的傀儡，她自然不可能惧怕，只等着对方说台词。
还没等女鬼开口，程影就被人拉了一把，她措不及防之下连退两步，跌进了一人柔软馨香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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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这副临危不乱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只有一人解释——吓傻了。
玫瑰味的信息素和淡淡的药味编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将茫然的alpha包裹其中。
女人微微把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去看那女鬼的脸，纤细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温柔的嗓门回荡在她耳边，“没事的，别怕。”
但分明她自己也浑身僵硬。
江晗光此时正对着女鬼的脸，那颇为可怖的面容已经快贴到近前，只剩下眼白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饶是江晗光不怕鬼，此时也依然不免心跳加速，神经紧张。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这种情况下，本能的反应就是转身逃走。
江晗光也不例外，但很明显李小姐这次就是冲程影来的，她要是走了，程影还要被撵。
不由得想到不久前alpha跑的帽子都掉了的狼狈样子，江晗光抿紧了唇，静静地盯着女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您，有什么事吗？”
背后操纵女鬼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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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老子扮的是鬼又不是法海，这位小姐你的表情要不要像立马要被我这恶鬼拆散的苦命鸳鸯一样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只能说台词，“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紧接着赶紧溜了溜了。
女鬼化作一阵红雾消散，客房们陡然洞开，房间恢复了光亮，江晗光才终于放开程影，还不忘看看她的脸。
“没事吧？”
程影看着江晗光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喉咙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大坨棉花糖。
缓缓散开的甜，还有说不出的软。
女人攥着她衣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依旧那么关切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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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有她点头了，自己才能放心。
被所爱之人保护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没事……”程影想说我不怕，又实在舍不得这样回护自己的江晗光和女人的抚慰，最后只闷闷憋出一句。
“那就好。”江晗光安心的笑了一下。
两个女孩：“……”
即便这个屋里有五个人，但总感觉她们三个好多余。
好好的江晗光唯粉，马上就要变质成光影cp粉了。
但偏偏另外一个人并没有所谓电灯泡的自觉，江新月一声冷哼，“姐姐你为了讨好嫂子，鬼都不怕了，真是有资金干啥都好使。”
两个女孩都不由自主地对她怒目而视，你就不能偶尔说句人话吗？
江晗光这才想起此房中里不止她们两个，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立刻站了起来，“我们去另一人房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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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神色不善地盯着趾高气扬的江新月，直到目光落回江晗光牵着自己的手上，神色才稍稍缓和。
大小姐的房间看上去远比江晗光那间华贵，柜子桌角都镶金边，但进来的人没一人有空细细品味这古代暴发户的房中。
一是由于鬼见得多了，心里总存着害怕，二是由于有更明显的东西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大小姐的窗边，门上，床边，都挂着穿成串的驱鬼符。
“看来这是找到正地了。”程影指挥众人翻动房间里的柜子床铺，不一会就把几样东西放到了桌上。
一个铅笔盒大小的木匣，一块很明显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还有一封信。
木盒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灿灿的金条，却是缺了两块。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默默掏出自己怀里的金条，放在其中。
严丝合缝。
程影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八月十五，后院木桥，勿失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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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拆来的那一刻，陡然不知从哪吹进一阵阴风，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江晗光一把把程影拉到后面，两个女孩几乎是本能的抱在一起。
然而，不知是不是驱鬼符的作用，女鬼并未现身。
就在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时候，外面的光亮突然消失。
天黑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几人刚从大小姐的屋里出来，就看一人更夫打扮的人敲着锣由远而近。
正是笑笑。
对方一见她们便小跑着过来，“我可算能出场了！”
程影直接伸手，“你带了什么东西？”
笑笑深吸了口气，好像还惊魂未定，一面掏兜一边絮叨，“我一睁眼，那女鬼就站我跟前，差点没给我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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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半颗缀着红绳的珍珠放在程影手里，“说我见死不救还是甚么的。”
江晗光盯着那半颗珍珠，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另外半颗，也放在程影手心里。
程影手轻轻一合，那两个半个便成了一个。
此时李府中稀薄的光陡然熄灭，红色的雾气慢慢笼罩了整个李府，看上去分外可怖。
程影叹口气，“走吧，这是逼我们见鬼呢。”
几人从前院往后院的路上，程影跟众人讲了自己的推测。
李小姐跟同是地坤的表小姐原本两情相悦，但不为世俗所容，李家老爷更是为此赶着要把她嫁出去，无可奈何的李小姐只能铤而走险，跟表小姐相约私奔。
“但是，”程影的嗓门陡然变低，在这原本就灰暗诡异的地方显得分外阴沉吓人，“李小姐的两个丫鬟怕被她连累，因此将此事告知了大小姐，而表小姐却偏偏由于身体怯弱，未能赴约。”
江晗光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无法地接过程影的话头，语气温和地说下去，“在中秋夜宴那天，大小姐去了木桥，在那儿……侮辱了自己的妹妹，过路的更夫目睹了这一切，却由于胆小没有阻止……”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之后的事情也无需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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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爱人丢下，被亲姐侮辱的李小姐选择了一了百了，而现在，她的冤魂就游荡在此将她推入无底深渊的家中，静静地注视着她们每一个人。
“于是，”笑笑挠了挠头，艰难道，“我们谁是罪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人回答她，要是说始作俑者，自然是那色欲熏心强奸亲妹的大小姐，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无法辩解说自己是清白的。
她们每个人，都是这场悲剧的推手。
那盏河灯靠在岸边，火苗簌簌的跳着，好像在等谁过去。
一片昏暗的后院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于小河中的河灯。
死物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作的，于是那一晚，它也只能这么停在那，盯着那个女孩从哀求到嚎哭，再到彻底绝望。
江晗光拦下了想要上前的程影，走上前微微碰了一下那个河灯。
后院红光一闪，一袭红衣的女鬼从天而降，带着呼啸的风鸣和沉重的怨念，坠在众人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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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次，无人尖叫，无人奔逃。
在得知了一切之后，她们对她只有深深的怜悯。
李小姐也不再是那副青面獠牙的可怖模样，她恢复了生前的容貌，透过那淡薄的红雾，依稀能看出是个面目清秀的女孩。
她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人人，等着他们的回答，然后她将打定主意，让她们生或者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生前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自己掌握的女孩，最终在死后，成为了能够主宰他人生死的恶鬼。
程影反攥住江晗光牵着自己的手，大声道：“我们早就找的害你的人了。”
李小姐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不该助纣为虐，帮你爹妈隐瞒真相，还试图驱散你，若你愿意往生，我一定日日为你做法祈福，祝你下辈子托生在幸福人家，不必如此艰难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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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的嗓门带着十足的郑重，加上周边的环境实在真实，在场众人都不由将自己带入了那角色之中，对眼前的女鬼更添愧疚。
“未能赴约，是我之过，你若还愿意与我同死，便取我性命，黄泉路上，我同你作伴。”江晗光神色复杂的盯着面前的李小姐，作为一人演员，她很擅长入戏，此时心里的愧疚悲伤更甚旁人。
两个女孩也跟着说：“小姐，我们不该出卖你，愿意偿命。”
笑笑：“见死不救，与杀人者同罪，你杀我，我无话可说。”
最后所有人和鬼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新月身上。
江新月腰板一挺，晒笑着道，“玩个游戏而已，你们一人个都说得跟真的一样。”
也不知是她们的目光激起了江新月那饱满的表演欲，还是李小姐此时的装扮不够有威慑力。
说完像是还嫌自己这句话不够欠揍，她还洋洋得意地补充道，“要我说，这女鬼承受力也太差了，alpha吗喝醉了酒犯点错不是很正常，她家都给她找好接盘的了，她还这么烈性，不是没事找事吗？”
“新月，住口！”江晗光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阻止。
江新月却突然瞪起眼睛，“你行啊，攀上金主现在都敢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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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未落，脸色陡然一变。
却见那坠在空中的女鬼面容一变，有变回了那副血流不止的惨象，她头向背后仰成一人直角，发出沙哑刺耳的尖笑声。
江新月下意识就要往江晗光后面躲，一手去扣自己头上的眼镜，女鬼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红影一闪早就贴到她近前，嗓门中带着浓浓的怨恨。
“不知羞耻，不知悔改，该杀！”
“啊！”
江新月的眼镜不明白为什么又打不开了，她发出一声哀嚎，转头就跑，谁也没来得及拉她。
直到她被女鬼追着，一路跑到后院门前，嘭的一声撞在厚重的石墙上，一声不吭地昏死过去。
那女鬼才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身形缓缓消散。
红雾随之退去，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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