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失眠
解决完程馒头后, 程影这座“毛坯房”才在江晗光眼中显现出真实的面目来。
玄关的鞋柜发出滴的一声脆响，自动推出两双拖鞋，其中一双还包着崭新的包装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晗光被吓了一跳后, 却见程影早就换了鞋，拉着她的箱子往屋里走，急忙也换了鞋跟上去。
遮蔽了整扇落地窗的窗帘刷拉一声打开来, 外面五光十色的灯光热热闹闹的涌进来, 给这间氛围冷寂的屋子增加了几分活气。
两人进来的时候，屋内的窗帘是紧闭的, 随着程影一句轻轻地“开窗。”
屋内明亮的灯光随之自动暗淡，使得整间屋子的光亮始终保持在人眼最舒服的区间。
程影带江晗光走到客房前, 房门灯光自动开启。
客房也很宽敞，里面是跟客厅别无二致的风格，只有最基础的生活设施, 干净的一尘不染。
程影把箱子放到旁边，转头目光投向还在四下打量的江晗光, “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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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江晗光摇头, “现在早就很晚了，你快点去休息吧。”
程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她这一脸担忧的表情逗笑的, 还是被她话语的内容逗笑的。
这才不到十一点，她睡觉向来都是凌晨两点起步，很符合新城区的人类作息。
话虽如此, 程影还是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 她还没厚颜无耻到在别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赖在这里不走的地步。
门无声的关上后，江晗光最终有时间理一理这一天的事情。
早上她还陷在对程影的愧疚中难以解脱，入夜后却早就住在程影家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程影。
江晗光想起程影动身离开时依然青肿的脸, 心里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是第二次了，两次都是程影。
犹如从动身离开外婆身旁后，她就再也没有过，犯了错误不被惩罚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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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饭稍微慢一点就会被打掌心的家中，她唯一学会的，就是尽量不要犯错，也尽量别去招惹比自己强大的人。
可这两条她赖以生存的规则，在程影面前，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准确了。
程影比她强大，她惹恼了程影，可程影依然救了她……
江晗光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程影面前，有些过于僭越了。
诸如扳着别人的脸给人擦药，主动去拥抱别人，提醒别人不要喝酒，这是以前的她绝不会做的事情。
回想起自己笨拙的抱着程影安慰的场景，江晗光只以为一阵热烫感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自己怎样能那么……羞耻。
她实在是不太愿意把不知廉耻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
江晗光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的想法，最后悲哀的发现。
她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就是下意识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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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大概是程影给她的感觉，太安全了。
安全到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生的铠甲都自行瓦解。
在她面前，好像做一点错事，也是没关系的。
面色绯红的女人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人小小的娃娃。
娃娃做得很精致，从形象上来看，是个满头银发笑容可掬的老太太。
“外婆，程影她，比我之前跟你说得还要好，她是我来这个地方后，遇到过最好的人了。”
程影冲了澡，早早躺在床上，拿出手提电话快速浏览了一遍今天的新闻。
“白衣腰斩”的热搜在昙花一现的直冲榜一后，被迅速压了下去。
此投资数亿的大制作，成为了今年年中最大的笑话。
朗文星和花冉均沉默以对，看来两人的团队已经沟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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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难行”的热度依然在上升，只是势头大不如前。
等秦观雨把准备好的直播综艺送过来，热度理当就能续上了。
程影关上手机，在一片静寂与黑暗中，右脸的疼更明显了。
程影本来就是夜猫子，一点不对都会影响她的睡眠质量，更别提这实打实的疼痛。
大概是由于看见江晗光居然蠢到连躲都不去躲，就那么硬生生的站在那准备硬接那裹着劲风的巴掌。
在床上滚了三百六十个圈之后，程影脑子里滚动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定格在了“我为啥要挡那一巴掌上”。
简直比江晗光一句解释也不给她直接签了解约书更叫人生气。
你就不会躲吗？你就不会解释吗？
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吗？
程影更气得是，她能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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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如果一个人违背了那种本能，一定是由于在她的认知中，避害这件事本身，只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她想江晗光首次挨打的时候肯定是会躲的，紧接着肯定也被那个男人抓起来打的更惨，惨到她学会了不去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江晗光首次犯错时，肯定也是会跟别人解释的，后来发现那只会被骂作找借口，于是她也不再解释甚么了。
程影从江晗光的举动中，窥见了女人那风刀霜剑谨小慎微的三十年。
那样的日子，大概足以把任何人折磨成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平庸之人。
可江晗光不是。
庸人是不会帮助许宁的，他们只会牺牲别人来满足自己。
可江晗光，在那样漫长无望的日子里，却依然保持着善意。
脆弱珍贵又愚蠢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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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么漫无目的的胡想一通后，程影居然难得的在凌晨一点前就进入了梦乡。
但也很难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手术台上强光在把视线照的一片模糊，程影听见旁边传来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
白色的手术室，白色的医生，白色的世界。
她讨厌这样，讨厌被像个牲口一样被绑在实验台上，任人鱼肉。
为了保证读取脑路的准确性，程影并没有被彻底麻醉，所以她能感受到器械在自己脑子里上上下下小心又放肆的探索着。
其实当个牲口还好一点，至少能死个痛快。
程影缓慢地眨动了两下眸子，就看见那张自己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近在咫尺。
那人长得跟现在的她颇为相似，只是衣服头发俱都一丝不苟，干净整洁的像个不食五谷杂粮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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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就像能湮灭一切的黑洞，从那之中，看不到一点人性的残留。
程影听见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这点还真是我的失误，居然没发现零号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这是甚么时候？
程影眸子缓慢地转了一圈，回想起来。
这是妈妈死去后不久的事情。
妈妈是怎么死的？
“你活或者她活，选一个吧，我明白你能得出正确的答案的。”
耳边再次传来程墨的嗓门。
我选你大爷。
程影反手一把抓住了那把正往自己脑子里伸的手术刀，刺向了那只深蓝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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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崩裂在脸上，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烦躁了搓了搓脸，她问，“现在几点？”
程馒头的声音难得乖巧，“凌晨两点半。”
程影一面在心里问候了程墨的八百辈祖宗，一面起身到了客厅，从酒柜里捞出一瓶烈酒，冰块撞进玻璃杯的声音安抚了她躁动的情绪。
烧灼感带着滚烫的热意划过喉管，没来的及咽下地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脖颈。
手抖的好几次才拧开酒瓶，透明的酒液灌进杯子里，又被程影急不可待地吞下。
口内尚未痊愈的伤口发出剧烈的疼痛以表抗议，她却全然不顾，只是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又添了一杯。
刚要往嘴里灌，就见客房的门慢慢打开，一身格子家居服的江晗光出了来，正好看见她举起的酒杯。
程影：“……”
江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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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的沉默一时间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程影默默地把酒杯放下，不知为甚么竟生出一种做坏事被抓包地无措感。
江晗光指不定怎样鄙视她不听人劝一点自制力也无呢。
紧接着她就看见就算穿得过于简单朴素，身材也足以弥补任何遗憾的江小姐踌躇了一下缓缓走过来。
女人伸出细白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你也失眠了？很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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