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助他离京
大理寺牢狱昏暗不见天日，言嵘照例在床边划了一道痕迹，今天下了一场大暴雨，潮意竟蔓延进大理寺内，大理寺建在高台之上，大虞又并非湿润气候，实在奇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言嵘猜测恐有大事发生因此格外留心，果然夜幕初上便有狱卒送水。牢狱之，一壶水总是消耗的很快，于是要是犯人有需要便会遣狱卒添水，可言嵘并未有此要求。
言嵘盯着那人进来，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脸，言嵘猜测他是个极为干练的密探或暗桩，总之是某位贵人很得力的助手，由于他行事干净利，一看便是颇有经验的老手。
他一言未发，借着拿碗倒水的机会，手指按着碗底一块白色敲了两下，言嵘一直盯着他，自然将此动作尽收眼底。
意思是让她看纸条？
倒完了水狱卒并未动身离开，而是垂手候在一旁，显然是要她看完之后回话，言嵘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助他离京。
助谁离京？谁让她相助？她为何要相助？她能做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闪过，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没办法让她信任目前人和他幕后贵人。
“你是谁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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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不说话，借着倒水的样子，蹲下来洒了一点水在小桌之上，言嵘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他写了一个“帝”。虞帝？！
虞帝为甚么需要她相助，想让她助谁，薛城吗？
言嵘大脑飞速思考，薛城留在京便是为了扳倒太子，倘若无法洗刷冤屈就再无活路，如果他侥幸胜了，何须离京？
于是，薛城没成功。
太子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这样一来，他肯定不会再留薛城性命，而虞帝暂时不想薛城死，于是要想个办法送他动身离开京城。无论送去哪里，起码动身离开才能保命。言嵘相信虞帝的手段，只要能让薛城安然离开京城，虞帝自然能保护薛城离京途不受奸人所害。
可是薛城肯定不会动身离开的，因为她还身陷囹圄，她无法脱身薛城怎样会走。恐怕虞帝也是挂念这一点才会派人前来知会她。
“公主还未回话。”狱卒忽然开口提醒她，言嵘知道他无法久留，把纸条藏于手心递还给他，“你回复陛下吧，我会办到的。”狱卒闻言收走了纸条，拎起水壶安静地退了出去。
言嵘心里盘算着，薛城此次事败，肯定无法再留在京城了，既然虞帝也有心想让他动身离开，无论去哪个地方，相信都会比这里来得好。她即便不明白虞帝到底想做甚么，但至少动身离开危险的京城才能暂时保住薛城的性命。
至于她，大虞本就是想要利用她的安危要挟大梁按兵不动，经过这么些天，大梁的情报处已经重新建立起来，王兄肯定早就知晓此事，要是遇到不得不做的大事，自然无需顾及她的性命，这一点她很清楚，于是大虞不会威胁到大梁。
正想着对策之时，大理寺走廊的烛火忽然剧烈抖动，有人来了。言嵘走至门边，来人很多，可惜他们从另一面走的，她甚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些声响，无非是刀剑碰撞刀鞘、锁链拖地的嗓门，犯人很沉默，狱卒更沉默，一时竟不知是杂音更响些还是锁链碰撞之声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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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苦恼的是，薛城一旦离京她该如何证明自己无罪？倘若大虞以此宣扬大梁别有居心，那王兄不就被动了吗。她又怎么能眼看着大虞方面抹黑自己、恶心大梁？
不会是薛城吧？她这么猜测，按理是该押到这儿来，可薛城会不会又逃走呢？要是他逃了，天下之大谁能抓得住他。薛城才不是爱守规矩的迂腐之人，逃走才符合他的性格，可通敌叛国之事难以翻案，他能甘心从此安于一隅吗。
有人的脚步越来越近，言嵘以为他们转到这边来了，可没不由得想到出现的人竟是薛继沣！
薛继沣不是被贬至黄州了么，他怎样会在京城出现？
薛继沣背着手款款而至，见她一副非常吃惊的模样便微笑着道，“妹妹见到我像是有些惊讶。”
谁是你妹妹，能不能别瞎叫，言嵘心底非常嫌恶，面上还挂着吃惊的表情，“你不是……你怎样能回来？”
“以往没有被贬皇子尚能回京的先例，妹妹你算是见到了。”
薛继沣的突然出现让言嵘很震惊，她一直被关在此处，众多消息知道得并不及时且片面，薛城和太子相争，薛继沣却突然出现，如今薛城被抓，薛继沣却好好地站在这，甚至还能洋洋自得地来看她，她的智商在他们这群人面前实在显得有些不够，但她知道薛继沣绝对和今天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妹妹不必费尽心思猜了，我来告诉你吧。”说罢，他挥招手示意狱卒开门。狱卒立马开了门，还端了一把椅子进来让他坐得舒坦些。
“刚才送进来的人就是我七弟，哦现在不是了，他是逼宫谋逆的乱臣贼子。”薛继沣，“太子谋逆，已当场伏诛，接下来便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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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逼宫事败，当场死亡？太子竟死了，薛城甚么时候被归到和太子一个阵营了，他明明就是去阻止太子以求洗刷冤屈重得清白的啊。言嵘一时理不清其关系，薛继沣借刀杀人的念头却直冲脑海，“是你干的？”
“正是，”他倒是不避讳，“其实整件事情，大部分都是薛城策划的，不得不说他很聪明，倘若我处在太子的位置上，恐怕也不得不反。只可惜，薛城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能两个人面对面解决的事情，千万不要掺和第三个人进来，否则鹿死谁手真的很难说。”三个人各怀鬼胎，心思缜密的怕是能下上一盘大棋厮杀个昏天黑地。
“如今，薛城是谋反没得跑了，妹妹你难道不为自己想想出路吗。”薛继沣继续，“我听沈大人说，妹妹你同薛城是夫妻齐心，不离不弃呀，可如今他犯的可不是皇城杀人这般特权主义的小事，那可是通敌谋反啊，是要凌迟处死、尸首悬挂示众的。妹妹自己倒是无妨，可总得想想远在大梁的可怜大哥吧，你可明白，因为你的事情，大梁与我大虞合议，你的大哥甚至献出了一本《山川》啊，要不猜猜看是哪本《山川》？”
王兄给了一本《山川》！难怪近日沈辞对她格外客气，只是磨嘴皮子劝她和薛城划清界限，连刑都不敢用了，原来如此。王兄怎样这么傻，为她可不值当啊。
薛继沣盯着她看她的反应，言嵘心里有些恐慌，但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能慌、千万不能叫他看出端倪来，“说来，我也正愁这一点呢。可是我为人心善，见不得他人泪哀伤，他此刻已处人生低谷，我若是冷酷无情与他一刀两断，岂不是伤口撒盐，这缺德呀。”
“唉，妹妹你冰雪聪明的就不要再和我装傻了，”薛继沣一副坦诚交谈的模样，“你那招只能对付对付薛城，对我没用。”
薛继沣早就看出她的心思了？瞒可他。言嵘有些泄气，“那你想如何。”
“我行帮你从这出去，让你可以继续作为大梁公主留在大虞，完成你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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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言嵘明白他肯定不会白白帮她。
“同他和离，划清界限、撇清关系，成为宣王妃。”
就明白他依然惦记着大梁的势力，言嵘心里已是冷笑，当初踏入金陵城逼死周老先生的时候，皇祖父就曾评价他是头阴险狡诈的狼，如今扳倒了太子，驱逐了薛城，他就完全显露出自己的野心了。
“薛城前脚失势，我后脚便要改嫁他人，在世人眼怕是要背后嚼舌根子骂我。”
“蝼蚁而已何必挂心。再者，妹妹身为大梁公主，首要任务自然是为大梁好，薛城是大虞人，若非联姻之事到他头上，和你又有甚么关系呢。”
虽然不齿薛继沣，但他的提议实在给了言嵘想法，只有和薛城断了联系他才能毫无牵挂地动身离开，等他安全动身离开薛继沣能掌控的范围，她就即刻启程回大梁。王兄很早之前便要求她回去了，只是由于薛城的缘故才逗留于此，眼下正好借此机会一起动身离开东京。
打定了主意，言嵘便做出一副思想剧烈挣扎之后才同意的模样，“好吧，可我要先见见他。”
“自然可以，今夜事情太多，大理寺管得不会太严。”薛继沣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但言嵘明白他肯定会在一旁偷听，她要怎样样才能让薛城明白真相且同意离开呢。
在薛继沣安排之下，她总算能走出牢房，薛城所在之处距她甚远，一路走过去的时候她一直在心盘算。
其实，距离薛城上次来见她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几率、保护她的安危，薛城甚少亲自出现，也不知道他这些天过得如何，她很怕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全抖露出来，言嵘掐了自己一把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露馅，否则精明如薛继沣势必会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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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城坐在床榻边上，双手交叠紧握，视线盯着地面不知何处发愣，由于太过匆忙，他甚至连衣服也都没来得及换，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太子的事情对他刺激很大，言嵘出现在牢房门外的时候，他竟迟钝到没有发现有人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狱卒打开门让言嵘进去，薛城这才意识到有人靠近。他一抬头就发现了言嵘，戒备神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含委屈的哭腔，“阿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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