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9章
叶拂在脱纲山上的竹屋里住了三日, 这三日她可谓是百无聊赖，游手好闲，一天天的也不明白该干点儿甚么。
流云真君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天晓得她跑到什么地方逍遥自在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螭龙伤得很重，始终处于躺尸的状态，被狗狗照顾着。
反正就是, 没一个人搭理她。
这一日, 闲得浑身发痒的叶拂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 一面做一面唱歌，做到一半，她便见流云真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向着她这边走来。
“师祖, 您来了呀，有什么吩咐吗？”叶拂显得很是殷勤。
流云真君上下端详了叶拂一番, 然后道：“你不是要上通天梯吗？准备一下吧, 吾现在送你上去。”
叶拂愣了一下：“现在就能去吗？”
“怎么？”流云真君挑了下眉，“你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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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叶拂赶紧摇头, “我就是有点儿受宠若惊，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
这都被晾了三天了，还以为流云真君会再为难她一番。
流云真君“嗯”了一声：“你跟我过来吧。”
叶拂激动地搓了搓手掌，跟着流云真君便来到了山顶的空地上。
她兴奋地问道：“通天梯的入口就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流云真君瞄了她一眼，“通天梯需要用特殊的方式开启。”
“那是甚么方式呢？”叶拂的表情格外乖巧。
流云真君又瞄了她一眼，忍不住骂道：“别笑得那么猥琐，到旁边站着去。”
“哦哦哦, 好的！”叶拂赶紧照做。
流云真君很快便从怀中掏出了七盏莲花灯, 围着山顶空地的最中心一一摆开, 随着灯阵成型, 莲花灯的灯芯迅速自燃，七道淡青色的火焰同一时间跳跃而起，与此同一时间，空气中也飘荡出了一股淡淡的莲香，不明白是不是错觉，叶拂竟然觉得周围的空间好似轻轻晃动了一下，但她再认真去观察时，又发现那奇妙的晃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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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真君站在法阵中央，手指迅速掐诀，一股飓风平地而起，将她的衣袍吹得飒飒作响，叶拂皱眉盯着，但见在莲花灯的中央慢慢的浮现出了一道虚幻的影子，影子缓缓成型，形成了一道通往天空之上的长楼梯，顺着楼梯向上望去，最上端隐没于云层之中，看不到尽头。
飓风很快停歇，流云真君放下了掐诀的两手，对叶拂道：“你想明白的所有真相就在这上面了。”
叶拂的心跳变得很快，她目光投向流云真君，问道：“那我现在就上去了？”
流云真君微微颔首。
叶拂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只脚迈了上去，在真正望上走之前，她还是回身向流云真君问：“师祖，您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流云真君竟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她道：“做你自己就好。”
叶拂没太明白流云真君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还是微微颔首，非常恭敬地向流云真君抱拳道：“多谢师祖，那我就先上去了。”
流云真君站在莲花灯盏中间，宁静地看着叶拂逐渐远去的背影，她眼中的笑意也逐渐变淡了，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很浅淡的忧伤，接着她微微叹了口气：“理当也算是一人圆满的结局了。”
……
螭龙以为头很痛，这是他的意识恢复后产生的第一感觉，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除了头疼，全身没有哪处是不疼的，经脉像被人寸寸打碎了一般，疼得让他止不住的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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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螭龙只茫然了一瞬便想起来了。
对了，他见到流云真君了，那老贼又一次对他出手，还将他给打成了重伤！六千年没见，一见面就对他出手！还下手那么狠！
巨大的大怒让螭龙猛地睁开了眸子，入眼的是一间翠色的竹屋，鼻尖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螭龙忍着疼痛坐起了身，一扭头便见旁边的桌子前坐了个少年，正埋着头，认真地杵药。
“你是甚么人？”螭龙语气不善地质问。
少年听到他的问话之后，一脸无辜的转过头来，螭龙的目光和他的脸全数接触的瞬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怎么会会这样？！
这个少年竟然、竟然和他生得一模一样，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眸色，就连眼角的红痣也一模一样，甚至连位置都没变！若真要找点儿不同出来的话，那就只有他的神色和气质，和螭龙全部不一样，太过柔和和温顺，少了那份夸张的桀骜不驯。
“你到底是什么人？！”螭龙吓得声音都颤抖了，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出现心魔了吧，救命，怎样会有人顶着他的脸做出那么无辜的表情？！太膈应人了啊啊啊！
螭龙尝试呼唤与他的元神合二为一的魔尊，但这次重伤明显对他造成的伤害十分大，魔尊又陷入了沉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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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最终开口了，他道：“我是狗狗，是主人让我照顾你的。”
狗狗？！主人？！
是甚么人敢对着你这张脸自称主人？！螭龙现在的心里是有些大怒的，但他还是强压着自己的大怒，耐心地询问着。
这会不会太离谱了一些，螭龙盯着狗狗的脸，越看越以为头皮发麻，但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理智，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主人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呀。”狗狗一脸的理所自然。
“你……”螭龙刚想说些甚么，却陡然发现了不对之处，这个自称“狗狗”切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竟然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机，那份气息的源头乃是魔气。
若非身上还有伤，螭龙恐怕早就从床上跳起来，目前此人原型应该是他的龙骨之一，不明白是被谁用了特殊的手段，竟然制作成了一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
联想到这具傀儡提到的“主人”，螭龙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主人是流云老贼。”
狗狗歪头想了想，表情天真地点了点头：“应该就是，我听众多人都称主人为‘流云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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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螭龙破防了，螭龙真的破防了！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猛地站了起来，巨大的魔气随着他的动作冲天而起，直接将竹屋的屋顶整个冲飞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螭龙气得都快喷火了，他脚一蹬地，便在狗狗茫然的表情里腾空而起，飞在半空。
“流云老贼！你给本座滚出来！”
“士可杀不可辱！你把本座当成狗！你什么意思！”
“老子此日就要把你这山头给炸了！”
螭龙一顿狂吠，抬起手就凝起了一团魔气，准备向地面打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角落击射而来，落在了螭龙面前，变成了一道人影。
女子身着白衣，迎风而立，风将她的发丝和衣袖微微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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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真君微仰着下巴，一脸不屑地盯着螭龙，然后她缓缓启唇问道：“你在狗叫甚么？”
“你说我在狗叫！老子是龙！是龙！”
“哦，知道了，傻狗。”
“你骂谁呢！”螭龙直接爆炸了，他长牙五爪地就朝着流云真君扑咬了过去。
流云真君“哼”了一声，她手掌一抬再一按，螭龙整个人便被她一巴掌拍在了地板上，发出了“嘭”的声响，溅起了一地尘埃。
流云真君也从天而将，她一脚踩在了螭龙的脸上，嘲讽道：“骂的就是你，怎样着吧？”
这时候，狗狗一脸崇拜向流云真君奔来，对着流云真君大叫道：“主人！您可最终来了，这个人不明白在发什么疯！”
这转眼间，螭龙的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六千年前，又回到了被流云真君疯狂打压的那些年。
螭龙抬眸看了一眼顶着他的脸的舔狗，只以为自己被气得眼前都有点儿发黑了。
“你们这群狗男女！啊啊！气死本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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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那条舔狗犹如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很认真地道：“狗狗本来就是狗！”
螭龙：“……”
“流云老贼，你到底要做什么？”
流云真君总算是把踩在螭龙脸上的脚移开了，她笑眯眯地盯着螭龙道：“小屁孩啊，你但凡正常一点，礼貌一点，我也不会用脚踩你的脸，你看看啊，六千年前的旧人也就剩我们俩了，即便咱们以前的关系算不上好，但总能坐定来喝喝茶聊聊天吧？”
“谁要和你喝茶聊天！”螭龙对着流云真君就一阵嚷嚷。
“哦？那你想跟我做甚么？”
他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后退几步，瞪视着流云真君道：“本座是来找你复仇的！”
她这话只是随口一问，语气也很淡，但不知为何，螭龙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种心虚感。
流云真君也站了起来，她先是看了螭龙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狗狗的头，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灵球，朝着一个方向猛地扔了出去。
狗狗十分上道，“嗷呜”一声，追着灵球远去的方向就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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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
他以为自己被这一幕刺激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流云真君拍了拍手，一脸淡定地对螭龙道：“好了，既然想报仇，那就冲着我来吧。”
螭龙却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他上下端详着流云真君，不知道她到底要做甚么。
流云真君挑眉催促道：“赶紧动手啊，你在犹豫什么？”
螭龙“哼”了一声，两手抱胸道：“你肯定又想耍甚么花招，本座才不会让你如意呢！”
流云真君笑了起来，她手掌一翻，掌心里陡然多出了三枚漆黑的骨珠：“你就不想要此吗？”
螭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猛地便朝流云真君扑去，令他奇怪的是，流云真君竟然没有躲开，任由他将骨珠抓在了手中。
螭龙怕夜长梦多，又生甚么异变，也管不了是不是有陷阱了，赶紧一仰头就将三枚骨珠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感觉到浓郁的魔气在丹田里化开，螭龙最终稍稍地松了口气，虽然叶拂吸收了部分他骨骸之中的魔气，但影响不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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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才一脸警惕地目光投向流云真君：“你不会想再杀我一次吧？”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喝茶聊天吗？”流云真君看起来很是闲适，她甚至走到一面，将被螭龙掀飞的屋顶捡了起来，堆到了一面去。
螭龙全身都处于一种戒备的状态：“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螭龙略微愣了一下，他皱眉看着流云真君的背影，她穿着一身白衣，一如六千年前的模样，还是那么的、那么的……欠揍。
流云真君边打扫着地面边对螭龙道：“你现在不和我聊聊，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以后怎么就没机会了？”螭龙凑了过去，硬邦邦地问。
流云真君也没回头看他，只道：“你知不知道你此问题问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我要是不明白你是个甚么德行，还以为你这是在……舍不得我。”
“你放屁！本座怎么可能会舍不得你！”螭龙直接骂了起来，流云真君则哈哈大笑，犹如心情十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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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被她笑得脸都黑了。
流云真君笑罢，拍着他的肩膀道：“你都落魄成这样了，也别一口一人本座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螭龙：“……”
“于是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坐定来，喝喝茶聊聊天吗？”
螭龙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沉着脸问道：“你想跟我聊甚么？”
“就随便聊聊家常呗。”
流云真君说得很轻松，她走到了草丛边，不知从哪掏出了张小桌子，又凭空端了壶热腾腾的茶，她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率先入座后，对螭龙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螭龙的表情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别别扭扭地走上前去，在流云真君旁边坐定。
“你不会在茶里给我下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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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真君奇道：“你都落到我手里了，这么做有甚么必要吗？”
螭龙：“……”
流云真君很惬意地举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面上满是轻松。
螭龙发现此地方的景色其实很不错，绿树成荫，竹林碧台，那种绿很有生命力，像是能流淌进人的心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六千年间，她就始终住在这个地方吗？
螭龙心里的怒气又生了起来：“你怎样会要做一人和我一模一样的傀儡？”
流云真君想了想道：“你竟然猜不出原因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螭龙的表情又变得阴沉了起来：“于是你就是在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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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会呢？”流云真君无辜地眨了眨眸子，“见不到你的日子，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没办法，只能用你的模样做一人傀儡出来，以解我的相思之苦。”
螭龙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他真的已经没有语言了，但凡流云真君换一人语气说这些话，或许他就信了。
“我可不喜欢这种玩笑。”螭龙扭开头，一脸傲娇地道。
“没跟你开玩笑呀，”流云真君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看我现在有必要开玩笑吗？”
螭龙皱眉道：“你甚么意思？”
“就是想和你道个别。”流云真君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那种一种犹如早就置于了一切的释怀。
螭龙终于察觉出了些许不对，他终于转过视线，用一双如血般的眼眸盯着流云真君：“怎样会要道别？你要去哪里？”
流云真君微微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笑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早就早就死了吗？”
螭龙微微瞪大了眸子：“你怎么可能会死？”
“我为什么不会死？”流云真君反问道，“我本来就只是一人普通的人类而已，寿元耗尽，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人死之后，灵魂本不理当在这世间停留太久，只是我的牵挂实在是太多了，如今，一切都走到了终点，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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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螭龙猛地站了起来，他激动地伸出手来想去按流云真君的肩膀，可他的手碰到她身体的瞬间，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冰冷得不剩任何生机，她的身影也犹如在缓缓变淡，带了一丝虚幻。
流云真君道：“跟你说了，我支撑不了太久的。”
螭龙紧盯着流云真君：“这六千年来，你不也过得好好的吗？怎样现在要消失了？”
“那日对付你时，我耗尽了所有元气，可我本来也就只能再撑个十几年了，如今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流云真君的语气依旧的轻松，就犹如在她的眼里，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哦，对了，”流云真君犹如又想起了甚么，她道，“为了停留在这世间，我早就放弃了轮回的机会，所以我不会有转世的，你也别想着去找我的转世报仇了。”
螭龙的呼吸有些重，他赤红的眼眸几乎要着火了：“你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魂飞魄散了，那我怎么办？我的仇怎样办？你杀了我，抽筋剥皮，甚至将我的元神打散了，你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流云真君眨了眨眸子，她点头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于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说着，她抬起了手，掌心便浮现出了一枚金色的骨珠。
螭龙的神色出现了一点变化，他有些吃惊，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六千年前，流云真君杀他时，将他的身体分成了四个部分，分别镇压于不同处，又几乎将他的元神打散，元神位于吕家祠堂的地底，而不仅如此三部分，则分别位于虚妄城、合欢宗和归青山，他和叶拂争的便是这三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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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这枚骨珠，便是他身体的最后一部分了，也是方才他在那具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傀儡身上发现的那枚，不知流云真君是何时取出来的。
当然，这不是令他最震惊的，他吃惊的点在于那枚骨珠的颜色。
金灿灿的，透着一种圣洁之气，这不是一个魔物该有的气息。
“你什么意思？”螭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这句话。
流云真君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于是，别生我的气了吧。”
螭龙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焦，他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间涌过，沉睡于他灵魂深处的魔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快便缩到了他灵魂的角落，一副再不敢造次的模样。
流云真君站了起来，她拉过螭龙的手，将那枚金色的骨珠放在了他的掌心，不久，那抹金色便顺着他的经脉融入到了他的身体。
螭龙还感觉到自己的记忆里像是被塞满了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他最终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流云真君道：“于是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此？”
为了在他的心里，种下这样一颗充满了善意和温暖的种子？
流云真君用冰冷的指尖擦拭掉了他面上的泪水，她道：“若是我死之后，你再为祸人间，那我可就死不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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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螭龙陡然就怒了：“你以为这种办法对我有用吗？！我不会如你所愿的，你若是真的消失了，我就亲手将你最珍视的东西全给毁了！”
“真的吗？我不信。”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说话了！”螭龙捏紧了拳头，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那不然呢？”流云真君两手一摊，“我总不能哭吧，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我当然要笑着去面对。”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有。”流云真君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犹如早就已经接受了此事实。
螭龙突然变得有些振奋，他的前胸剧烈起伏着：“我根本不可能原谅你，我是魔物，是魔龙，你凭甚么不经我的允许就在我心里种下那种东西？你又凭甚么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却不对我负责？！”
流云真君轻轻叹了口气，她轻声道：“我也想对你负责呀，可是我的能力毕竟有限，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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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道：“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别跟我吵了吧。”
“你怎么能这样……”螭龙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对了，”流云真君陡然道，“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我的尸体。”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道：“在哪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边。”流云真君牵着他的手，向着山崖处的山洞走去。
螭龙就这样默默跟在她后面，她的手很冷，手指却很纤细，指腹生着硬茧，他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可犹如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让那只手变得稍微温暖一点。
他抬眸看去，只觉得她的身影越来越虚幻，轻得好像只需要一阵风就会被吹散。
幽暗的山洞很冰冷，洞顶悬挂着晶莹的冰锥，刚入其内，螭龙便看到了宁静摆放在洞中央的冰棺。
身着白衣的女子宁静地躺在其中，宁静得就犹如只是睡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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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走至冰棺前，他久久地凝望着冰棺中女子的脸，只以为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眸也变得沉甸甸的，他垂着头，不想让流云真君发现他难过的表情。
“你别哭，多大的人了，生离死别还没看透吗？”
“我没哭。”螭龙想否认，却发现自己的嗓门里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他就是很难过，无法否认的难过，他怎么能想到，流云真君竟然真的会死，还是魂飞魄散这种死法，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变得无路可循。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就不能不消失吗？”螭龙最终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流云真君。
六千年的时间，她犹如没有任何变化，又犹如全部变了。
螭龙仍想起最初见到流云真君时，她这个人真的很欠揍，明明看着挺可爱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偏偏老气横秋的，还非常气人，他说一句，她能顶十句。
可是后来，她犹如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她成了七星门的掌门，成了合欢宗的宗主，建立起了正道盟，人类修士都自愿对她俯首称臣，但自那以后，她的话变少了，也很少笑了。
他犹如心领神会为甚么，又不是太能理解，他总是不理解人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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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人间，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祸害遗千年’吗？你怎样会消失呢？”螭龙固执地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流云真君道：“我再祸害也没你祸害吧。”
“那就不能把我的命分给你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流云真君道：“你行试试，也许就成功了呢。”
“你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
螭龙缓缓攥紧了流云真君的手：“魔物是不死不灭的，我有很长的时间，万一我真的找到办法复活你了呢？”
流云真君笑着道：“那样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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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了片刻，流云真君陡然道：“其实有件事我始终想做。”
螭龙垂眸看她，便听她道：“行摸摸你的龙角吗？”
螭龙愣了一下，下一刻他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压在了自己的头顶。
流云真君一脸的新奇：“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硬。”
螭龙想说些甚么，可他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和她说笑。
她靠近了他怀里，用手掌攥住了他头上坚硬漆黑的龙角，她道：“我告诉你，其实我以前就想摸你的龙角了，可是我怕你一怒之下，把我的手给砍下来，一直没敢这么做。”
“你以前那么嚣张，还会有这种担心吗？”螭龙抬手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好像下一人瞬间就会彻底消失。
“刚遇见你的时候，我可打可你。”
螭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把话接下去，他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道：“抱歉，我真的……”
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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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流云真君安慰他，“你要是很闲的话，可以多帮我照顾一下七星门和合欢宗吗？这也算是我创下的基业了……对了，还有叶拂那个小丫头，你要是心情不好，行去找她聊聊天，她挺有意思的。”
“我把叶拂坑得那么惨，她不该恨死我了吗？”
流云真君摇了摇头：“那孩子，不是记仇的性格。”
螭龙终是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不要用向我交代后事的口气？”
流云真君道：“可我就是在交代后世呀。”
“七星门还在，合欢宗也还在，你为甚么非要向我交代后事？”
流云真君仰头去看螭龙：“你不知道怎么会吗？”
螭龙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望着流云真君，他的眼睛很红，也不知是被他那双赤红的眼眸映得，还是由于甚么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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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沉默不语，流云真君叹了口气，她缓缓踮起脚尖，圈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去亲吻他的唇。
她的嗓门也好像变得很轻，就像羽毛似的：“你还没说，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到底喜不喜欢呢？”
螭龙没有躲开，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眸子，可预想中柔软的触感并没有出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地间便只剩他一人人了。
流云真君……彻底消失了。
他无力地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可是什么也没有，她彻底消失了，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
螭龙麻木地站了一会儿，终是攀着冰棺的边缘滑落到了地上。
他抬起手捂住了空荡荡的心脏，她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份礼物中不仅包含了本不该属于魔物的善念和炙热，还有足足六千年与她相处生活的记忆。
她往前走了一段，陡然回过头来，站在翠色的竹林间，气鼓鼓地看着他。
螭龙缓缓闭上了眼睛，便陷入了虚幻的梦境，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在发甚么呆，快点儿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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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一动不动，她冲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一面拽着他向前走，一面道：“以后呢，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叫我主人，万事都听我的，我说的永远是对的，我的话就是你的圣旨！绝对不准和我顶嘴！要不然我就揍你！”
“至于你……你就是我养的狗！”
“哎呀！你怎样不说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这份礼物，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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