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也第二天去了一趟岑家,故意选黎欣不在家的时候。
书房里,父女两个面对面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上来之前岑岩东吩咐过佣人,没有叫他们,绝对不许上二楼。
苏城那边昨晚刚出了事,岑也今天就找过来了,要说甚么,他心里肯定有数。
然——
岑也全然不提苏城那边的事,而是跟他谈了一笔交易,“我要你立一份遗嘱,若你有事,岑家一半的财产归我,包括岑氏。”
“你疯了么?”岑岩东眼里这一刻的震惊是真实的,他想不明白岑也哪来的底气,跑来跟自己说这种话。
岑也却笑了笑,悠闲地往后靠,语调轻飘飘的,“你没有儿子,以后此家和岑氏,不是给我就是给岑溪,自然了,我明白你心里肯定是准备给岑溪的,但眼下,我比她更有资格。”
岑岩东冷嗤:“你有甚么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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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温贤宁。”
整个南城,找不出第二个人比温贤宁更能入岑岩东的眼。
当初岑家逼婚似的要温家尽快娶岑家的女儿,可不就打着把让温贤宁此女婿免费来管理岑氏的如意算盘么?
只是后来岑溪实在闹得凶,和其他男人酒店私会还被温家人撞见,岑岩东没办法了,才把她找回到替嫁。
“爸——”岑也忽然态度极好地叫了一声。
岑岩东眉头一皱,竟莫名以为心惊肉跳。
岑也继续说道:“姐姐现在正跟我赌气,不会听你的安排好好嫁人的,再拖个几年,你看中的那几个青年才俊,肯定也都结婚了,到时候姐姐找个不上不下的,你放心把企业交给他们吗?”
这段话,切切实实地扎进了岑岩东的心。
他之于是希望温贤宁能跟岑也离婚,再娶岑溪,原因就在此。
岑也将他眼底的松动悉数看在眼里,继续攻破他的心防:“我行跟你保证,我会说服温贤宁,让我们其中一个孩子姓岑,您现在身体也还硬朗,完全行发现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您甚至行亲手培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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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岑岩东的心坎里,条件实在太具诱惑力,他很明显地开始偏向岑也。
“你怎么保证?”
“温贤宁爱我。”
这一点,在很早之前,岑岩东就发现了。
他不说,只是不想刺激岑溪。
岑也又道:“姐姐有欣姨为她打算,你们也肯定会为她选一个好老公,即使比不上温贤宁,但保证她一生衣食无忧肯定没问题,让姐姐开开心心微微松松地过日子,不好吗?”
其实岑也心里:岑溪那种蠢货,让她管理公司只会让企业原地破产。
昨晚半夜,她收到岑溪发来的照片,还是一样的自拍手法,故意让温贤宁的倒影出现在照片里。
她都没认真看,那倒影是正面的还是背面的。
那一瞬岑也只恨不得即刻天亮,马上来岑家找岑岩东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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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无心岑家的财产,但岑家这三个人,害死了她妈妈,现在又想要她的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
这事他没跟国内任何人说,就连跟他一起去的岑溪都不知道他悄悄回来了,还以为他是继续忙去了。
温贤宁紧赶慢赶,把一人礼拜的事情挤在四天里做完,第五天从国外飞了回到。
小杨被他留在国外迷惑以及拖住岑溪,他则在落地之后直接出现在了岑也的面前。
岑也当时正陪着温静娴试穿订婚礼服,乍然发现他,吓一跳。
“你……”
温贤宁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就把她拖到了旁边的试衣间里,还把门给反锁上了。
温静娴一脸懵逼,拿过手机给岑也打了个电话。
等到温静娴和店员出来的时候,发现岑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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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边接电话的人却是温贤宁:“人在我这。”
“你甚么时……”
电话挂了。
温静娴:“……”
甚么狗脾气,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温静娴气哼哼地把手提电话扔到边上,转头一看,发现岑也的包还落在原先坐过的地方。
走得这么急吗?
还是……
温静娴缓缓地抬头朝着旁边的试衣间看去,那门原先是开着的,现在早就关上了。
隐约地,好像还有说话的嗓门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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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着裙子走近了些,刚想抬手敲门,就听到岑也拔高嗓门骂了一句:“你变态啊!放开!”
温静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别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到时候整个店里的人都明白了,多丢脸。
但是现在去打扰也不太好,门一打开,里面的两个尴不不好意思不好说,反正自己是肯定很不好意思。
哎,算了,随他去吧。
那些事憋在心里,他肯定也不好受。
岑也这几天虽然表现得跟之前一样,但眼神里的过分冷静,显然又是跟之前不一样的。
温静娴转了回去,还吩咐店员跟其他人说一声,不要去敲那试衣间的门。
而试衣间里面,岑也正慌乱地往下按自己的裙角,脸红脖子红,耳根子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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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温贤宁动作有点重,甚至行称得上是粗鲁,这会儿裙子弄好了还是感觉有点皱。
岑也有点生气,甚至是有点厌恶。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岑溪和温贤宁同框的画面,甚至很想问一句:这么着急,是岑溪在国外没有满足你吗?
只是,她不能问。
此时候跟温贤宁翻脸了,那她就再也没有资本去跟岑岩东谈条件了。
岑也压住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再度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即便是恼怒的,但说话的语调却娇嗔不已:“你干嘛啊!就不能等回家了再……”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然而个人都能猜得到。
温贤宁定定地盯着她,总以为有哪里不对。
她既然明白了自己这次出差是和岑溪一起的,怎么会不问?
即便在家里的时候,她不会过多矫情,但在外面她不是那种过度开放的人,尤其温静娴还在外面,她不理当表现得这么半推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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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回家,但如果他真的想要在这个地方,岑也恐怕也会答应。
高兴吗?
一点也不。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讯号。
那天半夜接完温静娴的电话之后,他就给许修发了信息,让许修帮忙关注一下岑也最近几天的行动轨迹。
刚才落地之后,他打电话问了许修。
不出所料,岑也去找过岑岩东了。
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无人知晓,瞧着岑也现在的态度,就算自己问了,她也不会说。
至于岑岩东那边……
温贤宁现在只要一想到岑岩东此人,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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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了?”岑也说完之后见他半天没反应,心里不由得也紧了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是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
又来。
岑也不想猜,直接就转移了话题,“入夜后我们在家吃饭吧?我下厨。”
温贤宁:“收费吗?”
岑也笑得像只小狐狸,“肯定收啊,还要收双倍,你姐也在呢。”
温贤宁:“……”
但她笑起来实在是好看,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抚平了一样,没有那么急切了。
行吧,那就先回家吃饭,也不急于这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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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温静娴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杂志,等他们。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揶揄道:“完事了?”
温贤宁面不改色,犹如被问话的人不是他。
岑也没他那么厚脸皮,一下子就脸红了起来。
温静娴顿时笑得不行,指了指岑也的包,“下次做坏事想起把东西都带上,不然别人一看就猜到了。”
“姐姐!我们甚么都没做,就是说了会话!”
温静娴拖长尾音‘哦’了声。
岑也:“……”
真的没做什么啊!
最多……就是刚进去的时候,温贤宁把她压在墙上亲了几下,捏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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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脸越红,反倒真的像是刚才做了甚么。
岑也羞愤欲死,拿过自己的包,率先走了出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逃也似地跑出去的。
……
回到家之后,岑也一个人进了厨房。
温静娴是大小姐做派,洗菜做饭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去碰。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没人烧饭那就出去吃,反正有资金。
温贤宁本来是想要进去帮忙的,被岑也赶了出来,说他只会帮倒忙,越帮越忙。
正好温静娴也有话要跟他说,就把他拉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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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往后靠在了那儿,闭着眸子。
他其实很累,过去四天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忙工作,只想早点忙完早点回来。
飞机上原本想睡一觉的,但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根本无法入睡。
见到岑也之后,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心里就更沉重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静娴也看出了他的疲态,简单地说了下这几天岑也的情况,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做?”
“我打算有用?”温贤宁还是闭着眼睛,面上线条绷得死紧,好似下一秒就会断裂。
过了会儿,他又烦躁了起来,扯掉领带扔到一旁,又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这一连串动作足以证明他心里憋得有多难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面是自己喜欢的人,一面是自己的父母,怎么选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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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娴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明白怎样做。”
原来岑岩东手里的把柄威力那么大,难怪之前他那么得寸进尺,他们的父母到最后竟也忍了下来。
还以为只是为了利益,却是有另外一层原因在。
温静娴这时又问:“岑溪那边,你又打算怎么解决?”
“我让时音给沈家放消息了,沈煜理当很快就会去找岑溪。”
“可他之前不是劈腿了么?岑溪还会要他?”
“我管他们那么多。”
温静娴:?
沈煜和岑溪好不回去,他和岑也能安宁?
过了两秒,温静娴又陡然反应了过来,美眸倏地撑大,问他:“你让时音去沈家放什么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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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贤宁:“让她跟沈煜说,要是不能重新把岑溪追到手,我就弄死他们沈家。”
温静娴:“……疯子。”
温贤宁这时终于睁开了眸子,无所谓地笑笑,眼底却满是杀意。
温静娴白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瞧了瞧厨房的方向,“那小也呢?你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她?”
“告诉她,紧接着呢?”
让她为了他们一家的和谐团圆,放弃给自己的母亲报仇?
这不是强人所难,这是要岑也的命。
温静娴当然也明白症结所在,但眼下岑也暗地里悄悄使劲,就怕此劲使歪了,到时候把岑岩东惹恼了,手上的东西往外一曝光,那事情就大了。
“你赶紧想想怎么把整件事解决好吧,再这么下去,你跟小也迟早玩完。”
温贤宁听不得‘玩完’这两个字,尤其是用在他和岑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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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起身,丢给温静娴一记冷眼,紧接着就上楼去洗澡了。
温静娴气得不行,抓了个抱枕朝他背上丢过去。
不识好歹!
……
黎欣是在两天后去书房找别的东西时,不小心翻到了岑岩东的遗嘱草稿。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若他出事,岑氏交给岑也,他名下的所有财产,也分一半给岑也,剩下的才是她跟岑溪的。
黎欣只以为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炸开了甚么东西,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苦苦熬了这么多年,不顾圈子里另外那些太太明里暗里的笑话,就是想要把岑家所有的一切都熬成他们黎家的。
可现在,岑岩东竟要把岑氏留给岑也?!
黎欣恨得眼睛都发红,想要将那张纸撕碎,最后却硬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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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她把纸张放回原位,跟原先没动过时一样。
随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了书房。
楼梯走到一半遇到上楼的岑岩东,她还笑着问:“干嘛去?”
岑岩东:“换衣服,有点事,我出去一下。”
“立马开饭了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们吃吧。”
黎欣见状也没有多问什么,只点点头,温柔道:“那你别喝太多酒,早点回到。”
岑岩东‘嗯’了声,没再看她,快速地继续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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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黎欣面上的笑和温柔,瞬间就变成了冷和恨。
岑溪刚好抬头看上来,被她的变脸吓一跳,“妈……你怎样了?”
“没事。”这两个字是从黎欣的牙缝里咬出来的。
接着,她往下走到岑溪身边,抓了岑溪的手,带她去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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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自己的母亲刚才会露出那种脸色,肯定有事,“妈,到底怎样了?跟我也不能说吗?”
岑溪即便不是顶尖聪明的那种,但好歹也是豪门圈里混的,此圈子里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黎欣咬着牙,半晌之后忽然蹦出一句:“我要岑也死!”
岑溪猛地瞪大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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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也知道,遗嘱的事情一旦被黎欣母女知道,二人肯定容不下她。
黎欣跟岑岩东天天睡在一起,就算岑岩东是那场车祸的背后主谋,黎欣也一定是帮凶,绝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无辜者。
她去跟岑岩东谈交易,就是要引黎欣母女动手。
只有恶人动手了,才能重新找到证据将她们钉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要让岑岩东先尝尽妻离女散的滋味,再让岑氏跟着破产!
可温贤宁那边——
岑也一不由得想到这个人就头疼,因为她无法确定温贤宁到底是跟岑岩东一伙的,还是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是跟岑岩东一伙儿的,到时候岑岩东把自己答应了的条件告诉温贤宁,那自己要怎么解释孩子姓岑那一条?
要不,趁着今晚试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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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温贤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只在腰间围了块浴巾,头发半湿,衬着胸肌,整个人又野又欲。
岑也看着,竟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贤宁转眼过来对上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没。”岑也边回答边起身朝着他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发。
抬手的动作使得睡裙的领口往下塌陷了一截,她早已洗完澡,里面没穿内衣。
温贤宁的视线从那处一扫而过,下腹那儿顿时就起了异样。
岑也什么都没发现,只专心地给他擦头发,等到擦得差不多了,又轻轻柔柔地问:“你妈最近有没有提起孩子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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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催你了?”
“那倒没有。”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提起了自己前些天回了趟岑家。
她说:“是岑岩东又催了,还说希望我们多生几个,我听他的意思,理当是希望我们能让其中一个孩子姓岑。”
温贤宁根本不在乎孩子姓温还是姓岑,难道姓岑了,就不是自己的骨肉了?
可这话被岑也绕了个弯说出来,他即刻就明白,这不是岑岩东的想法,恐怕是岑也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且以此为条件,跟岑岩东做了交换。
岑也此日格外敏感,只被这么碰了下,就浑身发软。
温贤宁不动声色,两手扶上她的腰,摩挲了两下,淡声问:“你怎样想?”
她垂着眼眸,嗓门软软的:“孩子的事……我没有话语权吧?”
温贤宁没回答,眸色幽深地盯着她,一只手往上去,停留在她的肩上,指尖微动,那跟细细的吊带就从她肩头滑了下来。
岑也本能地就想要拉回去,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温贤宁给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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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低沉却又充满蛊惑:“我是问,生孩子,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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