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0章 现实世界
季女士显然是有点意外, 眼尾又荡起一点纹路：“他跟你说了？”
上次碰见的时候说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面对长辈，尤其是这么亲近的长辈，陈幺很难掩藏住自己的不自在：“嗯。”他点头, “聊过几句。”
季随说的相亲, 应该是要和他相吧。
别人……季随理当不会去。
有情况？
季女士笑了下：“聊得怎么样？”她声音很温柔, “对你季随哥，印象还好吗？”
“……”
陈幺把手揣进了兜里, 跟家长聊这些, 跟被公开浏览记录有什么区别，他耳根有点红, 烫意很明显,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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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
季女士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也不怪陈幺黏季随, 那时候陈余芒很忙，她也很忙, 陈幺是被季随盯着的, 俩小孩就那么天天粘在一起。
说是之前，其实理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季随还小，陈幺也还小, 两家是对门, 陈幺一开始很黏季随, 睡觉都要跟季随一起睡。
别说, 陈幺真的打小就喜欢好看的小哥哥, 那么屁大点的孩子还明白穿尿不湿不好看, 跟季随睡的时候，愣是拧巴着不肯穿尿不湿。
……季随抱着陈幺去对门敲门拿尿垫和新裤子。
陈幺那时候还不到两岁, 走路都想栽跟头, 但他竟然还会害臊, 尿了床就不肯跟季随一起睡了。
陈幺黏季随黏得有点过分，但她儿子那时候确实不太开窍，或者是天生性格就那样，冷冷淡淡的，他会照着你的吩咐办事，但要说喜欢，谈不上吧。
陈幺不愿意后，季随也没说甚么。
再之后，季随上小学，陈幺去了幼儿园，兴许是朋友多了，陈幺就不怎么亲此哥哥了，见了面还会打招呼，喊哥哥，但显然没之前那么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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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她都替季随松了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儿子这性格，是不耐烦照顾小朋友的，直到陈幺要升小学，季随跟她说，早饭晚一点。
季女士忘了自己是怎么说的了……她工作有变动，刚好市区的校长跟她联系说可以让季随转学，她就跟季随提了下。
季随怎么说的她也忘了，反正季随还是六点半起来跟她一起吃早饭。
季随打小就自律，起床睡觉从不用人催，季女士后来想了下，兴许季随是想等陈幺一块上学？
她还找季随的老师问了下。
季随成绩好，人也优秀，始终是去班里最早的那一人，他负责拿班的钥匙，早起开门——季随三年级的班主跟她说，季随主动交还了钥匙。
那时候季随还不明白他要转学的事。
其实理当就是想等陈幺吧。
不管是大人和小孩，总有些事很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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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去市区工作，季随转学住宿，俩小孩就这么生分了下来。
初中……再之后是大学，季女士都不知道他们甚么时候彻底不说话了，她看着陈幺：“一晃眼。”比一下个子，比她还高了，“长这么大了啊。”
要到家了。
陈幺目光投向陈女士，陈女士拉着七七，显然没准备把人还回去。现在这么喜欢，希望等陈女士得知七七真的会变成她的孙子后，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手心都出汗了，拿出来在衣角蹭了下：“霞姨。”还用这种看小孩的眼神看他，他真的会不好意思，“我二十多了，都工作两年了。”
早就长大了。
季女士又笑了下，温和可亲：“嗯。”
她儿子没说，她也不会提，“幺幺想起回红娘一下讯息。”
虽然然而……季女士是怎样明白红娘给他发信息的。陈幺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他摸了下手机：“明白了。”
对着长辈，他的脸真的会烫，“我会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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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活吞老板，油炸上司。】
陈幺的发小群消息嗖嗖的。
【二狗：@陈陈陈，幺儿回到了？我奶说见你了。】
【大狗：绝逼是幺儿回来了，我一听咱们社区回到个帅哥，就明白是幺儿。说好的大家一起长残的，就你越长越支棱。】
【离婚丧偶中：工作两年，胖了二十斤，再见你们都不一定认得我。】
【奇迹再见：妈的，年关老总跟疯了似的，疯狂压榨我们，我爆了一脸的痘……有没有推荐的老中医？操啊——我还要相亲呢！】
【2023嫁富豪：回到七天见了仨对象了，都长得歪瓜裂枣的，真是甚么奇行种都会出来相亲。长得丑也就算了，有资金也行啊，姐忍忍还能啃下去。姐985研究生给我介绍个小学毕业的，还pua我年纪大不好嫁——嘴给他撕烂，纵身跃起来有我穿高跟鞋高吗？】
【奇迹再见：铃儿你没当场发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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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洗了澡，陈幺才躺床上。
红娘是给他发了信息，还不止一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尊敬的超vip客户，您的专属小红娘上线了。”
“根据您的性格爱好年龄，我们为您量身定制了灵魂伴侣，快来戳我了解详细内容吧～”
“您的灵魂伴侣已回国，邀请您在10号上午九点在‘月下小森林’会面，快点我同意吧～美好的爱情就在下一个转角处等着您呢～”
陈幺戳了进去，界面跳转了下，他也没相过亲，也不明白别人是怎么走流程的，反正他一点进去就是季随的资料。
就跟简历似的，详细地列了工作、年龄、收入和资产，还格外标注了无恋爱史，无婚姻史，无不良嗜好。
他目光落在了季随的证件照上，年轻人英俊冷淡，高领毛衣简单素雅……就很帅。
还真是季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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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幺挡住脸，光是看到这个人，就是想想，脸就发烫。他看了下日期，今天九号了，第二天去相亲？抿了下唇，他屈起手指点了下。
季随犹如还没回到，同意后他就没再管了。
好久没见发小们了，实在有点想。
【陈陈陈：都到家了？】
【2023嫁富豪：都到年跟了，幺儿什么时候出来跟姐吃顿饭，姐要洗洗眼，姐需要帅哥的关怀。】
【陈陈陈：刚到家，我明天有点事……吃饭过两天吧。】
【2023嫁富豪：别啊，第二天不行吗？？？救，救命，我急需帅哥洗一下眼。幺儿，姐请客！！】
【二狗：你请？其实我打扮一下，也不比幺儿差多少，华菱，我行！】
【大狗：其实哥刚烫了头，也帅的一批。】
【2023嫁富豪：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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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嫁富豪：爬远点。】
【奇迹再见：得了吧，你俩真是自取其辱。就咱们这一片，谁比幺儿长得帅？】
陈幺对自己的脸没甚么概念，他始终以为自己长得也就还行，但要说谁比他帅，真有。
【离婚丧偶中：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离婚丧偶中：那位回来了。】
大概每个小区，每一片大的社区，都会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季随就是打小就优秀，他们这一代几乎都是听着季随的事迹长大的，什么小学被挖走，初中被保送，大学常青藤，一年赚大几千万美金。
【奇迹再见：他会回到？不是说都在老美定居了吗？】
【离婚丧偶中：理当不会吧。他妈不是还在我们这儿吗？】
【2023嫁富豪：卧槽、卧槽，他回到了？你们是不明白他在学术圈多牛逼，我导师都进不去他的讲座，明白我跟季随在一人小区，还拜托我来着，笑死，我要是跟季随认识，我还用为发个sci上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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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你们没见季随吗？我可见了，开的宾利，别说你们女生，我见了都以为帅得冒烟。】
【奇迹再见：！！！！！！你见了？拍照了没，操操操，活得季随啊。】
陈幺以往也会跟着说两句，现在有点不明白怎样张嘴。他们是发小，他们也知道，他跟季随就不熟。
眨眼间，他要跟季随成了。
【2023嫁富豪：别说了，人又不明白我们是谁。幺儿，真的不能见一面吗？我真的要被恶心吐了啊，怎样媒婆介绍对象的时候，能离谱到说纵身跃起来有一米八啊！谁他妈再去相亲就是狗。】
【陈陈陈：……】
【陈陈陈：我明天就是去相亲。】
【大狗：呦，幺儿也要去相亲？】
【奇迹再见：开玩笑吧！幺儿这么帅也要去相亲？】
【2023嫁富豪：操。陡然又对相亲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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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怎样都去相亲！怎么没有媒婆来找我！】
【二狗：……就我关心幺儿跟谁相亲吗？】
陈幺没刻意隐瞒过他的性取向，他们都知道陈幺是gay。
【陈陈陈：好奇？】
【陈陈陈：想明白吗？】
迟早得明白，先打个预防针，省得到时候他们说他不仗义，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他们，他发了条语音：“你们认识，咱们小区的，跟我住得特别近。”
【离婚丧偶中：首先排除我。】
【二狗：也排除我。】
【大狗：……你应该是跟男的相吧？这一片的男的我都认识，就那群垃圾人，幺儿，你到底跟谁相啊？】
【陈陈陈：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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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陈陈：微笑。】
【陈陈陈：微微一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没错。
是跟季随。
没再看炸了的群。
陈幺把手机倒扣上，睡了。
九点得去见季随，不能睡懒觉了。
闭了会眼，他又坐了起来：“……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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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季随是很熟但又以为没那么熟。
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再翻也就那样了，他以为他们人生的轨迹就没有重合的地方，他对季随喜欢他这事，总以为诧异。
七七今晚没走。
隔壁在放猫和老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电视机的声音喧嚣又温馨，陈幺每次回家都感到很放松，这会却紧张到失眠，对未来、对未来的另一半，他其实没甚么规划。
他其实没想过永远。
……他闭眼，又睁开眼，那些人的脸一张张在他脑海里划过，最终变成一人人，季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些忐忑踌躇在这瞬间沸腾，又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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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是不做陈幺的早饭的，陈幺一般得睡到半晌午，但此日，她刚把早餐给七七摆上，陈幺就从房中冒了起来：“妈。”
陈幺不明白自己是甚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陈女士把口水兜给七七戴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打趣完她才想起来，“幺幺，你是不是要去见你相亲对象了？”
七点多了，陈幺准备打车去：“你怎么也明白？”
vip就是我开的，我自然明白。
陈女士招手：“去吧去吧。”
她在陈幺要出门的时候，“今年不管是男是女，你都得给我领回来一个，领不回来，你被人领回去也行。”
陈幺正在玄关换鞋，闻言差点闪了腰：“妈！”
陈女士觉得陈幺就是野惯了：“你就是不懂事，不知道优秀的人多抢手。”她瞥了眼陈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再晚点，剩饭你都抢不到。”
她跟季霞是死对头，但还是挺欣赏季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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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长得多俊多优秀，但陈幺就是死活不开窍，这下好了……季随出国了，还有个七七这么大的孩子。她本来是不急的，陈幺也还小，但陈幺犹如还是一点开窍的迹象都没有，“高中你不早恋，大学你也不谈，你这个年纪还不恋爱，是准备等七老八十了来场黄昏恋？”
那倒不至于。
陈幺揉了下耳朵，没甚么底气道：“妈，我觉得我还挺年轻的。”
陈女士也不是想要陈幺结婚，她就是以为：“恋爱就得年轻的时候谈。”
她眼角也有了细纹，不青春了。
陈幺小时候离不开人的，见不到人就要哭，一晃眼，就是这么大了，她还是以为陈幺是那个离人就哭的黏人精，她想着，嗓门也温柔了起来，“妈妈就是希望，能有个人和幺幺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陈幺把钥匙装口袋里，回头望了下：“妈。”
他其实想说很久了，“我爸也死了那么多年了，您看？”
“……”
陈女士看了眼陈幺，“趁我发飙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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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幺麻溜得滚了出去。
“月下小森林”这名一听是约会的地方，很文青。
陈幺心里有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下车的时候才观察起路面，年关了，天气即便冷，但还没到下雪的程度，街上还是有很多行人的。
人潮汹涌，车流如织。
季随等在大门处。
风衣，素色毛衣，他的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过，很随性，那张脸有些冷淡，眉眼优越，他看见陈幺了，眼里有了点温度：“这个地方。”
陈幺把手揣进口袋，又拿出来，后知后觉地不由得想到，相亲的话，他是不是得打扮一下。
其实不用打扮，他长得很好。
眼眸素净，脸庞白皙，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等他回过神，季随已经过来了，面对季随，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齐哥。”
季随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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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他眼皮很深，睫毛浓长，很冷淡的长相，说起话的时候，却很温和，“吃饭了吗？”
“没。”
陈幺见季随就穿了风衣，“你不冷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傻逼，季随怎么可能以为冷，他把嘴闭上，又张开，“齐哥，我有点焦虑。”
“我也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季随在陈幺看他的时候笑了下，他嗓门实在温和，“我有点挂念你不来。”餐厅都是双人位，餐巾都折成了玫瑰，“理当还没跟你正式说过，我喜欢有礼了多年了。”
“我不确定到底多久。”
他对上陈幺的眼睛：“但确实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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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蛰十八年，鸣声在炙夏疯长，“你能来，我很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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