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睡了他
系统问：现在知道甚么叫冤种了么？
朝今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很生动、很形象。
系统说，她是一部小说里开局祭天的白月光，在她死后，男主角就开始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了。
朝今岁问：男主？谁？燕雪衣?
显然，她搞错了，男主是夙流云；至于燕雪衣，则是个终极大反派。
朝今岁和系统继续盯着她死后的世界。
她死后，渐渐地的，修真界早就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消息了，知道她名字的人，一提起，便是咬牙切齿、鄙夷厌恶的语气。
他们都说，她和那魔头勾结一气，是那场魔族大战的始作俑者，目的就是为了谋求更大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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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当年背叛人族、出卖宗门，勾结魔界，残杀手足，无数同门弟子死在她的剑下，踩着正道修士的尸骨成就了“正道魁首”。
若不是最后一刻昆山大战之时，夙流云力挽狂澜，整个修真界都要颠覆在她的手里。
唯一值得抚掌叫好的是，她死的时候，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可，朝太初和朝小涂父女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空，他们把宝压在了夙流云身上，却不知，他对昆仑的居心很快暴露。
夙流云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个彻彻底底的魔族混血。
在那个大魔头被封印后，他风头一时无两，这是个疯狂的投机者、强势铁血的镇压者，昆仑里反抗他的人都死无全尸。
可此时的朝今岁已死，再也没有人会挡在众人的面前了。
朝太初也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却回天无力，死得悄无声息。
朝小涂却活了下来。
原因匪夷所思：她长得像朝今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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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今岁：……？
夙流云在朝今岁死后许多年，仍然对她念念不忘，找了很多个替代品。
朝今岁在梦里看着，只觉得可笑。
——她甚至不明白此人爱她。
她看见他盯着朝小涂坐在阁楼上，盯着相似的背影，一看就是一天。
他最喜欢看朝小涂练剑、穿白衣——虽然朝小涂根本不会什么剑法，也不喜欢这种颜色。
每个暴雨的夜晚，他都抱住朝小涂的腰，一遍遍叫不仅如此一个人的名字。
系统适时打上旁白：“夙流云年少时追求滔天权势、不懂情爱，他不择手段想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在她死后才悔不当初，但已永失所爱。”
朝今岁看了半天，问系统：他是不是有病？
系统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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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今岁的眸子受到了很多年的折磨。
最终等到了昆山大战中被封印的燕雪衣，他在百年后苏醒，早就是魔神归位。
夙流云和正道一起反抗，可仍然抵挡不过这场毁天灭地的大祸。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能封印他了。
他的气力不知甚么时候早就膨胀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一袭黑袍所过之处，如同摧枯拉朽。
还是一头熟悉的长发，却在百年封印当中一寸寸变白；
那一双狭长又俏丽，刻薄又含情的丹凤眼变成了一片疯狂的血红。
昆仑被付之一炬。
夙流云被抓后，日日受万箭穿心之苦。
穿了心，又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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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死后神魂也投入炼狱，受尽百般折磨。
朝今岁盯着这位宿敌。
她心中暗道，他明白她死了，会喜悦么？
这人心眼极小，又将她恨之入骨。
只可惜，最后，她拼尽全力用性命印了她命定的宿敌——
却没有死在他的手上。
她以为他疯了似的寻找她的尸骨，是为了和夙流云一样挫骨扬灰。
可是他竟然，给她立了个坟。
她为苍生而死，死后却是此灭世魔头为她收敛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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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甚么？对宿敌的敬意。
可是她的表情下一秒就僵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才明白，那残忍嗜杀的魔头的心是黑的、落的泪，也是黑的。
面无表情的魔神，身形高大，可是周身的气息却像是凝聚了无言的，让人窒息的浓厚绝望，像是跌入了暗无天日的凝滞沼泽，无言的悲像是潮水，淹没了这片苍凉的天地。
一滴一滴滑过线条冷硬的下颌，落在她的碑上。
她僵硬了。
——他哭甚么？
她死了，死得那样惨，他不高兴么？
昆仑剑宗的人没有哭、夙流云没有哭，她的亲人更是没有流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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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苍生死，可苍生让她像个笑话。
反而是这一生的宿敌，在她坟前，手指颤抖，泪如雨下。
她急得在自己的坟前打转，想叫他不要哭——
当然了，非要哭也不是不行，然而至少告诉她，为什么，怎样会会在她坟前哭？
她陡然间意识到了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在摇摇欲坠。
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她行平静接受死亡，她以为自己的冤种人生虽然凄惨，然而至少死得明明白白。
然而现在——
她死不瞑目了。
她的身影消散，快速抽离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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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在她动身离开梦境的那一刻出来了，诱惑她：
“只要和系统签订契约，逆转人生不是梦！”
这句话系统问了她一百年，每天睡前问一遍，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然而系统有预感，这一次要成功了。
系统极为奸诈道：“如果不愿意，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一切。”
系统盯着她长大，自认了解宿主：她行接受自己最后死得凄凉，但是她无法接受背叛、无法接受被摆布的一生，更加无法接受朝照月的死。
不出所料，它听见了她开口了，她问：“你想要我做甚么？”
系统忍住了狂喜，开口道：
“宿主，在夙流云死后，灭世之灾还是发生了，魔神自尽时的余威，足够让这个小世界彻底破碎。”
魔神，自尽？他竟然自尽了。
系统道：“我们不能让此世界破碎，自然要避免灭世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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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顿，因为此要求，和当初朝太初逼她立的天地誓约，竟然差不多。
系统察觉到她的想法，竟然拿它和那渣爹类比——
它只是要她牺牲一点节操，没有要她的命啊！
系统连忙说：“经过无数次的推演，此世界最后都会因为大魔头燕雪衣而毁灭，只要他最后只要归位成魔神，无一例外会酿成大祸，所以我们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朝今岁沉默了，她以为又是要杀了燕雪衣。
如果在这场大梦之前，她大概最后会答应它；
然而在现在，她闭上眼，就是那魔头在她坟前的样子。
天地凄凄。
像是一只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至宝，陷入了疯狂的绝望里，哀恸的兽。
她那一刻，竟然以为此疯狂的魔，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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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她和那个魔头知己知彼，大梦一场才发现，她犹如从未懂过那人。
她嗓门很沙哑，迟疑地问：“杀了他？”
系统：？
系统：“睡了他！”
因为意识逐渐复苏，外面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朝今岁没听清系统的话。
系统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它让宿主做此梦早就消耗太多，和她说这么多已经撑不住了，复又陷入了沉睡。
她的意识渐渐恢复，那种烧灼的、蚂蚁爬过一般的感觉也恢复了。
一睁眼，还是那个漆黑的岩洞。
她经历了漫长的一生，再一次回到一切的转折点，这时朝照月还没有死，她还没有立下天地誓约，一切的一切，还都没有发生。
她想要撑着伏魔剑站起来，情蛊之毒却让她喉头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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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毒名叫春寒蛊，乃是合欢宗的极品秘宝，夙流云估计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搞到手。此蛊极为霸道强横，一开始只是如同万蚁啃噬，接着就会浑身血液翻沸，三个时辰内要是不能解，就会和上一世那样气血倒涌、筋脉俱裂。
恰好此时，索命一般的跫音传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那魔头。
她即便没有听清楚系统说了什么，但系统情绪十分激烈地反对杀了他。
她于是十分草率地做了个打定主意，眼神逐渐坚定。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心中暗道：没办法了，方圆百里没人，就他了。
魔头踏进这岩洞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探究，脚步却仍然如同猫戏老鼠一般闲庭信步，顺着蛟蛇的指引，找到了朝今岁。
他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阴沉和钢刀一般的视线刮过她，刻薄又恶毒地开口，仿佛饱浸着毒汁：
“怎样？受伤了？提不动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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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调上扬，饱含讥诮，“上一次是为了那个师妹，这一次又是为了救哪个师弟？”
他朝着她走来，把她一步步逼到墙角。
她此时浑身乏力，额头冒汗，因此那把雪亮、冰冷的长剑很轻易挑起了她下颌，
“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圣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贴得极近，气机交缠。
她的手指抓住了抵在她咽喉上的那寒气森森的剑刃，视线和他对视。
或许是大梦一场，再看见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还没有在封印的百年里青丝成雪，还不曾拥有疯狂绝望的血瞳，还是个长得漂亮，又恶毒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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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着过于苍白的面色，丹凤眼薄凉，阴沉和钢刀一般的视线刮过她，眼角却有一抹妖异的绯红，像是在开在黑暗里的灼灼桃花。
她突然间说：“燕雪衣，我梦见你了。”
黑发的魔头瞳孔猛地一缩。
等到慢半拍心领神会她在说甚么时候，他猛地后退，仿佛遭到了巨大的惊吓，差点撞到了后面的岩壁。
好一会儿，他才狐疑地看向她。
像是恨不得要一寸寸剔下她身上的肉、掏出她的心脏，看出她是何居心。
他狐疑，冷笑：“花言巧语，也捡不回你的小命。”
“燕雪衣，我真的梦见你了。”
梦见他们一生敌对，谁也没落下个好下场。
岩洞里，宁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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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十分高大，低下头阴影几乎将她笼罩，丹凤眼在阴暗处显示出冷冰冰的危险审视。
好一会儿，他冷冷道，“你、撒、谎。”
他们从前唇枪舌战，他从未动怒，可此话出口，她清晰地意识到，这只魔，真的被她激怒了。
像是触碰到了甚么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她想，那接下来要做的事，会被丢进万魔窟碎尸万段么？
她说：“我梦见你，在我坟前上坟。”
魔头：……
——不得不说，这倒是极有可能的。
他面色顿时一黑。
滔天的怒意像是冰冷的火焰，然而还没有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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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就感觉轻柔干净的风拂面，唇上触上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滋啦，滔天的火苗灭了。
他高大的身形僵硬，仿佛从唇上的触感开始，被一寸寸地石化成了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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