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五章 你以为她经得起深挖？
医院和企业的车程大约半个小时，霍劭霆抬腕瞧了瞧表，扯开深蓝纯色的领带，再一次催促：“开快点。”
“是，霍总。离开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理当行赶得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霍劭霆“嗯”了一声，黑眸轻阖。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刚跟老太太的对话。
“关于此寿辰，你请些甚么人我是不管，然而一定要让知夏露脸。”
他拧眉盯着她：“同意让她进霍家的门，不代表我会同意公开她的身份。您的寿辰会来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会有众多记者，到时候难保他们不去挖料。您是以为她很经得起深挖？”
“那是锦城的事，这是海城。再说，知夏这事也没有什么证据，谁能一定把那么大的帽子扣在她身上？”
“扣不扣得上不好说，但无疑扣上的概率更高。如果有一分这样的机会，霍氏就会受影响。明明看得到损失的结果，怎么会一定要去做？”
“始终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知夏也早就二十多了，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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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奶奶若是想要为她正名，那真是想多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寿辰就不要办了！”老太太气呼呼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霍劭霆，你就不能对她不带成见？无非就是下了个药，是你吃亏还是她吃亏？”
霍劭霆睁开眼睛，揉了揉鼻尖，孟成絮对傅知夏的态度，真的是让人费解。老太太为人慈善不假，但是对晚辈很少表现出这种疼惜的。况且她跟傅知夏从来没有甚么渊源，喜欢她甚么？
她似乎全数忘记了这场婚姻的最初，最初的受害者是他，万般无法娶了她的人是他，那个时候，老太太怎么安慰他来着？
“事情到了此份上，也只能这样了，暂时压下就好。我跟你祖母商量过了，等你以后有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各方面合适的话，她就可以动身离开了。”
这中间是发生了甚么足以让她态度逆转的事吗？
“霍总。”宋寅打开车门，心底松了口气，“时间方才好。”
接连着几个会议结束，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边的云朵被迟迟未落山的太阳染红，天色灿亮。
宋寅一面报备着接下来的安排一面跟着霍劭霆迈入办公室，才推开门，优雅的香水味在身侧飘过，温岚走到霍劭霆后面，踮着脚蒙住了霍劭霆的眸子。
跟着霍劭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女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到霍总工作间调情的，宋寅侧过头去，手在唇边虚握了一下，踌躇着接下来是应该继续汇报还是退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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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温岚小姐，自从得到了那支碧玉簪，好像越来越大胆了，颇有些自己让自己上位的意思。
“猜猜我是……啊！”
手指被硬生生地掰开，整个人也被一人大力甩到了一侧，温岚惊叫起来。她揉了揉发疼的手指，抬眸就发现男人冷厉的脸，眨了眨眼低低道：“我不过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生气了？”
“温岚小姐是海城名媛，我以为最起码的礼貌，应该很明白。”
“……”温岚咬唇，她以为，她对于他而言至少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才敢有这样小小的放肆。男女之间，若总是这样礼尚往来，哪里来的突破？
霍劭霆看了宋寅一眼，宋寅立马会意：“温小姐，霍总还有事忙……”
“我在外面等。”温岚很快扬起懂事的笑容，回身退出办公室。
霍劭霆拿过桌前的开水喝了口：“方才说到哪里，继续。”
宋寅迅速回转思路：“晚上七点有个威逊的视频会议，八点启恒朱总邀您喝茶，年院长请您务必在九点之前去蕙兰医院换药……”
“朱孟生？”他截断他的话，眸底有精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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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寅想起不多日前那档子事，看向霍劭霆，“霍总，不然推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单手端着茶杯，阳光拉长他原本颀长的身影，他静默了几秒，道：“告诉他，我准时到。”
宋寅点头，将行程汇报了一遍，霍劭霆又交代了好几个项目上的注意点，宋寅一一记下。
收好笔，宋寅正走到门前，忽地不由得想到甚么，又回身：“霍总，差点忘了，温小姐五点半约您吃晚餐，现在也差不多正到此点，您看？”
“让她进来。”
他在大班椅上坐定，打开电子设备，手指开始娴熟地在键盘上敲打。
温岚几乎是雀跃着到门前，自然，只是心底雀跃，就冲着霍劭霆三番五次说她“海城名媛”，她的言行举止自然还是一定要得有大家风范的。
“劭霆，对不起，刚刚……”
霍劭霆打断她的话，湛黑的眸子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八点有个茶局，要是你等得住的话……”
“等得住等得住。”话音刚落，温岚又有些懊恼自己不够稳重，那小鸡啄米样的点头方式，太过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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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托腮望着俊美的男人。都说男人工作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果不其然，即便就是敲打键盘这样单调的动作，也被他诠释出了优雅和矜贵。
海城的男神，是足以让所有女人倾慕的。
她近乎痴迷地盯着他，发现男人拿过杯子喝了口水，才收回自己火热的视线，拿着杂志胡乱地看，一个字也没有入眼。
瞥向办公桌方向的余光，却是看到了一人便当盒。
她凝眸细看，是那个便当盒，是那个她误以为是外卖员却已经跟霍劭霆有过私密接触的女人的便当盒。
所以，她后来才判断出来，这个女人是给霍劭霆送便当来了。
一人女人能给一人男人送便当，那会是甚么样的关系？
可是第一次碰面，她不就是个外卖吗？
此便当盒让她心里有点乱，那天她放盒子的时候没有留意，一下子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她原本想着擦拭干净就好，没想到是弄坏了一份重要的文件。
她当时就慌了神，她即便对着门外的前台言之凿凿，可是霍劭霆除了那支碧玉簪可是甚么表示都没有，她无法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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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所自然地就想到把锅甩给外卖。
买通前台，简单的一个局，这个女人就困在其中无法脱身。于是，也只能证明不过一人在霍劭霆心里可有可无的女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更可能就是做了霍劭霆一次舞伴，就像攀上枝头，这样的女人她见得太多了，始终还是不能成为凤凰的。
“你喜欢此盒子？”
男人大提琴般的迷人嗓音回旋，温岚才回过神，她注视此盒子太久，早就引发了霍劭霆的注意。
“这个便当盒吗？”温岚身子微微往后，侧头笑着道，“我只是以为，此物品跟你的工作间风格很不搭配。”
霍劭霆伸手拿过盒子，嘴角轻勾：“是不搭配。放着，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即便是如此廉价的东西，造成的损失也能过亿。”
温岚舔了舔唇，神色倒是自然的：“我也听说这个事。霍总，那现在怎么办，还能补救吗？说起来，这个女人也真是太大胆了，你的办公室，她也敢随便进吗？”
霍劭霆深邃的眸子宁静地凝视了她几秒，温岚不自觉地僵直了身子，他的目光仿佛有穿透的能力，让她掌心都冒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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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琳那日不是连你都拦下了吗？前台不在，她就自己进来了。”霍劭霆翻转了下盒子，上面的四叶草图案已经磨损，看起来极为陈旧的东西，那日那个女人的目光，却是胶着的。
心中的忐忑让温岚如坐针毡，她挪了挪身子，盯着男人的目光似乎悠远起来，像是认真地思考着甚么，她咽了咽唾沫，心底就像无数个沸腾的泡，浑身焦灼。
总以为在这个男人面前，众多事情都会无所遁形的。
手提电话铃声响起，及时化解了她愈来愈慌张的情绪。她抬腕瞧了瞧昂贵精致的手表，八点的茶局，是时候出发了。
茶局跟饭局不一样，人不会那么多。当一人男人愿意把一人女人带往这样的场合，是不是也说明有些不一样？
她是温岚，跟其他女人相比还是不同的。
她虽说并不是太了解霍劭霆，但跟他生意场上的交集，还是行看出此男人不似一般的纨绔子弟，他的身上有着男人最为迷人的自律和原则。
拉了拉裙摆，她跟上霍劭霆的步伐。
车子一路往前驶，男人闭眼假寐，她坐在身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张上帝杰作般完美的脸，幸福感在心间缓缓流淌。
跟着霍劭霆进入包间，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了部分她的视线，温岚正低头撩过她卷曲的秀发，就发现对面的男人恭敬地霍然起身身来：“霍总，这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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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袋嗡的一声，是朱孟生。
跟霍氏相比，启恒不过就是个小企业，虽然有过合作，但通常情况下，霍劭霆是不可能会亲自接受朱孟生的约的。
她当然知道，霍劭霆的性格，如果明白她干预他的事，是会不喜的。
她只是想着此傅知夏是个外行，又听过朱孟生在外的花名，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胆敢觊觎霍劭霆的跳梁小丑。
“哟，这位是……温小姐？”朱孟生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几个来回，谄媚道，“这回总算是见到真人了。都听说温家二小姐漂亮端庄，能力又强，今日一见，不出所料气质非凡，非一般女人可比。”
“朱总此日找我来，有事？”男人修长的手指拿过瓷壶，细长透明的水柱顺着壶嘴的弧度慢慢落下，明明是一人寻常的举动，偏生让人生出了欣赏的错觉。
“哦。”朱孟生回过神来，搓了搓手，“是这样。我此日请霍总，是专门给霍总请罪的。那天……唉，也不明白是谁诳我，那位傅小姐，不知道后来找着没有？”
跟霍氏相比，启恒可就是个小企业，即使跟UK他有那么点私人的关系，他朱孟生都能搞得定的事情，霍劭霆会搞不定？要说他把女儿送给他倒有可能，要说霍劭霆送个女人给他朱孟生……他还是真想不出甚么理由来。
他的表情恭敬中带着小心翼翼，事后有人描述了他的行为，细思之下他不由冷汗岑岑。
他女儿即便有几分姿色，但各方面条件，就是跟眼前的温岚，都是不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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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傅小姐，后来查了才明白跟霍劭霆出席过一次酒宴。也不知道是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即便他喜欢美女，任何女人跟霍劭霆这样的男人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他朱孟生也是连手都不敢碰的。
他盯着霍劭霆默不作声，只是手轻轻摸着杯沿，不由有些急：“霍总，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不是您的意思。原本宋助理说您不能参加饭局，可过了几分钟电话又打过来，说会派您的秘书参加。我心里喜悦，就多灌了傅小姐几杯酒，傅小姐怕是误会什么了。”
“电话是宋助理打回到的？”
“不，不是。是个女的。”
“显示宋助理的手机号码？”
“不是，是陌生号码。”
温岚正拿过茶水的手不由一颤，不久低下头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慌张，只是那茶烫口，她硬生生地忍住，不敢有什么动作。
“朱总。”霍劭霆的声音顿了顿，墨黑的瞳深邃如井，他端起瓷白的杯子浅啜了一口，身子往后靠去，闲适之中透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朱总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始终陪着笑的脸有了几分僵硬。
“启恒在商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霍氏跟启恒的交集不算众多，也并不是没有。谁的电话代表官方，你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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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氏说出去的话，这么多年来没有反口过，这一点，你不明白？”
“……明白是明白……”
“不是同样号码，也不是同一个人，接听这样的电话，需要再度确认，朱总，这是常识。”
“……”
“要是连这样的常识都不懂，那以后霍氏怎样敢跟启恒再度合作？”
霍劭霆嗓门淡淡，朱孟生额头却早就冒出了一层汗，他陪着一脸僵硬的笑，声音有些不稳：“霍总说的是，你看我……我可能是有点年纪大，糊涂了。以茶代酒，先自罚一杯。”
一杯茶水入了喉，才以为顺爽了些，思路也清晰了些。
“霍总，要是给傅小姐造成了任何困扰，我愿意登门致歉。这纯属我个人的过失，跟启恒无关，还请霍总高抬贵手，多给启恒机会。”
“哦对了，”朱孟生忽地想起什么，眸子一亮，“听说霍氏有一人过亿的合同书作废了，我跟UK还算有点交情，需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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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解决了。”
霍劭霆落地有声的话让温岚惊愕抬眸，听说这件事他是大发雷霆的，竟然这么快早就解决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解……解决了。”朱孟生点点头，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水，手指不安地搅动。唯一一个不算机会的机会都彻底失去，他不知道这次算是得罪上了霍劭霆，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也无法判断那位娇柔清纯的傅小姐，跟目前这位大爷究竟算是甚么样的关系。
如果霍劭霆是那种好色的纨绔子弟，把自己女儿送上去也是无妨的。问题是，整个海城也没人能弄懂他的心思，他虽然时时有绯闻，那也真的只是绯闻而已。
乐观一点去想，可就是出席一次宴席，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吧？要说霍劭霆这样的女伴，那真是数不胜数了，他女儿也曾经陪同过。
他没有心尖上的人，传闻说已婚，传闻也说那位霍太太并不得宠。
茶水的热气冒上来，蒸腾得镜片模糊，朱孟生取下眼镜，拿过纸巾微微擦拭。
气氛在安静之中不好意思而又沉闷，只有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盘旋，也只有霍劭霆气定神闲地喝上几口茶，其余二人都惴惴不安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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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岚放在腿上的手包已经被抓得变了形，她扯出一人笑容来：“既然解决了，霍总……这件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也不是甚么大事。”
“对于企业来说，这早就是大事了。接洽的指令都能被人盗用，要是是大合作，可能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霍劭霆置于手中的茶盏，菲薄的唇岑冷寒凉，“往严重里说，也可以构成商业犯罪。”
他的眸光倏然望过来，惊得温岚手中的包吧嗒一下掉下去，她看着他，几秒才缓过神来，不太自然地笑，脸白了一个度。
“朱总，事后你就没有再回拨个电话过去？就这样被人愚弄，你也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孟生手掌猛拍了一下后脑勺：“对啊！我真的是老糊涂，就想着怎么请霍总出来当面请罪，都没有不由得想到这罪魁祸首！我马上打，立马打！”
温岚脸色煞白地看着朱孟生拿出手提电话，那日打电话给朱孟生，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也没有觉得这会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是此日他带着她过来……
她醍醐灌顶地看着依然气定神闲的男人，恍然心领神会这是他此日带她过来的目的，与此同一时间，落在地上的手包里，手机滋滋滋地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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