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回到梧溪客栈，喝了一口茶，向潘樾、杨采薇禀报发现。
“我跟了左惊飞几天，发现他生活十分规律，平时都住在太尉府，几乎不怎样出府，除了为贾太尉办事，只会去一人固定的茶馆喝茶，每隔几日，因为患有偏头痛，会去一个叫宁世居的医馆针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杨采薇说：“听起来并无特别。”
潘樾说：“对，要么云裳已经不在人世，要么，左惊飞是由于风鸣太紧，最近不敢去见云裳，我们得想办法引蛇出洞。”
杨采薇思索片刻，有了一人主意。
“我方才吃饭的时候，向青姑娘要了云裳的画像，又打听到她的喜好，听说云裳本是南郡人，最爱吃南郡产的蜜饯，但此东西在京城极为罕见，不如我们找一点来，在他必经之处售卖……”
潘樾以为言之有理，微微颔首。
*
第二天，太尉府大门处人来人往，街对面的一众小摊贩之间，阿泽混在其中，继续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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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响起了凌儿的嗓门。
“南郡蜜饯，南郡蜜饯，京城仅此一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凌儿乔装改扮，推着推车叫卖。等左惊飞出门，凌儿提高了声音，吸引到他的注意。
果然，左惊飞走出几米远，又折返回到，来到小摊前挑选。
“来点儿蜜饯？”凌儿热情地招呼。
“此，此，还有此，各一包。”
“好嘞！”
凌儿把蜜饯包好递给左惊飞，左惊飞交资金走人。
左惊飞拎着蜜饯在前面走着，阿泽在后面跟踪。左惊飞快，阿泽就快，他慢，阿泽就慢。
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左惊飞突然回身往回走去，阿泽为防被左惊飞发觉，径直走过左惊飞，不再继续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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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惊飞拐入另一条街道，戴着帽子的凌儿接力跟踪。
但见左惊飞进了宁世居，凌儿在远处的一棵树后停步，远远看着。
阿泽也跟了上来，来到凌儿身旁。
“难道他偏头痛又犯了吗？”凌儿猜测。
“那要看这里是不是他的目的地了。”阿泽说。
二人在茶馆要了一壶茶，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左惊飞从里面出来了，手里的蜜饯不见了。
凌儿眼睛一亮，低声对阿泽说：“你看他的鞋！”
阿泽看去，只见左惊飞换了一双新鞋，鞋上还点缀着金线。
左惊飞之前的鞋就是普通的黑鞋，阿泽蹙眉嘟囔：“换了一双新鞋？若是一人普通的医馆，怎么会有他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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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后，阿泽与凌儿假扮一对夫妇，迈入医馆。
一个老迈的大夫正站在药柜子前，将桌子上的各色草药归类。两人上前，阿泽说：“大夫，我娘子感染了风寒，一直咳嗽，吃药也不见好，劳烦先生给看看。”
凌儿潘樾配合着，故意咳嗽几声。大夫让凌儿坐定，给她把脉。
大夫捋着胡子，一脸不解，说：“姑娘，你的脉象平和有力，不像是有病啊。”
凌儿连忙说：“大夫，您有所不知，我此病啊，白日倒没什么，一到入夜后就咳嗽不止，头痛得睡不着，浑身骨头都疼得厉害……”
“姑娘莫急，我再给你把把脉。”
“大夫，麻烦您再仔细看看。”凌儿说。
大夫闭目认真感受脉象，阿泽趁机蹑手蹑脚地迈入后室。
后室之内，不像能藏人的样子，也没有别的空间，这里仿佛就是一人小小医馆，并无异样。
阿泽正要转身，突然发现墙上挂着一幅一人高的华佗像，画像右边边缘发黑。他警惕起来，上前伸手一拉，画像后惊现一道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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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走了进去，听到悠扬的琴音传来，面前别有洞天，居然是一个宽敞的后院，一名女子正在抚琴，琴边石桌上，放着那几包蜜饯。
女子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棉布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挽起，峨眉淡扫，不施粉黛，神情恬淡而满足，只有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彰显着她曾是一位国色天姿的大美人。
阿泽盯着她，轻声道：“云裳？”
琴声忽然停止，琴弦崩断。
女子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惊异和意外。
*
梧溪客栈里，阿泽给云裳解绑，对她说：“得罪了。”
云裳看看目前的潘樾和杨采薇，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甚么要绑我？”
杨采薇与潘樾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云裳姑娘，我叫杨采薇，是已故廷尉杨济安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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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变了脸色，有些震惊。
“你当年揭发贾荃那封告密信，收信人就是我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裳低下头，眼神闪躲，说着：“你们认错人了，我听不懂你们在说甚么……”
忽然，大门处传来青帝的嗓门。
“认错人的是我！”
云裳愧疚地低下头去，青帝双眼含泪，一步一步靠近她，面上依然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青帝迈入房间，云裳望着她，喃喃道：“阿姐……”
“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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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会要骗我！”
云裳沉默，眼泪也夺眶而出。
“怎么会？说话呀！”
“我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是想活命……”
*
时光回溯到多年前。
热闹喧嚣的莳萝苑，贾太尉坐在主位上，左惊飞站在他后面，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四周。
“早就听说莳萝苑新来的舞姬云裳风华绝代，舞技无双! ”贾太尉笑着说道，拍拍左惊飞的肩膀，“你做的不错，这样的美人儿可不多见啊！”
左惊飞躬身一笑。
此时，舞乐响起，灯光暗下。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缓缓走上舞台。她长发披肩，眉目如画，嘴角带着一丝妩媚而冷漠的笑容。鼓点一响，舞姿飞扬，云裳犹如天仙下凡，美轮美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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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惊飞见此，眼神一亮，不禁她美丽而孤独的气质所吸引，在场所有人都仿佛消失了一样。
云裳跳完舞后，在台上鞠了一人躬，并向贾太尉微微颔首示意感谢。
贾太尉鼓掌叫好：“云裳姑娘，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云裳轻声应道：“谢大人赏识。”
云裳走下台来，在贾太尉身旁坐下。贾太尉举起手来搂住她的腰，并向她耳边说些甜言蜜语。
左惊飞看到这一幕后，心中一阵酸涩和不快。
禾阳城里，一身素衣打扮的云裳正在店内摆弄鲜花，此时，一人人走了进来，正是左惊飞。
云裳认出左惊飞，惊恐地喊：“是你！”
她拔出一把匕首，准备拼死一搏，左惊飞却抬手打掉云裳的匕首，一把捂住云裳的嘴。
“还想活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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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愣，点点头。
左惊飞眼神复杂，低声说：“不想死，就听我的话。”
暗室之内，左惊飞对云裳说：“主人早就明白你们在禾阳，下了必杀令，现在要保住你的话，只有一个办法，杀了和你一起逃出来的三个人，紧接着找一人跟你身材相似的女子，李代桃僵，这样才能瞒过主人。”
云裳面露惊恐，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她们……”
左惊飞笃定地说：“云裳，你要是想活命的话就得这么干。否则是瞒不过主人的！”
河边，一名女子痛哭流涕着哀求：“大人，不要杀我啊……”
左惊飞慢慢逼近，一掌将女子推出，女子跌落进河水里，不久就断气了。
云裳躲在岸边草丛，瑟瑟发抖，不忍直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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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青帝难以置信地盯着云裳，像在看一人陌生人。
“于是，你盯着她们惨死在你面前，袖手旁观，不管不顾？！”青帝一步一步走近云裳，云裳被逼得连连后退，泪如雨下。
“所以，你为了活命，连我都利用了？！骗了我这么多年！”
泪水从青帝的面上滚落，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痛苦脆弱过。
青帝从怀中掏出那方丝帕，说：“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帕子，我一直贴身珍藏，每发现它一次，我都会为你伤心一次，我都会更痛恨自己一次，我恨自己疏忽，将你推入磨爪，我恨自己无能，未能护你周全，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为你报仇，可是没不由得想到你原本就是那帮凶！”
一巴掌打在云裳面上，云裳不躲， 只是哭泣。
潘樾和杨采薇在后面望着这般情景，心绪复杂。
“阿姐……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云裳啜泣不止。
“一句你没有办法，就断送了三个姐妹的性命，自私绝情到这种地步，云裳！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云裳吗？？”
青帝哭到头痛，杨采薇见状，轻声说道：“云裳姑娘，我明白你心中有万般无法，当年我爹收到那封告密信，赶到望月桥，一心只想挖出朝中奸臣，却没想到中道而废，含冤而终。如今都重新来过，你可愿祝我，完成我当年未竟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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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回头望着杨采薇，满脸泪痕，点了点头。
潘樾、杨采薇和青帝出了房中，潘樾说：“恐怕要不了多久，左惊飞就会知道云裳不见了的消息。所以这几日要格外小心。授印仪式开始之前，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青帝点点头，杨采薇担忧地说：“可是我刚才看见她眉间尚有犹疑之色，我挂念……”
“杨姑娘，你们不必挂念，她既然早就答应了，我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青帝说。
一处僻静的山林，白小笙迈入寺庙，看到一排排的平安符。
白小笙点头，和尚微笑问：“为自己还是为他人？”
和尚从旁边走过来，合十问：“施主，您是来求平安符的吗？”
白小笙轻声回答：“我想求一人能保佑我夫君平安的。”
和尚拿出一人红色的布袋，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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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请您随缘挑选一人吧。”
白小笙伸手进去，摸了摸，拿出一个金色的圆形的平安符。
“这个……”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句出自金刚经，它能让施主明心见性，不为外物所动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小笙认真听着，并没有全数心领神会其中的含义。
和尚将平安符放在她手中，说着“阿弥陀佛”，回身离去。
白小笙看着手中的平安符，面露担忧，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久前，白小笙独自来到医馆，大夫为她把过脉，捋着胡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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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小娘子，您有喜了。”
白小笙愣住，从吃惊到欣喜，问：“大夫，你没看错？”
“老夫行医几十载，喜脉还是把得准的。夫人，您肚子的孩子恐怕已有一人多月了……”
白小笙心情复杂，出了医馆，目光有些茫然。
夜深时分，卓澜江回到小院，但见各式佳肴美酒，摆满了桌子。
卓澜江吃惊问：“这么多菜，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白小笙装作若无其事，开口说道：“没甚么特别就不能请你喝酒了？你看，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白小笙指了指桌上的酒菜，卓澜江坐下，却对着一桌子酒菜并不感兴趣，面露愁容。
“贾太尉的账本现在还没有眉目呢？”白小笙问。
卓澜江心灰意冷摇头，说：“没有。贾府错综复杂，里面的人比我想象的更难应付，最近，我总是越发不安，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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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笙摸了摸肚子，鼓起勇气提议：“阿江，要不咱们一起走吧，我们去一人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好不好？”
“不行，我不能走。我要扳倒贾太尉，为我父亲报仇。何况，我答应过杨采薇，一定会查到线索，我卓澜江从不食言。放心，只要找到线索，我便即刻回来找你。”
卓澜江目光坚定，白小笙低头，微微地摇了摇卓澜江的手，然后放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
卓澜江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些不对劲。
白小笙转过身，眼中含泪，嘴角勉强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递给卓澜江，说：“我也明白劝不住你，此日去庙里求了这个，把这个戴上吧。这是我为你祈求的平安符。”
卓澜江看着平安符，有些踌躇，但还是接过来。
“我从不信鬼神，这些东西对我没用……”
白小笙看着他，轻轻地说：“我只想你能平安归来。”
她捡起酒壶，说：“卓澜江，你陪我喝一杯吧。我们俩好久没一起喝过酒了。”
花前月下，两人静静对饮，各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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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白小笙醉倒趴在桌上，卓澜江抱起白小笙，走回到房中，微微地把她放到床上，给她脱掉鞋子和外衣，盖好被子。
卓澜江坐在床边看着她，凝望好半天，摸了摸白小笙的头发，然后捡起剑，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又微微扣上。
白小笙背对着他，闭着眼睛，早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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