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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辩白

花间令 · 辛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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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思忖片刻,趁县衙的人到来之前,赶紧抡起铁锹挖土。泥土纷纷从铁锹间滚落,在身后堆成小山。这本就是她最擅长之事,干起来特别利落,坟坑不久露了出来。

然而,不远处有一双脚步走来,正是潘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杨采薇忽然感觉头顶有人遮住了光,心里一颤,慢慢抬头,不出所料,潘樾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面色平静,眼神却流露出危险的气机。
杨采薇不好意思一笑,向潘樾打招呼。
“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让马夫先回衙门报信,你这么快就开始挖尸了?”潘樾凝视着杨采薇,玩味地端详着她。
“是……是啊。”
“没看出来,你倒是很有力气。”
杨采薇紧张一笑。潘樾伸手,做出让她继续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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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战战兢兢德继续挖土,余光瞥向潘樾,只以为他眼神叵测,盯得人心里慌张,杨采薇脚一滑,跌入坑中。
瞬时间,潘樾一把抓起落在地板上的铁锹,直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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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尖叫一声,惊恐抱头。
潘樾不解:“你叫什么?不想上来?”
杨采薇这才意识到潘樾并不是要行凶,而只是想拉她上来,连忙伸手,扶着铁锹爬了上来。
“你就这么怕我?”
“呃……我以前从没挖过坟,被吓到了,于是才有点魂不守舍。那个,我先回去了。”
杨采薇说着就要走,潘樾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双目逼视。
“上官芷,你究竟想隐瞒什么?我本以为你只是想自证清白,但你不仅谎话连篇,前言不搭后语,更私藏证物,如今又这般怕我偷袭你,刚才那一刻的惊恐,才是你的真实反应吧!”
潘樾振振有词,有理有据,难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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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在劫难逃。杨采薇决定拼一把,大声道:
“确实,我就是怕你,由于,我怀疑你是杀杨姑娘的凶手!金六郎也是被你灭口的!可,你可不能杀我灭口,我可是留了书信,只要我回不去,凌儿就会发现信,把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我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潘樾愣了一愣,看着她一副要拼命的样子,突然无语嗤笑。杨采薇一头雾水。
“你去过桃花林里的石屋,你说,我若是凶手,怎样会要保存尸体,还把金针留在那里让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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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看重名声,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世人都以为你重情重义,不是一人为了郡主就朝三暮四的薄幸之徒。不然银雨楼都告状了,你怎样会不派仵作查验尸体?”
“之前的仵作已经验过尸,但没查出甚么。我就任县令后,找陈三谈过,想看看是否可讲此事交托,但他夸夸其谈,并无真才实学,不值得信任。于是我从京城请了有名的仵作,可昨日刚到禾阳中了毒,阿泽还在解毒。”
杨采薇审视潘樾,他目光坚定,毫无闪烁,不像撒谎。
“我始终怀疑杨采薇死因有异,但是苦无头绪。没不由得想到我的仵作难题,被你此喜欢驻容养颜的大小姐解决了,还阴差阳错找到了金针,解开了我心里的疑团。要是你还以为我是凶手,那请你自便,我绝不阻拦!”
杨采薇还在思忖,陈三、刘捕快和众衙役纷纷赶来。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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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下令挖尸,刘捕快带人动手,不久挖出尸体。尸体已经腐烂,但骨肉尚在。
陈三戴上手套,蒙上防臭面巾,紧接着虔诚跪地拜了拜四方神灵,默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爷,八方神明,保佑门生,此行安平。”
他这才上前验尸,扒开金六郎的嘴,又看看指甲,便得出结论:“大人,死者喉咙里没有泥沙,也没有落水挣扎过的痕迹,应是死后被人扔下水的,是他杀。”
“真实死因呢?”
陈三为难:“尸体早就腐烂,此就验不出来了。”
杨采薇始终在远处观察,假装随意一问:“他的小腹怎样会这么鼓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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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在水里泡过,吞了不少水,鼓胀不很正常?”
“我怎样听说,死后入水,是不会吞水入腹的。”
陈三无法:“哎呀,上官小姐,你一个小女孩子懂甚么,我做了十几年仵作,你信我……”
潘樾冷冷道:“信你什么?剖腹,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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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只好剖腹,衙役们无不恶心后退。但见尸体腹中有一团硬物,臭气熏天。
潘樾问:“这是甚么?”
“回大人话,是……银子!”
刘捕快尴尬:“我讲过吗?哦哦,好像是讲过。”
杨采薇看向刘捕快,说:“我之前听刘捕快讲过一个案子,有人吞下金锭,肠道破裂大出血而死。”
陈三将银子用托盘盛放,呈到潘樾面前。
“大人,死者理当是被凶手逼着吞掉了这些银子,大出血而亡。”
潘樾在碎银子中注意到一块血污之物,形状不像银子,用布包着捡起,杨采薇赶紧凑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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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我了?”
杨采薇尴尬一笑,潘樾擦拭污物,露出原貌,原来是半块一千两金的大额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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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捕快惊呼:“一千两!这犹如是生死坊的筹码,这怎样会在金六郎的肚子里呢?”
潘樾稍一思索,说:“金六郎被逼吞银,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咬断原本属于凶手的筹码,趁凶手不备,吞进腹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采薇喃喃道:“金六郎死得不甘,临死前,留下了指向凶手的证据!”
*
车轮滚滚,杨采薇和潘樾坐马车回县衙,潘樾手上还捏着那半枚筹码。
杨采薇有条不紊,推断案情:“凶手无论是将金六郎灭口,还是之前杀杨姑娘,都特意伪造成意外,不留痕迹,说明他渴望完美犯罪,这样一人人若是明白自己落下了证据,一定会有所行动,这筹码面值极大,凶手很可能是生死坊常客。大人,我们得找时间去一趟生死坊!”
“是我。”潘樾看着杨采薇,“不是我们。”
杨采薇怔住。潘樾垂下眼眸:“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以后做好你分内的工作,别的事莫要再插手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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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迟疑。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他了?
暮色沉沉,夕阳快要西下。在县衙对面茶馆,阿江还守在那儿喝茶。
他望见有人坐马车回到县衙,对小二说:“有礼了好认认,给你银子的是她吗?”
小二定睛一看,笃定地说:“是她,就是她!”
阿江望着杨采薇从马车上下来,迈入县衙大门。她身姿袅娜,衣着精致,俨然是个陌生人。
一个京城来的大小姐,怎样会帮他,又怎样会打杨采薇才会的兰花结?他心下茫然,疑惑不解。
杨采薇回到房间,在烛台旁保养起自己的仵作工具,皮褡裢展开放在桌子上。
凌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准备服侍小姐洗脚,杨采薇收拾不及,只好默默卷起褡裢,故作平静。
“小姐,这些不都是仵作用的东西吗,您怎样会有啊?”
“最近不是帮大人查案吗,所以我多学习一下仵作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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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都是用在死人身上的,多吓人啊!”
杨采薇灵机一动:“那个杨姑娘不是仵作吗,你想,大人既然娶了她,那就说明他就喜欢那样的,所以我自然得靠近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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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儿恍然大悟,面露钦佩:“小姐,您对潘大人真是用情至深啊。”
杨采薇不好意思笑笑,转移话题:“对了凌儿,你昨天入夜后见过阿泽吗?”
“我跟他住一个院子,想不见他都难。”
杨采薇套话:“我听说他昨天出去见人了,你明白他见谁了吗?或者说,他有没有甚么异样啊?”
“昨天入夜后的时候……”
凌儿仔细回忆起来,她当时在走廊里,阿泽行色匆匆,与她撞到一起,抱着的东西掉了一地。她帮着拾,见都是一包包的草药,还开玩笑地问阿泽,是不是生病了。
只是阿泽不语,收拾草药回了房中。
杨采薇听完,心中暗道,凌儿的话跟潘越说的都对得上,没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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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潘樾所说都是真的,那我发现的新郎,又是怎么回事?金六郎的母亲又为何说,曾听到过他的声音?
疑云重重,究竟能信任他吗?
……
夜深时分,桃花林伫立在月光下,花瓣如雨,静谧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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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地窖里油灯燃起,冰棺沐浴在暖光之中。
潘樾站在冰棺前,凝望着躺在桃花花瓣间的尸体,目光中充满了愧疚。
“杨采薇,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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