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9章 小路啊
“你怎样这么多事？”路乐很不客气地说, “我是来照顾学生的，又不是照顾你。”
刘钦东眼馋地瞧着顾风床头柜上面放着的那包纸巾：“可是我打喷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旁边不就有一卷手纸吗？”路乐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这家伙现在都不是中国人了, 一肚子花花肠子。
刘钦东指了指鼻子：“这个用久了鼻子疼, 你能帮我买一包纸巾吗？”
“不能。”路乐拒绝, 他烦不烦啊，比青春时候还烦。
“那你能不能借我你的小手帕用用？”刘钦东目光投向他的裤兜, “你不是习惯随身带一块小手帕吗？”
陆水和顾风同一时间看向他们的助教，即便在学校不是每天都见面，但他们和路助绝对算得上很熟, 怎么向来都不明白路助还有一块随身携带的小手帕？
“你瞎说什么！”路乐气得快要纵身跃起来, “刘钦东你给我闭嘴！”
“好吧。”刘钦东暂时闭上嘴, 然而脸上的笑容越堆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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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助, 要不您也回去吧。”顾风担心路助的身体也熬不住，“我自己一人人没问题，再说护士站还有那么多人呢。”
“不, 你有问题，你需要陪床。”刘钦东又张开了嘴。
顾风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又要陪床又要自己专门擦鼻子的乳霜纸, 刘校长是不是因为救了自己所以脑子进水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宁静。”路乐当了多年助教, 一开口就很有为人师的威严，顾风是听话的那，老老实实地宁静下来。他再走到陈双和陆水面前：“听话, 都回去吧。”
陆水不舍地看了看队长, 也只好将脑袋点一点。临走时他陪着顾风去了一次洗手间，这样路助入夜后就不会太累, 说不定还可以睡个整觉。不明白是不是喝了脏水的缘故，一向不娇气的顾风总以为嘴里、鼻子里有怪味，陆水举着点滴瓶子陪着他刷了两遍牙齿，这才算勉强好一点。
等到他扶着顾风躺好，刚刚靠窗的小沙发已经被拉到两张床的中间，变成了单人沙发床，刚好是护工床的大小。大家都不愿意走，路乐轰了两三次，陈双和屈南才成功带走了陆水，他起身关上门，泡上了提神的参茶，再回过身时顾风的面颊已经发红了。
这是准备要发烧。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体温就开始往上走，人也打蔫，路乐盯着很是心疼，赶忙按铃叫来护士加液，忙了好一阵才坐定。
“路助，我没事，您别这么焦虑。”顾风也没不由得想到向来结实的身体因为溺水闹出这么多毛病来，“睡吧。”
“你睡你的，别管我。”路乐却毫不放松，他曾经见过由于呛了河水进icu的病例，感染说来就来，根本不敢掉以轻心。顾风再青春也是个体力有限的人，消耗殆尽自然撑不住，迷迷糊糊闭上眸子，半睡半不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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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直到这时，病房里才算有了一间病房的样，病人休息了，护工在旁边刷刷手提电话。可这病房样也没坚持多久，方才任凭护士和路乐怎么忙叨都不吭声的刘钦东，抚了抚自己的病床。
“小路啊。”刘钦东微微地叫他，“过来坐。”
“你闭嘴。”路乐头也不抬，继续刷手提电话。他平时不怎样上网，就算上网也是看比赛，买东西，殊不知互联网的气力这么大。顾风救人又被救的小视频已经有一万多人转发了，这可真是成了北体院的英雄，大家都夸英雄出少年。
英雄个屁，路乐心里只怕顾风被人一捧就飘了，下次再有见义勇为的事他真敢做。
“那你帮我把床摇上来一些，行吧？我没有你学生那么好的运气，4个人争着给他陪床，我一个人孤家寡人的。”刘钦东一面说一面笑，“但你看你还是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咱们当年的情分。”
“你别蒙人，你腿又没事，自己下来摇。”路乐继续头也不抬，在热评下面回复：[虽然很勇敢然而不建议大家效仿。]
“好吧。”刘钦东在手提电话上回绝了霍尔萨和嘉森前来探病的请求，下床自己摇床，摇到合适的角度再自己躺回去，沉沉地地叹了一口气：“唉，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自己盖被子，好命苦啊。”
“呵，你最终知道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这个岁数就别蹦跶了。”路乐低头摆弄着手提电话，护工床在两张床中间，他又看看顾风，像是睡着了。走廊里有灯，路乐怕顾风睡不踏实，关上了他那边的头顶灯，时时刻刻关注着顾风的体温和血氧。
确定一切正常，他把血氧夹从顾风的食指上取下来。这也是一双泡没了指纹的手。
刘钦东看着他忙此、忙那个，不再吭声，仿佛凝固在时间里只是盯着他，等到他复又坐下，刘钦东瞧了瞧自己床头柜上的果篮：“你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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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乐只摇头，没开口。
“吃个橘子吧？”刘钦东指了指，“你也别累着，都一大把年纪了。”
“你才一大把年纪呢，我就算是老了也比你小两岁。”路乐起身拆果篮，拆得毫不客气。果篮一看就是顾风家长临时买的，叫水果店的人坑了一笔，里头好多东西都不新鲜。他挑了十几个饱满的砂糖橘剥着吃，屋里除了药水味又多了一丝酸甜。
“你爸妈身体怎么样？”吃着吃着，路乐突然抬头问。
刘钦东像是找回曾经的点滴联系，温声回答：“都挺好的，身子骨还不错。”
“他们到那边能习惯吗？”路乐很好奇，吃惯了中国饭的舌头能适应那边的饭菜吗？他可听说过，英国菜特别黑暗。
“不习惯，到现在都不习惯，我家里吃饭还是中餐，出门带他们下馆子还是去找亚洲人开的餐厅，但好多标榜中餐的老板都不是中国人。”刘钦东很轻地说，两个大人都怕吵醒了顾风睡觉，“他们还提起你呢。”
“提我干甚么？”路乐刚抬起来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说这回我回国找有礼了好聚聚，让我带你出国玩，还说你要是去了那边就住我家里，你可是他们盯着长大的。”刘钦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有毛病吧你，笑什么笑？”路乐非常不满意他的哄笑，但自己实在是他爸妈盯着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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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笑了，我问你正经的。”刘钦东收敛笑意，嗓门在夜深时分当中往下沉着，“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
路乐声音发闷：“还不错。”
“那你怎么不回家住？”刘钦东朝他伸手要橘子，见他不给，自己起来抓了一人砂糖橘，“我问过明志鸿，他说你很少离开学校宿舍，到底怎样回事？”
“你都问到这程度了，还猜不出来啊？”路乐把橘子皮拢成一小堆，放在塑料袋里等着统一丢掉，“七八年前的事，前后脚走的。”
刘钦东猜过此答案，但是他不敢往准了去想，一瞬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节哀顺变。”
“早节哀了。”路乐喝了一口热茶，又说，“此日有劳你，可你怎样会刚好到河边去了？”
刘钦东藏着一点小得意：“有礼了徒弟告诉我的。”说着他看向顾风，路乐顺着他的视线瞄了瞄就猜出来他们私下联系过，好小子，顾风你个浓眉大眼的还有双重身份？
刘钦东见火候差不多了：“你别怪孩子，他也是希望咱们把话说开，以前的事情……”
“我不想再提了。”路乐让他紧急打住，一个是事情已经过去，提不提都改变不了，再有，顾风随时随地有可能醒，他不想学生一睁眼就发现助教和另外一人人苦兮兮地忆往昔。
“好，那咱们不提以前，提提以后。以后你怎么打算的？我想着，暑假这回有一批‘培植计划’的学生过去，你作为随行助教也跟过去，换换环境。”刘钦东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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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换，我这人就不愿意挪窝，谁像你啊，从国内挪到国外去了。”路乐说。
刘钦东捏着橘子皮，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没入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路乐以为听错了。
“我现在拿的还是中国护照啊，不信你调查我，你也可以去英国调查我，我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说过自己是英国人，我始终都是拆那人。”刘钦东学着他的语气，“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瞎掰，你现在是半个洋人，说甚么都没谱。”路乐站了起来，“赶紧睡觉。”
“那你能不能帮我拿一张冬天擦鼻子的纸？”刘钦东百折不挠地发挥着运动员的耐性，“你的小手帕也好。”
“没有手帕！”路乐用橘子皮砸他。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就睡了。”刘钦东拿下头顶的橘子皮，问，“顾风脖子上戴的项链，是不是当年你给我求的那条？我看着像，以为是，我问顾风要，那臭小子不还我。”
“不是，你……”路乐刚开口说了好几个字，就看隔壁床的顾风睁眼了，而且凭借他睁眼后的精神头可以判断其实刚刚他一直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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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原本的计划是装睡到天亮，坚决不承认自己偷听路助和刘校长的往事，结果这俩人聊得太上头，他点滴都开始回液了也没人帮他，现在只好无法地说：“我方才睡着睡着手有点疼，疼醒了。”
路乐再一看，赶忙按铃叫护士，同时在心里头怪上刘钦东，要不是他拉着自己东聊西扯自己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等护士走了之后刘钦东盯着精神奕奕的顾风：“你刚才睡着了吗？”
“睡着了，现在还挺困，喝完水立马继续睡。”顾风赶紧去拿保温杯。
“哦，那你一会儿睡吧，我和你路助聊聊天就睡。”刘钦东继续目光投向路乐，“所以他那个项链是不是我那条啊？”
路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余光盯着顾风。顾风假装自己没听见，给自己喝水配音：“咕咚咕咚咕咚……”
“别咕咚了，你俩都给我睡觉。”路乐一手一边，直接把他俩的床帘拉上，这下世界可算是清净了。
第二天一早，顾云拎着大姨熬的汤就来了，刚下电梯就看到护士站边上的水泊雨：“咦，你怎样来了？”
水泊雨俨然一副没睡好的模样：“路助凌晨给我们发信息，让我们别一下子全来，还说要注意错峰探病。大家伙昨晚都没怎么睡，我先代表全队来看看他。”
“他没甚么可看的，你还不如看我呢。”顾云以为他脸色比亲弟弟还难看，拉着他到病房大门处的横椅上一坐，“吃早饭了吗？”
水泊雨摇摇头：“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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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这个地方有汤，最适合没胃口的人。”顾云打开汤桶，连捅带勺塞给他，“尝尝。”
“我不喝，这是你家给顾风的吧？”水泊雨又还回去。
“不是，这是给我的，说我起太早了，我不爱喝汤就没动。”顾云心中暗道就顾风那体格也不差这一碗汤了，“你喝，好喝家里还有呢。你爸妈昨晚没找你吧？”
听他这样说，水泊雨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真好喝……找了，给我打电话了，说以后别干下河救人这种傻事。”
“虽然你爸妈不会说话，但是这话还是确实。下河救人这种事以后就杜绝吧，我弟傻，要是放在我身上，就算我是全国游泳冠军我也不下去。”顾云认真评价，“他们还说什么了？”
水泊雨觉得这热汤挺顺口，一勺接一勺地喝着：“说让我以后别理你，容易被你带坏了。”
“你看，我就说他俩不会说话吧。”顾云翻了个白眼。
“他俩说你不像正经人。”水泊雨说完之后突然笑了，“我也觉得你不像。”
“得了吧他俩，我比你爸妈正经多了。我下回脱了衣服给你看看背肌，后背上都有透明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顾云发誓以后出门要随身携带大学学生证，奇怪，为甚么就没人怀疑过顾风的学历呢？
陈双家里也是从凌晨就开始忙了，王灵芝很早出门，7点多回到，一进屋就开始熬汤煮粥，都是些对肠胃无刺激性的食物。她9点多还要去企业，临走之前把收尾的工作交给了陈双，现在陈双正在细细地切新鲜小葱，准备给弟弟弄一碗皮蛋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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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干嘛呢？”他问旁边帮忙的屈南。
“犹如是在屋里收拾东西呢。”屈南昨晚又在沙发上凑合一夜，“我去叫他吃饭。”
“好，我这边再有十几分钟就好了，你让他先洗漱。”陈双说完，屈南端着碗筷出去，先摆桌，正要推门叫四水的时候想起来一件大事，他还没看北哥留给自己的备忘录。
以前每次回到，他必定在第一时间看完，这次情况特殊，刚回来还没开始看就遇上了落水的事。刚好现在有空闲时间，他也很想明白那些大事北哥都解决没有，因此就靠在门框上翻起了北哥的手提电话。
一开始，他翻的快慢还比较快，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北哥对训练方式的个人看法。两个人经常交流信息，琢磨出一套最适合这具身体的跳法。缓缓地，屈南的阅读快慢明显变缓慢了，手指压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被压住，翻不动下一页。
他看几秒，停住脚步来，深思一样，然后再继续去看，但持续时间不长，又是几秒之后停住脚步来，如此反复。来来回回地经历此过程，屈南的两只耳朵也进行着嗓门筛选，一面是陆水在屋里翻书，一面是陈双在厨房做饭。两边的声音交织，融汇，又产生形变，最后变成了目前的字。
陈双此时正泡海米，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弟呢？”
看完之后，屈南将北哥的手提电话收好，没有立即去敲卧室的门，而是走回了厨房。
“先回到看看你。”屈南刚说完就掉了一大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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