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敏中讲课，亦如昨日。
仅仅讲了一人时辰，就放课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老倌讲课，不拘泥于形式，也没有照本宣科。
史料上记载的名人趣事，张口就来，总会在学子们嬉哄笑中，告诉他们圣人文章中所蕴含的深意。
放课以后，老倌特意留下了寇季，向寇季表达了一下谢意。
老倌也没有隐瞒寇季。
他坦白的告诉寇季，他族中有个侄子，不喜文，也不喜武，唯独对道学很痴迷，经常结交一点道人。
如今道人们惹上了麻烦，朝廷严查下来，他的侄子肯定会被牵连。
昨日得到了寇季的提醒，他回府以后，就命人斩断了他侄子跟道人的来往，还把他侄子禁足在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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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朝廷纵然查到他侄子跟道人有来往，他也能凭借着一张老脸，推诿一二。
寇季听了向敏中一番后，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他拱拱手道：“举手之劳，向爷爷不必挂怀。”
向敏中捋着长须，道：“救人一命的事，老夫怎能不挂怀？老夫欠你一人人情，以后有需要老夫帮忙的时候，你派人到府上，知会老夫一声。”
寇季含笑着道：“向爷爷言重了，此事事关重大，向爷爷千万不要外传，一旦传出去了，你我都得惹上麻烦。”
向敏中失笑道：“老夫为官多年，岂能不知道深浅。”
寇季点头，“那小子就放心了。”
向敏中指了指寇季，摇头一笑。
寇季回身准备动身离开，他突然出声提醒道：“官家虽然赐了你官身，可你终究非进士出身。太子侍读本就是一个清贵的官，历来非一甲进士，不得担任。
以后在朝堂上，少不了有人会弹劾你，你自己小心点。”
寇季回过身，笑道：“小子这官，得来的也容易。他们要是有本事，让官家收回小子此官，小子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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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敏中一愣，寇季拱了拱手，下了文德楼。
好半天之后，向敏中放声大笑，他自顾自的开口说道：“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子……”
寇季下了文德楼，丝毫没有把向敏中的提醒放在心上。
别人的弹劾，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这个太子侍读的官位，关联着太子的性命。
太子一日不能痊愈，就算弹劾他的奏折堆满了皇宫，赵恒也不会理会。
至于太子什么时候会痊愈？
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寇季先入为主揭穿了仙丹有毒的事情，同一时间也言明了能治此毒。
在丹毒这件事上，他拥有绝对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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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以后太子痊愈了，赵恒也会留下寇季，让他常伴太子左右，以防不测。
太子的性命关系到国朝命脉。
一旦有个意外，影响的就是整个江山社稷。
赵恒绝不会拿太子的性命当赌注。
他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确保太子万无一失。
一个七品官身而已，再清贵，在赵恒眼里也不算甚么。
“以我这一身本事，这么深厚的背景，不混官场则罢，如今入了官场，区区七品，又怎样能挡得住我的脚步……”
寇季摇头一笑。
文德楼下。
赵受益一直在楼大门处守着，见到了寇季下来，就怨念沉沉地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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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季笑了笑，走过去，跟他撞了撞袖子。
赵允初送给寇季的两个糖人，被寇季塞进了赵受益的袖子里。
赵受益摸着袖子里的糖人，张大着朱唇目光投向寇季。
寇季咧嘴一笑，没有说话，而是陪刘亨他们踢蹴鞠了。
赵受益就拿着糖人，傻傻的站在那儿。
陈琳站在远处，把这一幕收入到了眼中，眉头皱的很紧很紧，却没说话。
良久以后。
陈琳慢慢凑到了赵受益身前，低声道：“殿下，今日你该去杨娘娘宫里用膳。”
赵受益紧了紧手里的糖人，喃喃道：“去小娘娘宫里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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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赵受益手里捏着糖人，迈步往杨妃宫里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了几步，他脚下一顿，问跟在背后的陈琳，“你看见了？”
陈琳没有隐瞒，缓缓点头，“奴婢全看见了……”
赵受益转过身，一脸期盼的目光投向陈琳，“本宫可以吃吗？”
陈琳叹息一声，摇摇头。
赵受益神色黯然的低下头。
许久，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陈琳，道：“本宫可以不吃，但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大娘娘、小娘娘，还有父皇！”
赵受益口中的大娘娘是皇后刘娥，小娘娘是贵妃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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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刘娥和贵妃杨氏，皆出于川蜀。
早年在皇宫争宠的时候，二人因有同乡之谊，故而最亲近。
当年刘娥虽然长年受宠，却无法怀孕。她身边的侍女李氏，陡然一日梦到仙人下降为子，赵恒和刘娥大喜，想出“借腹生子“的法子。
大中祥符三年，李氏生下一子，也就是赵受益。然而一出生就被抱到刘娥身边，也因此赵受益虽然是李氏所生，却只认刘娥为母。
赵恒早在孩子出生三月前，便已宣布刘娥怀孕，册封为修仪，与刘娥交好的杨才人则晋封婕妤。赵受益即便是刘娥的儿子，刘娥却没有亲自抚养，而是交给杨婕妤抚养。
此后，刘娥借着生出了赵受益的功劳，连连获封，最后晋至皇后。
杨婕妤由于对赵受益有抚养之恩，皆连连获封，晋至贵妃。
故而，赵受益一直称呼刘娥为大娘娘，始终称呼贵妃杨氏为小娘娘。
陈琳听到赵受益这话，涩笑道：“官家让奴婢跟着您，就是为了让奴婢把您的动向随时禀报给他。”
赵受益闻言，急了，“本宫不让你说，你就不许说。不然本宫打你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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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一愣，意外的道：“奴婢没记错的话，殿下这是首次要打奴婢板子？为了寇季？”
赵受益踌躇了一下，点点头。
陈琳愣了愣，迟疑了许久，微微躬身道：“殿下既然下了封口令，那奴婢自然不会说。”
他盯着陈琳，认真的道：“他对本宫好，本宫也要对他好。”
赵受益闻言，乐了，“那本宫今晚要跟寇季一起睡，你也不许说出去。”
陈琳愕然，惊声道：“这不行……”
赵受益板起脸道：“本宫现在给你下了封口令了，你就不许说。”
陈琳苦着脸道：“那也不能跟寇季一起睡！”
“本宫就是觉得，这样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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