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的，你妈妈毕竟已经去世，你听过‘睹物思人’吧？要是她还在世的话，大家或许都会更偏爱你，但她不在了，由于深爱所以很难接受，就难免要疏远你，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们，你妈妈早就永远不会回到这个事实。”
顾少泽的嗓门很温柔，更温柔的是他的眼神，那深处仿佛有令季芯澄无法抗拒的沉溺所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静静看了顾少泽的眸子不一会，“听起来很伤感。你的意思是，你觉得爸爸那样做是理当被理解的？”
“是合逻辑的，跟心理上的防御机制类似，他不愿面对你妈妈动身离开这件事情，就选择逃避。”
季芯澄默了默，而后问，“你这么懂，难道你有过这样的经历？”
“有点像吧，我大哥动身离开的时候，爸妈不能看到婷婷，我就整天把婷婷带在身旁，但婷婷不能永远跟我住在外面，最后还是我强行把她带回家的。开始爸妈都不能接受，以致于到现在，婷婷的记忆里还有爸妈不喜欢她要将她扔掉的印象，是不是很像你？”
季芯澄没不由得想到这样的事情还如此普遍，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要是是她，她会这样吗？
不由就问顾少泽，“你呢？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吗？由于孩子像我，你怕引起哀伤就……”
“瞎说甚么呢！”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少泽沉着声打断，他脸色有变，看住季芯澄道，“老婆，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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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打比方也不行！”顾少泽很是严肃将她拥到怀里，“这种假设，我想一下都不能想，你也不许再想！”
他语气中的哀伤真击季芯澄心田，她有些讶意，但心下却是暖暖的，伸手环上他的腰，安抚状轻拍着：“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干嘛这么较真。”
顾少泽拥着她好一会儿才松开，盯着她的表情依然很是谨慎，“关于你的事情，我怎能不较真？之前听安子墨对他老婆说‘你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很不屑，可现在我才心领神会，我之前只是没有走到这个地方，现在我最终体会到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要自己过得好，我试过很多次，所有的解决途径都绕可你，都在你身上，都在你身上啊老婆！”
他这一番言辞来得突然，却又如此恳切，季芯澄有些瞠目盯着他，半晌才摸上他抵着她前额的脸，体温正常，“老公，你没生病吧？”
”……“
顾少泽当即松开她，两人的脸分开一点距离，才更能看清彼此。
季芯澄见他表情不对，不等他开腔，抿唇一笑钻到他怀里，立刻解释道：“你干嘛突然告白，我有点促不及防嘛！”
“防什么？防着我？”他在她耳边问，带一点怒气。
“不是不是，就是很意外！”她笑眯眯在他怀里仰起小脸，眸子澄亮，让人不由得想到高原夜空上才能发现的浩渺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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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泽的吻落在她眸子上，低低一声叹息，无奈又宠溺，“你要记着我的话。”
“好，我记着，我一定谨记！”季芯澄埋头在他胸口微笑，顾少泽很满意地再次拥紧了她。
很快到了顾少泽第二次给商萱提供骨一的日子，季芯澄本以为他还需要她催着哄着才会愿意前往，没想到这回人家十分主动，自己就联系医生安排了手术时间，等到季芯澄想起来，早就是他要去医院这天。
而季芯澄经他这么一打岔，早先郁闷的心境早已消失无踪，算是彻底告别当初那因得不到父亲的爱而自怜自艾的自己，朝前走的步伐，也因此负担的消失变得更加轻快。
季芯澄就缠着他问，“你是不是也挺担心她的？其实。”
“谁？”顾少泽从衣柜里往外拿自己要出门的衣服，不假思索应了一声。
“装什么装，你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我可都发现了，你跟阿萱医院那位吴主任联系得倒是频繁哈？你要不是关心阿萱，难道仅仅是找吴主任聊天吗？你最近有这么闲？”
顾少泽已拿好衣服，走到更衣镜前，季芯澄便快一步站到他对面去，靠在镜子上，盯着他细微表情。
他很淡定，瞥了她一眼的神色也很淡，“你大概忘了，吴主任是姐的老师啊，她管全科的，我联系她难道不能是为我老婆的事情？”
季芯澄才不相信，“我跟宝宝好着呢，有甚么事情会需要你单独跟她联系啊？你就承认吧！承认你想阿萱病快点好快点出院，这也没甚么啊，有这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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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泽换上蓝白细纹衬衣，视线落在镜子里，没有立即答季芯澄的话。
见他后领没翻出来自己也没发现，季芯澄上前一步，正准备踮脚替他整理，他已矮下身来，让她不用踮脚就够得着，心下恍然，替他整理好便打了他一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顾少泽早在镜子里就看到了，他实在是故意的，这点小心机让她看出来也还是很开心，眯眼笑望着她，幽幽道：“我只是想把衣领放在最后整理，但老婆你似乎比我更急。”
话中有话，意味深长的模样，叫季芯澄耳根一热，推开他，“转移话题，你最行了！”
“那就不转，你把刚才的话继续。”顾少泽三两下穿戴整齐，忽然趋身靠近季芯澄，将她逼着往后退，就要靠在身后镜子上，怕她以为凉，还是在最后一刻把她贴向自己，低头道，“你真的不认为，我联系医生是为了你？”
季芯澄被他陡然充满撩拨意味的举止弄得有些混乱，“那你倒是说说，我甚么事情需要你单独去问医生？”
“你不是不相信吗？”
“相不相信你说了我才明白。”
“……”
顾少泽认真的表情叫季芯澄焦虑起来，“不会吧，真是我有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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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皱眉，顾少泽只怕弄巧成拙，赶紧停止逗她，退开一步道，“放心吧，是好事，晚上回到跟你说。”
“你入夜后就要回来？”季芯澄惊异。
“不回到我上哪？”
“你此日是手术啊，不是随便抽个血，完了你就在医院休息，至少一个入夜后，好不好？”
“上回都是直接回家的。”
季芯澄跟着他下楼，“上回那是突发情况，没办法的，也幸好没出甚么事！但今天你就好好留院观察一晚，好不好？你听我的。”
“还是听医生的吧老婆，医生如果只是建议我最好留院观察，那么我就回到，嗯？”
“……”
“我此日晚上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要回到。”
季芯澄见他这样严肃，也只好点了头，“你别想骗我，我会去问医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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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泽正准备换鞋，听她这么说，把拿鞋的手收回来，转身抱住她亲在额头上，“好的，老婆！”
“你晚上到底甚么事情啊？就那么要紧吗？明天再做都不行？”她有些担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盯着她的眸子，答道：“不行，很要紧。”
季芯澄实在想不到，除了工作，还有什么事情是在家里必须要今天入夜后完成的，她想了一人白天无果，终于还是在晚饭前给吴主任打了个电话。
晚九时，季芯澄早就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书做睡前酝酿。
卧室敲门声不轻不重响起，她听而不闻，直到顾少泽在外头边敲边喊，“老婆，是我！”
敲门声响了一阵无果，紧接着是扭动门把手的嗓门，而后她听见卧室门外的斗柜上好几个抽屉接连被打开又合上，他在找备用钥匙。
挡的就是你，季芯澄心下想着，努力将注意力移回书本上。
转眼，季芯澄的手提电话在床头柜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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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时倒没有多犹豫，接起电话打开免提放在书本上，“你入夜后睡隔壁客房，衣服我帮你拿过去了。”她率先出声。
顾少泽诧异不已，“怎样会？”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在今晚做吗？赶紧去啊，我要睡觉了，你在这个地方我们只会相互影响。”
“我……”他被她这话一噎，语气迅速软了下来，讨好道，“老婆你先开门，开了门我再跟你说。”
“有甚么事第二天再说吧，我真的困了，晚安老公！”
“等等！”顾少泽在那头连声叫住她。
季芯澄听着话筒里与门外同一时间传来的两道声音，很努力地憋着笑，顾少泽紧接着道：“我此日在医院里做了一台手术啊，你都不关心我一下？”
“动身离开手术台就能回企业处理6个小时工作的老公，怕不是个超人吧？还需要我在言语上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吗？”
“我是听老婆的话，手术后观察6个小时再回到的，那这6个小时也不能白白浪费不是？……等等，你给医院打过电话？”
“我给吴老师打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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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立即噤了声，大约是清楚瞒不住了，撒起娇来，“老婆你先开门让我进去，我在客房睡不着的。”
季芯澄不为所动，“你都没睡过客房，怎样明白？”
“好吧，老婆，我保证！入夜后不碰你，绝对！”他似非常艰难，才咬牙做出此退让。
季芯澄无声笑着，吴主任翌日清晨告诉她，顾少泽联系她确是为商萱的病情，但还问了与季芯澄的相关，虽然状似无意，但季芯澄已敏感地联想到了他出门前所说的‘重要的事’是指什么。
据吴主任透露，顾少泽向她打听了众多细节，主要都是关于季芯澄孕期的护理工作，也问到夫妻性生一上，“怀孕前后三个月不合适，但中间4-6个月这段时间，孕妇状态良好的话，适当的同房是行的……”
原本这也没甚么，她明白他忍得辛苦，连医生都说适当的房事对胎儿的发育与孕妇的心理健康是有好处的，但之后季芯澄联系过商萱那边的主治医生，他了解顾少泽的情况，捐完这次骨髓他是理当在医院里观察的，即便做不到这一点，那一周内避免剧烈运动这一条是一定要要遵守的。
季芯澄了解完这些，晚饭后就很干脆地收起备用钥匙，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
“不是我不相信你老公，”她其实就是不相信他，“你刚从医院回来，咱们还是分开睡几天吧，我现在免疫力这么差，万一生病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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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季芯澄抿了抿唇，语气更加温柔道，“就到下一周，好不好？今天周二，就下周一吧，好吗？”不等他回答，她就自己决定下来，“好的，那就这样安排，你快去休息，明天见，晚安！”
说完，还在手提电话上亲了一下。
等到手提电话‘嘟’一声通话界面消失，顾少泽才认命似的垂下手来，脸上仍是不敢置信的缤纷表情：有一天，他顾少泽，竟会被老婆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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