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师傅不做倒地木
我知道,在我们这行,有收尸的、驱邪的,镇妖的。
自然也不缺捞尸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只是跟普通行内人不同。
捞尸人一般都是出现在黄河一带,也被人称做是“黄河水鬼。”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黄河水势汹涌急湍,每年丧葬身在黄河内的人不计其数。
张陵川说,捞尸人的技术含量很高,不是寻常玄门中人就能做的。
他们常年居住在河边,熟悉水性,能在汹涌浪涛的黄河里来去自如,将困在河内的尸体带出来。
虽说,他们收费高,却也是在拿命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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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王老头那不太对劲的神色,张陵川两手环抱在胸前问他:“你一人做棺材的,怎样跟捞尸的扯上关系了?”
王老头依旧嘴硬:“总之,我就这一个条件,你要是能帮就去做,不能就滚蛋,以后别烦我!”
张陵川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我这人爱财,却也有三不接的原则。”
“伤天害理不接、因果不明不接、没资金的不接。”
“王老头,我有求于你,于是这单生意,算是条件互换。”
“可你要是对我有所隐瞒,以我张陵川在圈内的本事,也未必就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王老头没料到,张陵川的脾气这么硬,也是愣了一下。
接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才将手背在后面,无法摇头:“你放心,只是寻人而已,哪里会涉及甚么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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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头悲怆地开口说道:“我要找的那捞尸人,不是别人,是我的儿子。”
儿子?
这下轮到我俩吃惊了。
我们这小县城离黄河离了十万八千里,赚的都是玩命钱。
从未听说过哪家的玄门师傅改行去黄河捞尸的例子。
见我们不信,王老头才提及他的一桩哀伤事。
王老头家世代都是做棺材为生。
他做的棺材能有镇家安宅,保风水顺当,在柳州当地也是小有名气。
有不少达官贵人特意上门,不惜花重金,只为求他亲手做一副寿材。
按理说,王老头靠着祖上的手艺过活,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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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头说着说着,眼眶又湿润了。
“当初我家庭和睦,老婆生了一儿一女,我也觉得人生这样也算是圆满了。可谁知,却由于我死守祖上的规矩,把这个家弄得七零八落!”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某天夜里,王老头却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王师傅——王师傅——”
一人妇人急促的声音,像是催命一样。
加上王老头大半夜被人吵醒,被吵得有些烦躁,便嚷嚷了几句。
“大半夜叫什么魂!要买棺材第二天来。”
可那女人只一个劲地哭,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终,王老头把门开了一条缝,朝外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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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妇人五十来岁的模样,哭得双眼红肿。
见王老头开了门,急忙起身,从身上掏出了皱巴巴的几张票子。
“王师傅,我想定做一副棺材。”
说到这,王老头叹了一口气:“当初,我以为她这是要给自己身后事做准备,便打开门让她走了进来。”
“谁明白她——”
我听得入神,忙问王老头:“她怎么了?”
“谁明白她竟然是要为她横死的女儿定做棺材!”
阴阳行当里,棺材师傅有个规矩,叫做“师傅不做倒地木”。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做棺材的匠人,不给死去的人做棺材。
也就是说,人一定要在活着的时候,就找棺材匠定做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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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妇人这番举动,显然是不符合这行的规矩。
王老头听完后,便干脆果断地拒绝了妇人的要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知她却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板上,哭得凄惨万分。
“王师傅,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那女儿,让她走得安心,求求您了!”
这声音把王老头的老婆孩子也吸引了过来,他老婆即便可怜那妇人,却也知道,这一行里最讲究的是规矩。
王老头对她说:“你起来吧,我们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
“要是坏了规矩,惹恼祖师爷,会有灾祸。”
谁知,偏偏就是这一句话,惹怒了那妇人。
她听完这话,悲愤地望着王老头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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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女儿死得那么惨,你们没有一人人肯出手帮忙。”
“如今,我只是想让她体面地走,你们又拿甚么规矩来压我。”
“这世道没有天理!你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偏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我听得眉头都不知觉地皱了起来。
其实我心领神会,不得为横死之人做棺材,是因为尸体含怨气而死,死后必定会作妖。
她若是没有把怨气化解掉,直接将尸体装入棺材。
万一发生尸变,尸体顺着气息第一人要找麻烦的就是那棺材匠。
王老头的做法即便不通人情,却也合乎规矩。
可是他却早就是泪流满面:“若早知道会由于这件事害死我的妻儿,当初我即便是搭上自己一条命,也要替她做好棺材。”
那妇人其实就是当地一人扫大街的清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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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天三餐温饱都难解决,更没有能力供女儿上大学。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她女儿平时打好几份工,就是为了把自己供上大学。谁知道,某天夜里,她下班的时候,被一辆法拉利给撞到了。”
说到这,王老头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有坊间传言说,那女孩当时还剩下一口气。可是……”
我问他:“可是甚么?”
“从法拉利上,下来了四个喝得烂醉的男人。他们看到女孩生得漂亮,竟然起了色心!”
把人撞得半死不活,竟然还要做那种禽兽事?
张陵川气得一掌拍在了棺材盖子上:“那帮人该死!”
最后,女孩光着身子死在了大马路上,可那段路途的监控却很巧合地坏掉了。
凶手逃之夭夭,女孩死状极惨,她母亲当时就哭昏了过去。
“都怪我,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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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头这时,情绪也已经崩溃了。
“要我早知道这件事情,当时怎么也要替那姑娘做一副棺材,好好送她上路。”
王老头哭过一场,情绪稍稍缓和之后,才跟我们讲后面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妇人遭受到剧烈的打击后,回去便穿着一袭红衣红,抱着她女儿的尸体一同上吊。
就在三日后。
王老头的老婆,在自家店铺门口,被一辆失控的车子碾压过去,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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