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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使团经过半日的整顿，开始重新出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昨天肖恩险些脱逃，追捕途中又遇到北齐上杉虎的截杀，种种变故使得众人越发警惕，真切认识到了这一趟行程的险恶。
范闲原想着派人把郭宝坤和范若若一并送回，却不料范若若答应了回去，反倒郭宝坤想要赖在使团。
盯着郭宝坤微微发抖但还是紧紧握住的旌旗，范闲不由自主摇头轻叹，涩笑道：“郭公子，你的事情若若早就和我说了，我也很感谢你能一路护送她过来。只可郭大人的事我实在帮不上忙.....”
“范闲...范大人，我不求你替家父说情，只希望你能允许我随使团北上。”郭宝坤坚定道：“郭某愿鞍前马后，立些寸薄微功，为我爹减轻罪责。”
“昨天的惨烈你也发现了，此趟出行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范闲眉头微皱接着舒缓，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此骄横跋扈的郭少，迟疑片刻，认真道：“你可想好了？”
郭宝坤俯身一礼，躬身道：“拜托范大人了。”
“罢了，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多说，此后就随着车队负责内勤吧。”范闲扶起郭宝坤，唤来一个护卫将他带到队末，面露微笑，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异与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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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若若此时也正朝他走来，盯着从身旁路过的郭宝坤，不由露出愧疚的表情，欠身一礼，目送他离去。
范闲叹息道：“郭家逢此变故，这位郭少倒是成熟了不少。”
范若若认同的微微颔首，回身糯糯道：“哥，你不会怪我吧？”
“废话，当然怪你。”范闲撇了撇嘴，故作生气道，“可再怪你又能如何？你是我妹，我妹做什么都是对的。”
范若若掩嘴偷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周寂曾和她聊过的一个词，“妹控”。
想起周寂，范若若脸色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踌躇了许久，还是有些迟疑的细声问道：“他昨晚彻夜未归，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一个他很显然不是指已经走远的郭少，范闲有些无法的扫了范若若一眼，撇嘴道：“巴雷特在手，天下任他走。”
‘巴雷特’？是那只剑匣吗？
范若若似懂非懂的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下去。
出于安全考虑，范闲特意调离了高达率队护送范若若回京，此人是由父亲亲自指派，属于他们范家的亲信，自是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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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望向茫茫无际的荒原大川，范若若在路口等了许久，终究没有等来送行的周寂。
“昨日一面，就是永别了吗？”
范若若有些颓然的坐上马车，按照使团行进的原路，返回了京都。
........
使团北上需从前几日厮杀过的怪石岭穿行，昨日散落的尸骸早已被山野猛兽叼食，只剩下一些兵甲碎片，和满地暗红色的枯草，证明了当时的惨烈。
王启年以袖掩鼻，盯着远处的的碎石浅滩，对比地图标注，跑上前道：“范大人，前面就是雾渡河了，过了雾渡河就是齐国边境，昨日陡然冒出来的那名北齐圣女，需得小心警惕。”
“范闲！你给我出来！”
王启年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的山路传来一人微感愤懑的嗓门，范闲下车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眉宇间透露出乡野气息的女子从不远处的的树梢一跃而下，堵在了使团正前方。
“你们先回去！”范闲瞧见海棠还在滴水的发丝，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连忙拦住想要动手的护卫。
眼下周寂不在，如果对方强行出手，恐怕他们使团绑在一起都不够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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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亮前，她在使团附近的荒野中发现了燕小乙的残骸。
海棠扫了眼使团众人，确认周寂没在其中，她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尸骨即便被野狼啃食大半，但从现场的痕迹足以看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六百步里一共有五个坑洞，每一处坑洞中心都有碗口大小，向四周扩散开来，威力与床弩近似，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摄出的弩枪。
沿着马蹄印一路走来，她在脑海中复刻燕小乙的死因，只是从林中的篝火到他的尸体，中间相隔近六百步。
从始至终，燕小乙一箭未发。
“燕小乙死了。”海棠语气低沉道，双眸紧紧盯着范闲，注意他的神色变化。
范闲心下了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挑眉道：“你不是来找我说这些的吧？”
“你不出所料明白！”海棠体内气血翻涌，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咬牙道：“把解药给我。”
“不给我就杀了你。”海棠扬起短斧，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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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却眼尖地发现这位姑娘家的眼神里有些慌张，不禁笑着道：“不是春药，姑娘放心，这只是在下调配的补品，加快新陈代谢，提高活力，有助修行。”
“有助修行？”海棠对此自是嗤之以鼻，但听到不是毒药，心中稍定，淡声道：“你现在说实话，就不怕我杀了你？”
九品高手对药物的抗性远胜常人，她隐约也能感觉到此物对人体并无危害，于是才收起杀心，敢来与范闲对质。
“使团之事关乎两国百姓是否卷入战火，我若出事，南庆与北齐再无和谈可能，你会杀我吗？”范闲摇了摇头，有恃无恐的找了一块横石坐上，从怀里掏出两只鸭梨，分给海棠一只，随口问道：“你怎样知道燕小乙死了？”
“狂妄自大！”海棠气可，一把夺过，猛力的啃了一口，嘟囔道：“怎样会有你这样的人？”
范闲笑着道：“于是，你见到燕小乙的尸身了？”
猛然回想起满地的碎肉残骸，以及充斥鼻腔的血腥，再甜的水果嚼在口中也有些索然无味，海棠瞪了范闲一眼，又看了眼咬了一口的鸭梨，恨声道：“你们使团的那位剑棺周寂简直就是个疯子！”
本着自己难受不如让别人跟着一起难受的小心思，海棠将她见到的情景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再加上自己的推断，可谓是声情并茂，宛如亲临。
范闲吃着吃着也停了下来，喉间一阵翻滚，转头干呕几下，有些幽怨的看向海棠。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心里的烦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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