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本该是个喜气洋洋和充满希望的日子,然而这天入夜后的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梅泽道治中将的心情,却是犹如外面的夜色一般,无比阴霾。
自己还能否如期攻占平山,完成寺内大将制定的战略计划呢?他的心中,细细思考着此问题,却是越想越脸色难看,越想越以为心浮气燥,越想越觉得战前制定的作战计划,有着太多的疏忽和漏洞了!要知道,就是仅仅因为对中国军队布防情报的匮乏,现在就让他的部队意外的在这个地方停住脚步了前进的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山崎君,请坐吧。”梅泽道治亲眼目睹了白日的战斗,他清楚的看到,中国军队一人连队的火力,能够比肩、甚至要稍强于日本陆军一人大队的火力。所以,即便是素来以凶悍闻名的第6师团,也不得不在此残酷的现实面前碰个头破血流。因此,现在他根本无法对面前低头道歉的山崎义冢大佐发火。
在顿了顿不一会后,他便又接着言道:“对于此日的失败,我作为师团长,应该担负最主要的责任。我给寺内大将的谢罪电报,早就发了出去,所以请山崎君置于心中的包袱,妥善抚慰好部下,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继续发扬皇军坚韧的武士精神,全力以赴击败当面支那军,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
山崎义冢大佐很难想像,刚才说出这番话来主动承担战役失败责任的,竟然是那在日俄战争中被称为“花一样的梅泽”。因此,他的心中,很是感激师团长的大度与宽容,这在日本军队的高层中实在是十分罕见的。毕竟,他所指挥的第13联队,即便在白日发动了一连串的进攻,但是像是除了惨重的伤亡外,并没有能够取得丝毫的战绩。
自然,感激归感激,该有的表示还是要有的。于是,他立正鞠躬,用慷慨激昂又充满伏罪感的语气,诚惶诚恐道:“不,师团长阁下。责任理当在我身上,是我对支那军的轻视,和对战情估计的重大失误,导致了此日的战败,请您惩罚我吧!”
“山崎君,事实已成,无须多言。”梅泽道治伸手摇了摇,紧接着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对属下的其他几位联队长开口说道:“目前,我军的处境,十分艰险。西边有支那军曹锟所部的三个师五万余精锐,东边有尹昌衡所部的两个师三万余部队;当面扼守要道之支那军虽然为一个团,然而倘若我部不能尽快将其击溃,待其后方援军主力部队抵达这个地方,此战我皇军将必败无疑。”
“在白天的战斗中,支那军早就显现出了可怕的火力和战力,所以,此次作战中,诸君都要做好玉碎的准备。今夜给寺内大将的电报中,我早就恳切的提请大将阁下,为我军宽限了半日时间,然而大将阁下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既然是这样,那么就请诸君,尽快的集合部队,准备夜战,打开通向平山的道路吧。拜托啦!”梅泽道治说完,便对着属下一众军官沉沉地的鞠躬下去。
“哈伊!”众军官也是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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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泽道治盯着面前豪气的部下,缓缓点头,虽然面色稍缓,但是心中的担忧,却依旧没有放下。平壤之战,给他、给日军高层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数个师团的被歼灭、被击溃,那可是日本陆军自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所以,对于现在能否击破当面中国精锐部队的阻击,他的心中是半分把握也没有。
……
那边,梅泽道治心中越来越没底,可是这边范石生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趁着夜色的掩护,调换部队,给对面的小日本来个狠的了。
沈少卿的牺牲,让他非常的痛心,即便他还并不清楚沈少卿的家世,但是他是从心眼里欣赏那才华横溢的青春人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其刚到团里后,就给调到全团的尖刀连队任连长。然而,那青春人,现在却连同一营的数百名兄弟,一下子就都倒在了这场残酷的阵地防御战当中。
“团长?团长,为甚么要放弃前沿那块阵地?”随着跫音传来,一营长王德荣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他拿手提着钢盔,头上缠着绷带,军服也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黑。
范石生抬起头,当他发现王德荣头上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时,皱眉开口说道:“嗯?挂彩了?头上的伤不妨事吧?”
“团长,那可是兄弟们拿血汗浸泡过的阵地啊!怎么能说丢就丢了呢?”王德荣面色悲愤,他没有回答团长的问话,反而是进一步质问道。白日,他带领着部下,钉在前沿阵地板上浴血厮杀,哪怕是伤亡接近了六成,也都没有挪窝。可是,现在到了入夜后,团长却二话不说,反而就要放弃那道洒满了弟兄们热血的阵地。
“师长有交代,增援部队明早才能抵达战场!”范石生早就料到,王德荣这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兄弟要发脾气,可是没不由得想到居然会发这么大脾气。因此,他缓了缓语气,解释道:“金川那边战事,我军已经逐渐取得主动,而日军第6师团,势必急于要打开通道。他们的疯狂白天你也发现了,这现在到了入夜后,要是不给他们来个反击,来个狠的,指不定会成甚么样!”
王德荣听完这话,面色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点,他似有所悟道:“于是,您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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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做为陷阱。我早就集中了全团所有的火炮,只待日军的进攻部队突入该部地区,就对它进行全方位炮火覆盖,紧接着……”范石生边说,边用铅笔在地图上狠狠的勾了个圈:“再狠狠的打他个反击!”
“那,团长您怎样不早说,怎样不给我说清楚啊?”搞清楚了事实,王德荣顿时为自己的鲁莽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把反击任务就交给我们营吧?”
范石生一听,马上把脸一板道:“不行,你们营现在的任务,就是撤下来休整,接受补充!反击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早就让二营在阵地内做好了准备。”
“团长,我们营的弟兄……”王德荣正说着话,突然,前沿方向响起了“轰轰轰”的猛烈爆炸声。
这个时候,团部内桌子上的电话,也适时的急促响了起来,范石生见此朝着王德荣一挥手,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接起电话,只听里面急喊道:“报告团长,报告团长,日军突然向我前沿阵地发起了猛烈炮击,他们要进攻了,他们要进攻了!”
电话是从前沿观察所打来的,范石生甚至已经听了出来,里面就是那不安分的侦察连长的嗓门。于是,他直接下达命令道:“很好,你小子给我盯好了,等日军进攻部队突入阵地四分之三后,就给我直接联系炮兵,进行覆盖性炮击。我要让这些小日本感受感受,甚么叫做炼狱的滋味!”
范石生咬着牙挂断电话,他这次拿出了全数的炮弹进行反击,并且将炮火分成了两个层次,即全团所有的60、82迫击炮打击整个突出阵地,团属75炮营进行阻隔射击,打击敌纵深地带,以及压制日军炮火等。这样一来,整个抵御阵地正面的日军进攻部队,就都将处在他强大的炮火打击之下。
此时的日军,自然不知道巨大的灾难即将从头顶降临,在己方极为钟的炮火准备刚一停歇后,他们的攻去部队便以联队为规模进发了。
是的,没错,就是联队规模。这是负责此次进攻的日军第23联队联队长,高桥於兔丸大佐,在吸取白日第13联队的教训后,亲自拟定的作战计划。他就是要学习当初乃木希典元帅进攻旅顺那样,运用人海战术,一鼓作气,冲进支那军的阵地。
预想中的支那军反击并没有发生,许是他们都被皇军猛烈的炮火炸死了吧!高桥於兔丸大佐心中惊喜的感叹着,嘴角开始慢慢的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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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於兔丸大佐手持望远镜,盯着3000多排成密集散兵线,就着夜色展开攻击的部下,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振奋。近了,越来越近了,冲进去了,勇士们冲进了支那军的阵地!大日本帝国板载!天皇陛下板载!
只是,他勾起的嘴角,并没有能持续多久,从兔山后方天际划来的炮弹呼啸声,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呼啸声落到日军方才进占的阵地板上,发生了一连串的大爆炸。
原野在颤抖,弹片在横飞。在密集的炮火当中,但见一排排来不及反应的日军不断在倒下,然后后续的人潮又不断的向前涌来!一群群怀揣着武士梦想的日本青年,不断在钢铁弹片组成的死神下,变成残缺不全的尸体,或者倒地哀号的可怜虫。
三极为钟,整整三十分钟的覆盖性炮击,让原本满编的日军第23联队,忽然间就变的零落不全了。
这一幕,不仅是手持望远镜的高桥於兔丸大佐看的呆住了,在师团部外的梅泽道治也是看的呆住了!整整一人联队得帝国勇士啊,就在这仅仅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却是突然就被炸了个粉碎。
“命令,预备部队马上组织防御!”梅泽道治脸色铁青,反应过来的他急忙下达命令。
久历沙场之人,临阵应变能力自然是非同一般。此时的他,早就行预见到,中国军队接下来的反击动作。
不出所料,中国军队的反击来的不久,他这边刚刚展开了部队进行防御,他们那边就早就冲了过来。
一方是人数占优,以逸待劳,一方是得胜之师,士气如虹,双方甫一接仗,就打了个旗鼓相当。乒乒乓乓半响,等发现实在占不到便宜了,中国军队这才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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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候,日军自然是没敢再贸然追击,及至发动新一轮进攻,直到天明。可是,天明之后,兔山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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