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域静悄悄的，到了晚上，整个走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
偶尔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冷风，打在身上，冷飕飕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陆珣一瘸一瘸地踩在地毯上，跫音极轻，没发出一点声响，远远地就看见戚珝办公室的门开着。
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陆珣走到门口，发现戚珝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眉心微微蹙着，犹如就连在睡梦中都在怎样会事操心着。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长得很好看，五官小巧精致，没有刻意化妆打扮，但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恬淡气质，温温吞吞的，没什么攻击性，又给人干练的感觉。
他一颗躁动的心忽然就安静下来，蹑手蹑脚地坐到她面前，宁静地盯着她的睡颜。
尤其她睡着无意识的时候，干练的气质被削弱，暖橘的灯光打在她面上，看起来温柔地像一只猫咪。
他盯着，忍不住想逗她，伸手在她脸颊上点了点，没想到她睡眠浅，一下就醒了，吓得他飞速收回手，假装淡定地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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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珝停滞了几秒，僵硬着脖子慢悠悠地坐起来，看过去，视线撞上陆珣。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陆珣脸上不由有些发烫，心虚地撇开视线：“看你睡得香，不好意思叫醒你。”
“哦。”她也没怀疑，看了眼时间，再目光投向他，“你有何贵干？”
他怔怔地，犹如没听太懂她的话似的，嗯嗯啊啊了半天，才词不达意地说：“就是，昨晚，那，汤？”
戚珝看他有些不太对劲，问：“你还发着烧呢？”
“……”
“没吃退烧药吗？”
陆珣沉沉地吸了口气，面含笑意：“你昨天给我来送汤，是不是见着个女孩子？”
她想起来这茬事，不甚在意地微微颔首：“嗯，长得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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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一个妹妹，你不要误会啊。”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明白你妹妹多，一天换一个，不带重样的。”
“……”陆珣无语地看着她，看她这架势，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乔桁那家伙不出所料又猜错了，他怎样会会相信一人恋爱白痴提出的建议？
他忽然没声了，反而让戚珝有些奇怪，她伸展着僵硬的脖子，后劲咔嚓咔嚓地响，犹如脖子随时都会断似的。
“怎样不说话了？”她问。
陆珣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他还能说甚么？她毫不在意，反而显得他特自作多情。
他还从没这么自作多情过，以前都是别的姑娘在他面前自作多情，真是风水轮流转。
“没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戚珝有些纳闷，但还是哦了一声。
“你不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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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你司机，你干嘛每回都让我送？”
“反正你也要回家，顺便送送我怎样了？我这要不是脚踝带着个大馒头不能开车，我肯定就自己开车了呀。”
陆珣强词夺理起来，连脸皮是甚么东西都不明白了。
戚珝冷笑道：“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啊？你还不走？陆厚生每天就这么剥削你的呀？”
“……”
“戚珝，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别陆厚生说什么你都傻傻地做什么，自己机灵点，懂？”
“……”
看她还是没动静，他又问了一遍：“那你还不走？”
戚珝揉了揉眉心，耐心地解释：“晚上有个和以前同事的小会议，我得等他们那儿的时间，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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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早就带了一层倦意，目光微微混沌，方才睡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发丝，灯光将她的脸廓衬得不再那么分明，像是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在陆珣眼里，她这样格外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正说着，电子设备里弹来视频语言，戚珝慌忙整理自己的形象，跟陆珣说：“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犹如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陆珣顿时又起了那种被忽视的不悦感，但看她这么努力地工作，再反观自己，的确有种不学无术的……羞耻感？
羞耻感？他怎样会有那玩意儿？
——
离酒店不远处的就有条小吃街，一到晚上就热闹地挤不开身。
沈悦填饱肚子，本着要拍上司马屁的想法，替戚珝打包了一份香锅牛蛙。
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走到半道的时候，忽然被藏在阴影处的某个身影差点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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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珣靠在员工通道外的墙角上，指尖夹着一根烟，星火在冷风中被吹得格外橘亮，男人身材高瘦，慵懒的神色，犹如没心没肺，又好像装满了心事。
沈悦收敛心思，飞快地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还是狗腿地打招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通常，以她以前的作风，都是选择性无视陆珣的。
“你手里是甚么东西？”
沈悦刚要一脚踏进去，少爷开口了。
“香锅牛蛙，戚珝爱吃这东西，她晚饭还没吃呢，我给她打包一份。”
没吃晚饭？
陆珣眉心动了动，陡然想起上午的事，问：“她是不是不爱在工作间干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
沈悦没心领神会他的意思，虚心求教：“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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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吃饭这类事。”
“犹如真没见她在工作间里吃过东西。”这么一想，还真是。
“那你还敢给她带这玩意儿？不怕被她扔出来吗？”
“不能吧？”
陆珣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从她手里一钩，袋子立刻落在了他手指上。
“反正她也不吃，我替她吃了吧。”
沈悦想抢回到，但定下心一想，这可是她小老板，算了算了，就一香锅牛蛙，忍了。
“行，那您慢慢吃。”
她正要走，忽又听陆珣问：“你此都是哪里买的呀？”
“酒店出去右转过马路有一条小吃街，在那儿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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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长了音，若有所思：“哦。”
“……”
——
凌晨十二点，戚珝结束和远在苏黎世的黛西的视频会议。
黛西是她在苏黎世工作时的同事，是难得能相处得极为融洽的当地人，黛西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因此讲一口流利的中文。
苏黎世当地有家投资公司是戚珝老东家的协议客户，前一阵黛西听说那家企业像是正组团要来中国的南塘市进行考察，与戚珝闲聊的时候，黛西随口说了那么一嘴。
“哦，他们打算住哪家酒店？”戚珝原本没起甚么其他心思，黛西随口那么一说，她就随口那么一问。
“不清楚，好像还没定，要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至此，戚珝就起了其他心思，这家投资企业在苏黎世当地颇为有名，既然要投资南塘市的重点项目，必然会组个大团过来实地考察，届时南塘市当地的媒体肯定会跟进报道。
这可是个绝佳的软实力展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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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就有了这次视频短会议。
她对拿下此团本就没甚么疑虑，甚至从她起心思的那一刻起就确定，这就是她的掌中之物。
让她陷入沉思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刚才要下线时，黛西忽然问：“你听说莫俊磊的事了吗？”
“他啊犹如被一人当地的小太妹给骗了，现在工作也搞砸了，总之就是挺惨的。”
大概是看出戚珝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黛西也就没再说下去，又扯到了别处去。
戚珝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给忘了，但黛西再提起的时候，她还是想起那个人的模样。
莫俊磊是她在苏黎世工作时认识的，他们在同一个酒店工作，是戚珝的同事，当时戚珝还只是一个初入社会的菜鸟，每天工作时都战战兢兢，而那时莫俊磊在酒店早就是正式的管理层岗位了，他那时是真的教了她很多，再加上两人都是中国人，她心理上对他更放心一点。
再后来，莫俊磊说想追她，她对谈恋爱也没甚么经验，只以为自己不讨厌这个人，既然不讨厌，那么慢慢相处应该还是能培养感情的。
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两年，直到两个月前，戚珝接受陆厚生抛来的橄榄枝，打算回国时，莫俊磊跟她提出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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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并没有到喜欢的份上，她还是答应了他的追求。日子始终过得不咸不淡，即便是两人在一起后，跟没在一起时也没多大分别。
他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商量，你也没把我当男朋友吧？”
他说：“戚珝我有时候怀疑你此人性冷淡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冷的女人。”
他还说：“我跟你在一起，摸一下不行，抱一下你又难受，你是不是有甚么病？”
他理当还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但戚珝全部没放在心上，觉得他说得可能也不无道理。
分手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别人常说的缓缓相处就有感情了是一个多么荒唐的谎言，反正对她来说是的。
手提电话在桌子上震了震，她点开来。
陆珣：有礼了了吗？
戚珝：？
她想了想，又问了句：你不会再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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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珣：有礼了了就来食堂。
她不由自主莞尔，手指敲着键盘，想了想，又删掉，关掉电脑准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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