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阳十三年，十月十一
清远县城早上竟然下起了小雪，可这雪下的委实有些小，拢共加起来才下了不到两刻钟，只是方才湿了点地，就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过，雪花再小也是下雪，这表明了，今年隆冬时节正式来临，仿佛是印证此事实，今日清远的天气比前几日突然寒冷了许多。
午时，黄府后院
黄大虎冻的满脸通红闯进房中，把正在靠着红泥火方炉微眯的梁氏吓了一大跳。
挥散旁边伺候的丫鬟，梁氏亲自帮黄大虎卸下早就冻得冰凉的铠甲，紧接着从衣架上取来一份熊皮大氅给黄大虎披上。
黄大虎披着大氅，靠着红泥火方炉烤了片刻，总算是恢复过来点心神，嘴里还不忘骂上两句。
“奶奶的，这人一上年纪，身体是真赶不上趟，当年我年轻时在边境和西周狗贼打仗，趴在雪地里半天都觉不着什么，现在只是被冷风吹吹，就以为冻的不行。”
梁氏叫来丫鬟，去让其到厨房要碗暖身汤来，紧接着坐到黄大虎身旁，笑着道：“要妾身说，老爷这不是身体老了，而是享惯了福，甫一吃苦自然是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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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像今日，寒冬冷天的穿着个漏风铠甲，站在大空地板上指挥召集青壮。
黄大虎听这话，心下一琢磨，还真是，这些年他养尊处优，一到隆冬就窝在县衙和家里，即便出去也有毛裘衣帽裹得严实，暖炉护手寸不离身。
…………
想到这，黄大虎忍不住自嘲一笑：“幸亏我和颜魁分工，一走一留，要是我也去了青虎口驻军，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家里头舒服。”
闻听此言，梁氏笑了笑，伸手用铁夹子翻了翻红泥火方炉里面的碳快，这碳可是从临县买来的好碳，名曰福禄碳，耐久烧而少烟，淡味极热，是同安府富贵人家人家冬日必备之物。
这福禄碳一石十两，以黄大虎的身家，此碳在府中也只供应他和梁氏夫妇二人及梁氏的好几个嫡子，至于那些小妾庶子，却无福消受此等好碳。
碳块翻动间，隐隐传来几声微微炸响，火星小溅之下，梁氏转头向黄大虎问道。
“老爷，你说颜兄弟此番驻军青虎口得多长时间？今年过年还能回城吗？”
黄大虎盯着火方炉新腾出来的炭火，忍不住伸手烤了烤，然后不在意的向梁氏回道：“此番乃是驻军防匪，岂可儿戏，别说是过年不回，就是至亲故去，也得军务为先，夫人，你怎么问起了这个？”
梁氏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干娘，她忧心颜兄弟的亲事，打算年前让颜兄弟相看几个姑娘，故让我打听一下颜兄弟的动向，看看能不能让他年前回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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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想自然了。”
黄大虎嗤笑一下：“如今那黑风岭罗彪，收拢清远境内的小股土匪，其势之大，远胜之前。
此番我和颜弟驻军青虎口，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只是以威慑为主，为的是在开春剿匪大军到来之前拖住黑风岭，防止其下山劫掠百姓。
不过，也正是由于如此，那山上的罗彪也想趁冬日这段缓和时期，积蓄粮草，整山防备，于是，我们一旦驻军青虎口，就无疑是在他心腹处扎了一颗钉子，所以罗彪必定敌视我们。
据我们的估算，在官军进驻青虎口之后，罗彪很可能会派人袭扰我们在青虎口的官军营寨，甚至可能触发大战，在此重要节骨眼上，莫说颜弟过年不能回来过节，就是我。搞不好将来也得去青虎口助战。”
…………
听到这话，梁氏焦虑起来，她不是不懂世事的妇人，知晓战场上的凶险，自家丈夫久疏战阵，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她们这些孤儿寡母可怎样办。
黄大虎看出了梁氏的担忧，笑了笑宽慰道：“不用太过挂念，此事没我说的这么严重，那罗彪也不是傻子，剿匪大军开拔在即，他岂会和我们死磕。
况且，我不说了吗，青虎口驻军的目的不是剿匪，战势不对，自会退守营寨的，我们兵马不比黑风岭少多少，双方兵力相等的情况下，黑风岭可攻不上来。
若再不济，官军在青虎口败了，以他的武艺，护我回城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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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黄大虎看梁氏仍面露忧愁，不由开了一句玩笑：“也许根本用不着我去我去参战呢，在此之前，颜弟就把罗彪给灭了。”
梁氏噗嗤一乐，徐娘半老的她露出几分以往风情：“妾身就是再不知兵，也晓得那罗彪三番两次的打退官府剿匪大军。
颜兄弟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几百衙门组建的杂兵，灭了几千官军都打不下来的寨子，真要是让他打赢了，岂不是天生名将。”
黄大虎哈哈一笑，正待再调笑几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音，一向治家甚严的黄大虎当即就是眉头一皱，开口就要向外训斥，就见自己的心腹谷尚不顾自己府中管家的阻拦，满脸振奋的闯进房中。
擅闯府中后院乃是高门大忌，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脾气暴躁的黄大虎了。
心中大怒的黄大虎正要训斥谷尚，陡然被梁氏拉住衣袖，原来，心思玲珑的梁氏发现了谷尚脸上的异样神情，知道有事发生，于是立刻提醒丈夫。
而被梁氏这么一拉，黄大虎也琢磨过味来。按耐住心中怒火，阴着脸挥退了请罪的管家，运目目光投向谷尚：“谷都头，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
黄大虎这句话充满了怒气，谷尚自然也听了出来，不过此时，他却丝毫没有害怕畏惧的意思，冲着梁氏点点头，示意感谢和歉意，谷都头满脸喜色的目光投向黄大虎。
“大人，县衙刚刚接到青虎口的捷报，颜魁颜大人，于昨夜大破黑枫岭土匪，匪首罗彪、陈黑子当场伏诛，其余匪众死伤、俘虏上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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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
黄大虎被这话震的一激灵，彭的一下起身，险些把面前的红泥火方炉撞倒。
披在身上价值不菲的大氅被溅落的炭块烫了一个窟窿，黄大虎却浑然不觉，他面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谷尚。
“你再说一遍。”
谷尚没有吃惊黄大虎如此表现，事实上，他刚知道此消息表现的比黄大虎还不堪。
谷都头面露郑重的复又禀报道：“青虎口大捷，颜大人率八百安民军大破黑风岭，罗彪当场伏诛。”
黄大虎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变红，最后高声大笑：“哈哈，颜魁，颜二郎，我黄大虎服了。”
说罢，黄大虎目光投向梁氏，笑道：“夫人，你说错了，我那兄弟不是天生名将，是天生神将。”
梁氏却理都不理自家丈夫，她如今也被此消息震得有些发懵，勉强恢复过来，好奇向谷尚问：“颜兄弟是怎样杀了那罗彪的。”
谷尚面露佩服之色：“据那前来报捷的兵士说，颜大人昨日在青虎口立寨，发现周围有黑风岭的伺候打探，于是猜想罗彪很可能趁驻军立足不稳之际，夜袭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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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颜大人在营寨设下埋伏，引君入瓮。不出所料，当夜黑风岭大当家罗彪、二当家陈黑子引一千土匪，趁夜攻进营寨，被颜大人关门打狗，在营寨全歼了罗彪一伙，罗、陈二贼，也被颜大人亲手击毙。”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大虎在旁听的振奋，忍不住又赞了一句，当下，也顾不着冷了，招呼手下梁氏和丫鬟给套甲。
“我得去县衙和县尊商量，一是赶紧去府城报功，二来，趁着眼下黑风岭山寨兵力空虚，我得抓紧召集青壮，给颜弟那补充兵力，最好趁势拿下山寨，以尽全功。”
黄大虎到底是上过战场的，战略眼光还是很合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意识到颜魁现在最需要的帮助，并立即展开行动。
嗯，黄大虎此举也不全是为了帮助颜魁，更多的还是为自己考虑。
黄大虎带着谷尚匆匆离去，而剩下的梁氏也没闲着。
可别忘了，灭了黑风岭罗彪的是安民军，而他黄大虎可是安民军的副指挥使，虽然这次没参战，但功劳也有他一份，自然，此功劳现在多少还有些虚，而黄大虎现在就是要把此功劳给坐实。
她晓得，经过这一仗，之前就崭露锋芒的颜魁之后更会一飞冲天，于是，梁氏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多讨好一下这位日后前途光明的黄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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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
梁氏叫来管家，吩咐其备车，紧接着她亲自到府里库房挑选了满满两大车的厚礼。
她要去给锣鼓巷的干爹干娘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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